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馒头和水尽数用完,又没有新的食物和水源后,一直消失不见的衙役出现了,手上还提着食盒和水。
衙役笑着将吃食递过去,“之前是我们的疏忽忘记了给几位夫人送饭,还请夫人见谅。”
因缺水,致使嘴唇干裂的明黛舔了舔唇,问,“官爷,我夫君呢。”
“夫人放心好了,周大人没事,现在正和我家王爷说话呢,晚些时候就会回来。”
“什么时候放我们出去。”
“这个小的不清楚,不过确定的是等周大人没有任何嫌疑后,我们自然会放人出去,夫人不必担心。”
担心,她怎么能不担心,不但不知前路如何,她更担心的是女儿那么小一个,骤然在醒来后没有看见她,该有多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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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宝低下头,瞧着这张和明二小姐几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小姑娘,乜向带她来的人,“哪儿找来的。”
“回杨总管,是在周府的小佛堂里找到的,我们找到这小姑娘的时候发现她已经饿晕了过去。”
周家人,想来这位小姑娘就是明二小姐所生之女。
既是明二小姐的女儿,怎么也得要送回母亲的身边,而且有些事也不能拖得太久,得要适时下一剂猛药才行。
爷昨日还问了他,明二小姐打算何时见他,可别是嘴上说说的消遣。
想来,爷也是想要同明二小姐见上一面的。
周淮止被抬进来后,看见的就是和这个牢房里格格不入的精致吃食,眼睛刹那间猩红得宛如鬼刹,嚼齿咬舌,“这些吃的是哪来的!”
王八炖绿豆汤,素炒青菜,蒜薹炒肉,槐花饼!
是想要鄙视他一个男人连自己的妻儿都护不住吗!
还是在嘲讽自己帮别的男人养老婆孩子!
许久没有吃过一顿饱饭的周月芙见大哥回来了,抬手擦走嘴边的油,殷勤的舀了一碗饭递过去,“大哥,那位安阳王是不是准备把我们放出去了,这些吃的都是安阳王派人送来的。”
等她出去后,她第一件事是要让大哥休了明黛,第二件事就是让这群胆敢对她爱答不理的人好看!
“夫君,先喝点汤滋养一下胃,会好受一些。”明黛则是舀了一碗汤递过去。
周淮止看着那碗王八绿豆汤,像是被人给踩住了尾巴,瞳孔愤怒的外凸,像一头暴怒的狮子一把将桌子给掀倒在地,“不许吃,你们都不许吃!”
这些吃食哪里是普通的食物,分明是来嘲笑他的东西,嘲笑他一个男人帮别的男人养妻养女!
周淮止脑海中的那根弦,终于断了。
第51章 好,我去见他
明黛看着被他推倒在地的饭菜, 不明白他为何发那么大的火,但是直觉告诉她,恐怕和燕珩有关, “夫君,可是那人说了什么,惹你生气了。”
周淮止听见她那么自然的喊出那个男人的名字, 联想到同僚明来暗讽他的那些话。
以及这送来的一桌子菜, 是不是代表他们两个人在私底下一直互通书信, 只不过是瞒着他这个蠢货。
为什么将他们全家押入大牢, 指不定是不想要偷偷摸摸,想要光明正大的过了明路,好用此来敲打他这个多余的丈夫。
才刚喝了一口小米粥的周母也被他的反常给吓到了, 眉眼惴惴皆是不安, “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要知道她的儿子是个向来温柔待人的谦谦君子,何时发过那么大的火气。
牙根咬得咯咯作响的周淮止下颌绷紧盯着一旁的明黛,想要从她的脸上看出一丝一毫的心虚,愧疚。
可是没有, 就那么坦坦荡荡,衬得他像个笑话。
胸膛因愤怒而剧烈起伏的周淮止冷笑着收回眼底的讽刺, 扯了扯唇, “没什么, 你们不用担心, 倒是可惜了这一桌子的好菜了。”
成婚三年, 第一次见他露出如此神态的明黛并不信他的那一番说辞, 等他情绪逐渐稳定了, 才走过来, 轻声地问, “是不是他和你说了什么。”
若非如此,他又怎会如此。
周淮止对上她的脸,又生硬的移开目光,“没有,你不用多想。”
他越是那么说,越令明黛感到不安,就像暴风雨来临前仅有的风平浪静。
明黛牵过他的手,不顾他抗拒的和他十指紧扣,微微仰头满是依赖,莹白易碎的小脸占据着他瞳孔的全部位置,“夫君,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周淮止对上这张自己深爱至极的脸,指关节握得变白,嘲讽不已的松开手,咬牙切齿中带着憎恶的恨意,“让你去死,你也愿意。”
明黛笑意一僵,很快收敛好情绪,依赖的将自己投入他的怀里,紧抱着他越发显得清癯的腰身,“你我二人是夫妻,自是生同寝,死同棺。”
“无论发生了什么,妾身都会一直陪在夫君身边,所以夫君不要轻易的将妾身推开好不好。”所以你一定不能信他的挑拨离间。
也越发肯定,定然是燕珩说了什么,才会让他如此反常。
被关在牢房里的人总是分不清白天和黑夜,因为都是一样的不见光亮,唯一能分清白天黑夜的,唯有衙役带走周淮止的时候。
那是暖阳和煦,云卷风舒的白天。
精神处于崩溃边缘,且不知那把行刑的刀子何时会落在脖间,而变得草木皆兵的周淮止终于在第六天见到了燕珩。
不过三年未见,眼前之人褪去了昔年的阴戾桀骜,整个人像一头从沉睡中苏醒的狮子,拥有着掌控棋局的萧杀之势。
不变的是,他的身份一如当年狠压他一头。
天底下还有什么能比昔日跌落在泥泞里的情敌不但杀回来了,其身份更是远尊贵于他来得羞辱。
就连他说话时,都需得垂膝弯腰。
耻辱,这对他而言是天大的耻辱!
穿着玄色云纹箭绣,头戴紫金冠的燕珩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手上匕首,狭长的眼尾乜向他,“周大人是文官,又生得细皮嫩肉的,这刀子要是不小心伤到了你,不知道得有多疼啊。”
随着燕珩说完,他手腕一转,手上的匕首脱力后向周淮止掷去。
匕首划过周淮止的脸颊,割出一条血痕,铮地一声钉在门板上,嗡嗡作响。
也意在提醒着他,只要他想,那把削铁如泥的匕首能轻易的要了他的命。
没有想到他会如此胆大包天的周淮止恐怯得连连往后退,浑身槲觫得瞪目怒斥,“我警告你,本官可是朝堂官员,你要是敢对本官做什么,朝廷是不会放过你。”
燕珩唇角勾起一抹轻藐的笑,像是在看一只无能的跳梁小丑,“一个小小的九品芝麻小官,就算你死在这里,你说,朝廷真的会受理吗。”
“就算朝堂不受理,但我的岳家是明家。”对,姑父一家知道了他们的处境,肯定不会见死不救!
“啧,明家啊。”男人从鼻间发出的一声冷嗤,也令周淮止从心底感到胆颤的不安。
“柳州离上京果真是远,要不然你们怎么会连那么大的事情都不知道。”燕珩眼皮掠起,带着施舍般的不疾不徐,“你的岳家早就因为支持新法改革,现被押入大牢,就等着秋后处斩了,你说,自身都难保的明家又如何能救得了你。”
鹿皮靴踩在地板上发出的每一声,都像是踩在周淮止的心鼓上,亦跟随着他的节奏而跳动。
“本王虽同令夫人有过婚约,那也是过去,本王什么样的美人没有见过,又怎会看得上一个已成婚的妇人。”
他状若无意地一眼,彻底将周淮止到嘴边的那句“怎么可能,定然是你诓骗的!”给生咽了回去。
因为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反驳的能力,两军尚未开战,他这边已是丢盔卸甲的溃不成军。
周淮止将送来的饭菜全部打翻在地后,关押他们的人,便将他们换到了另一间牢房。
明黛进去前,第一眼就看见了一个缩在稻草堆上,小小一团的身影,连她的一颗心都跟着高高攥紧,大脑随之变得一片空白。
仅是一眼,她就惊恐交加的认出了那个小小的,蜷缩成一团的小人儿是谁。
她不是让张嬷嬷带女儿藏起来吗,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如果女儿出现在这里,张嬷嬷又在哪里,一瞬间不好的预感如一桶冰水劈头盖脸的浇下,冷得她遍体生寒,牙齿发颤。
“我女儿怎么了 。”短短的几个字,像是抽空了明黛全身的力气。
将周眠眠抱进来的丫鬟如实回答:“我们发现令千金的时候,她已经饿晕过去了,要不是我们去得及时,只怕令千金凶多吉少。”
“好端端的,她怎么会饿晕过去,那么大的周府怎么可能会没有吃的!”并不信她们口中说辞的明黛指尖发颤,喉咙发紧的蹲下身,小心翼翼的去触碰这具小小的的身体。
因为她害怕,害怕自己碰到的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如果女儿真的出了什么事,她定然要和伤害女儿的人同归于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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