周远尝试着拧了几下燃气灶上的旋钮,确实打不着火。他又蹲下身打开橱柜门,用手电筒去照里面的情况。
覃晴也跟着蹲下,仿佛能看懂一般地凑过去顺着他的目光在橱柜下各处查看。
覃晴正盯着他手电筒聚光的地方,周远却忽然转回了头:“你……”
因为覃晴是抻着脖子在看橱柜,周远一转头就显得两人的距离特别近。
覃晴抬头看向周远的眼睛,周远则在垂眸对上她目光,又缓缓下移至她的唇瓣时喉结滚动,咽下了还未出口的剩下的话。
微凉的空气中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安静的空间里也像是能听到她怦怦的心跳声。
氛围一时变得暧昧至极。
好一会,周远才反应过来,他想要结束这场对视,可他还没来得及站起身,就见覃晴睫毛忽闪了两下,又身体向后一靠,坐在地上拉开了与他之间的距离。
周远便没再站起来,他清了清嗓子,把开着电筒的手机递给覃晴,“你帮我照着点。”
覃晴接过手机,将光打向橱柜里。
周远就钻进半个身子去检查液化气罐的阀门和软管。最后,他抓着液化气罐的提手用力摇晃了几下,然后再抬手去拧燃气灶的旋钮。
居然就能打着火了。
覃晴从地上站起来,语气中带着几丝惊喜:“这怎么回事?”
“不是燃气灶坏了,是液化气罐没气了。”
这是个建于九十年代的老旧小区,建的时候就没有暖气和燃气。以前大家都是自己在屋里盘了炕,冬天烧炕取暖,顺便在炉子上做饭。
直到前几年旧小区改造才通了暖气,可却一直没有通燃气。现在住在这里的人做饭都是用的液化气罐。
覃晴家这个应该是液化气用完了,刚才周远晃了几下让沉底的一点余气又飘了起来,所以火就又着了。但坚持不了多久。
果然,火着了几分钟,水还没烧开就又灭了。
覃晴转头问周远:“怎么办?”
“今天先将就一下,明天再去灌气吧。”
周远下楼去开了驿站的门,把他们煮面用的小电锅拿出来。想了想又去附近一家还没关门的小超市买了灯管灯泡和两瓶黄桃罐头。
他给覃晴晃液化气罐的时候看到她放在旁边的垃圾桶里全是方便面袋。
生着病呢也不能光吃方便面,还是得有点营养。但这么晚了,他也实在找不到什么有营养的东西。
再回到覃晴家的时候,周远把罐头盖子拧开递给她:“你先吃点罐头吧,我给你煮面去。”
覃晴抱着罐头坐在沙发上,用勺子舀着吃,甜甜凉凉的罐头汤果然适合感冒时吃,因为吃药而留在口中的苦味一下子就全都消失不见了。
她歪着头透过厨房的玻璃门看正踩着凳子在里面换灯管的周远。
前两次他来送快递,覃晴对他印象不深。
但现在一看,他还真是挺耐看的:浓眉大眼尽显英气,高大挺拔一身腱子肉。
妥妥的第二眼帅哥。
覃晴冲着厨房的方向说:“我在网上看过东北黄桃罐头的梗,说是感冒的孩子吃黄桃罐头病就会好,因为罐头神会保佑每一个
东北孩子。”
她又舀了一口罐头汤送进嘴里:“可惜我不是东北孩子,也不知道罐头神会不会保佑我?”
“会。”厨房灯重新亮起的瞬间,周远醇厚的声音也同时传了过来:“只要来了东北就是东北孩子,罐头神一定能保佑你。”
第7章 她就不是个长情的人事实证明,罐头神……
事实证明,罐头神真的保佑她了。
因为第二天覃晴就觉得自己快要痊愈了,只是还有点鼻子不透气,说话时总是闷闷的。
覃晴一早起来去卫生间洗漱时也惊喜地发现,屋里暖和了,连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水也不那么冰凉了。
昨天还边哭边下定决心等病好一点就要想办法离开的她,现在却想再给贺城一次机会。
虽然银行的自助取款机还没有修好,但柜台正常上班,覃晴取了号就戴着口罩坐在一群大爷大妈中间等着叫号。
坐在她旁边的大妈把自己的存单递了过来,“丫蛋,你给我看看我这钱是不是今天到期?”
覃晴接过来核对了一下,“没错,就是今天。”
“那就行。可不敢提前取,要不利息就瞎了。”
覃晴问:“你这存一年能有多少利息呀?”
“差不点两千呢。”
“那还真挺多。”
“这还算少的,要是上旁边那村镇银行存,利息更高。但闺女不让去,非得让上这存。”
覃晴也顺着大妈的话说:“是,宁愿少要点利息也得上大行存钱,心里踏实。”
大妈见覃晴捧场,似乎更来了聊天的兴致。她从椅子上挪了一下,怕被别人听见似的跟覃晴凑得更近了些:“可不是咋地,我告诉你,我听人说啊……”
覃晴想起了网上的段子:东北人都是天生的社牛,不管性格多内向的人,聊天时也绝不会让话掉在地上。
之前的四年她也在努力假装自己有这样的潜质。
而且她给自己定下的人设是:乐观开朗,热情阳光,见谁都要笑呵呵的。
但她伪装得实在是不成功,因为她办完离职那天,上一次离职时曾上演过的场景又在公司洗手间里再次上演了。
那个跟她合租房子、平时一起上下班、整天笑眯眯管她叫“亲”的女孩向另一个女同事吐槽:“我早就受不了覃晴那样了,假惺惺的还特能装。”
另一个同事也附和:“我也烦她,茶里茶气的,咱公司的男的就没有她不勾搭的。”
“要不你搬来跟我一起合租得了,咱们把她撵走。”
“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反正现在她都让人开了,以后谁还有闲工夫跟她装朋友?再说,万一她哪天又发疯了呢?”
如果说上一次发生这样的情况是因为她刚开始立人设,不熟练才容易被拆穿,那这一次就足以证明她的演技是真的差。
覃晴想,其实她们说的也对。反正她被开除了,离开以后她很快就能忘记这些路人甲,所以她也不想再跟她们演戏了。
她当即推开格间的门出去,打开水龙头用水冲洗着双手的同时抬眸从镜子里看向身旁的两人:
“我是挺装的,但真比不过你们,我还没走呢就在背后说坏话了。我绿茶怎么了?我长的好看招人喜欢,有本事你们也勾搭男同事去。哦,你们这条件得先整个容。”
说完,她关了水龙头,也不拿纸擦手,就对着那两人用力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直到成功引起了两人的尖叫。
覃晴抱起装杂物的小纸箱出了卫生间再穿过工区外的走廊,站在电梯门口平静地看着楼层显示屏上的红色数字一点点跳动。
电梯门打开,里面只站着一个人,是她在这家公司的现男友蒋昊。
刚进公司不久,覃晴就在所有对她表现出好感的男同事中选择了这位技术部组长成为她的男朋友。
蒋昊享受跟覃晴这样漂亮温柔的女朋友站在一起时,别人投来的羡艳目光。
而对于覃晴来说,蒋昊虽然普信又无趣,至少能够近距离陪着她。
他们便就这样在分分合合中断续地谈了三年。
但这一切都止于前一天晚上。
昨晚覃晴在公司楼下大堂发疯,指着自己那个同母异父的弟弟大骂:“你要是想跳楼就自己上去跳,这栋楼有30层,正好适合你跳。”
当时正在技术部加班的蒋昊闻声跑来拉她,怒斥她别再闹了,别在大庭广众之下给他丢人。
杀疯了的覃晴怎么可能搭理蒋昊,她骂蒋昊算什么东西,敢来管她?最后,她直接甩开蒋昊大吼了一声:“滚!”
滚,是他们之间最后的对话。
此刻,两人一里一外无声地对视了好几秒,最终在电梯门即将重新合上时蒋昊按了开门按钮,然后他从里面出来,垂着眸与覃晴擦肩而过。
没有人主动提分手,互不理睬、形同陌路便是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覃晴也并不在意,反正所有人都会在时间流逝后成为被她忘掉的过客。
她就不是个长情的人。
*
银行的叫号声再次响起,覃晴拿着号码去到窗口将银行卡递了过去。
这次取钱倒是顺利,她取了家具钱和取暖费,还给自己取了些生活费。
也不知是不是她因为感冒所以多穿了一些的缘故,今天倒是感觉没有前几天那么冷了。
覃晴顺着路溜达了五六分钟到了郑强家具城。
柜台那里有个人正抱着POS机鼓捣,郑强和另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女人就站在一旁看着。
覃晴语气中带了几分熟稔地问:“干什么呢?”
郑强说:“修POS机,省得下回再刷不了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