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桌没有其他杂物，那份文件静静躺着，很显眼。
显眼到足够刺痛他的黑眸。
刺眼的几个字映入眼帘：
离婚协议书。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拿起那份文件，纸张在他指间微微发颤。
条款很简单，她什么都没要，甚至连他给她的股份、房产、珠宝，全都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落款处，她的签名清秀却决绝，墨迹早已干透。
谢瑾臣的指节攥得发白，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只觉此时是在做梦吧，应该是姜明婳在跟她开玩笑，想看他失态的样子，她在床上时也总喜欢看他失了理智的样子。
他平静地拿出手机，面上没有一丝波澜，往下翻看才发现琴姨给他交代姜明婳出去旅游了，让他不要担心。
嗯，是这样的，她又开始调皮了，不接他电话是故意在捉弄他，想让他再担心她一点。
是他这几个月惯的，把她惯的越来越娇纵了。
连离婚这种玩笑也敢开了。
等找到她非得把她收拾乖顺才好。
谢瑾臣平复着心情，掏出手机再次拨她的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机械的女声冰冷地重复着，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剜着他的神经。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而拨通了何崟的电话，声音低沉得可怕：
“去查查太太的航班、高铁、酒店入住记录，任何能查到的行踪，立刻！”
挂断电话后，他站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那份离婚协议。
宝宝，我不喜欢你开这种玩笑，等找到你了总得教导你这种玩笑不能开。
你年纪还小，暂且原谅你这一回。
没有下次。
谢瑾臣混沌地站在原地，回想着这段时间姜明婳的状态，
除了昨天晚上过于热情，他只当是情趣。
嗯，这份离婚协议是他的心肝儿故意捉弄他，又想看他丑态百出被她玩弄在股掌之中。
估计明天她就舍不得他乖乖回来了。
一定是这样。
谢瑾臣闭了闭眼，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闷得发疼。
二十分钟后，何崟给他回了电话。
谢瑾臣躺靠在书房的沙发上，这张沙发不知道留存了多少两人欢爱的时光，
就在前几天，他刚开完会，姜明婳就偷偷摸摸来书房勾他，他被她诱得在这张沙发上失去全部理智，
把她翻来覆去摆成惊人的姿，势。
他一手搭着前额，接通何崟电话。
“谢总，太太的航班显示落地在江城，但之后太太的踪迹没有再出现，太太似乎没有住酒店，也没有用身份证……”
谢瑾臣笑了笑，他的心肝儿还挺有能耐，故意让他着急找不到她，他沙哑着声音，情绪没有一丝起伏，
若是细听，就能听出一丝厚重的冷调感，让人听了都心里发颤：
“嗯，继续查，多派些人找，除了酒店，江城周边所有城市全都查查，直到找到人为止。”
谢瑾臣手里拿着那份离婚协议书，骨节分明的手指摩挲着那看似有些凹凸不平实际上却没有任何崎岖质感的“离婚”两个字。
眼里尽是冷静，他的目光似乎没有落到实处，只有一种狠戾的冷寂。
——
与此同时，江城临市的一座小城，姜明婳临时找了一间江边平层公寓。
她飞机落地在江城，出行只要用的上身份证，谢瑾臣一定会找到她。
所以她就临时坐了辆大巴车，辗转一两个小时到了这座与京城人文建筑都大相径庭的江南小城黎城。
雨水拍打在窗户上的声音像某种不规则的节拍器，姜明婳数到第七十三下时，终于放弃了入睡的尝试。
凌晨三点的江城海边，连路灯都显得疲惫，昏黄的光线透过雨帘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她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几个小时前租下这间公寓时，中介说这是“海景房”，
实际上只能从厨房的侧窗看到一线灰蓝色的海水。
不过足够了，她不需要美景，只需要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
冰箱里的食物满满当当，她租下这间公寓后，就到了旁边的一座中型超市。
黎城虽不能与京城的纸醉金迷相提并论，但胜在安静平淡，空气湿度适宜。
很宜居。
姜明婳从中拿出一瓶椰奶，拧开瓶盖，靠在流理台边小口啜饮。
手机屏幕亮起，是助理小萌发来的消息。
她有一个备用号码，只有她自己知道。
常用的手机关了机，她用这个号码给小萌交代这段时间工作室的事。
她估计有几个月不回去，刚好她想趁这段时间在这间公寓画下一季度的新品。
小萌：【我知道的老板，你好好旅游，玩得开心，你交代的任务我保证完成。】
她发了个笑脸便没再回复，只是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在江城，她用的是一个叫“姜宝”的假名，证件是网上找的人做的，勉强能用。
还有身份，自由摄影师的身份也说得过去。
她确实会拍照，大学时辅修过摄影。
窗外雨势渐大，姜明婳静静地看着窗外的雨幕。
“别再想他了。”
她对自己说，声音在空荡的公寓里显得格外突兀。
清晨五点，雨停了。
姜明婳抓起相机出门。
黎城算是个热门的旅游城市，游客还没涌海滩，只有几个晨练的老人和赶早市的渔民。
她沿着防波堤走，镜头捕捉着海浪拍打礁石的瞬间。
“小心！”
第108章 心肝儿，跟我玩了几天捉迷藏，要把我玩儿死啊
一个男声从身后传来，姜明婳还没反应过来，一股力量将她猛地拉开。
下一秒，一道大浪拍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的裤脚。
“这里的浪很狡猾，看着平静，突然就会来一下。”
男人松开她的手臂，后退半步保持距离。
竟是郑霖烨，他穿着深蓝色防水外套，头发被海风吹得乱糟糟的。
姜明婳下意识地护住相机，抬眼看向来人：
“谢谢……表哥？你怎么在这儿？”
她简短地说，一脸震惊。
“我临时在这边出差，你在拍浪花？”
郑霖烨没有过多解释的意思，其实昨天他在机场准备去江城出差，
却意外看到姜明婳在柜台值机，独自一人，脸色不太好。
他不放心，临时取消了行程，一路跟着她，直到看到她租了房子，他才放心。
郑霖烨顺便也在附近租了套房子，不过他在这里待不了几天，他还有很多工作行程。
“这个季节的浪不够好看，要等到十月，西北风起来的时候。”
姜明婳停下脚步，也没再问，
“嗯，你怎么知道这些？”
她记得郑霖烨专业学的不是这方面的。
“海洋生物学曾经了解过一点，不多，够用了。”
男人笑了笑。
“你的相机进水了。”
郑霖烨指了指她手中的设备。
姜明婳这才发现镜头上有几滴海水，她急忙用衣角擦拭。
“我有专业的清洁工具，我住处就在那边。”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栋白色建筑，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姜明婳犹豫了。
理智告诉她应该拒绝，虽然两人巧合遇见，可这相机是当初她托了一个专业人士在国外买的，可费劲了。
“……好吧，谢谢。”
别墅一楼是几间办公室，二楼似乎是住处。
郑霖烨带她进了一间堆满器材的房间，熟练地找出清洁工具。
“你怎么来这里了？谢总没跟你一起？”他一边擦拭镜头一边问，
“江城这个地方很适合旅游。”
“嗯，他忙，我也是暂住，过段时间就回京了。”
姜明婳简短回答，目光扫过墙上贴着的海洋生物照片。
其中一张吸引了她的注意，一群海豚在落日中跃出水面。
“这些照片估计是房东上个月拍的。”
郑霖烨顺着她的视线说，
“这群宽吻海豚经常出现在这片海域。如果你有兴趣，可以带你出海看看。”
“不用了。”姜明婳收回目光，“相机好了吗？”
郑霖烨似乎察觉到她的戒备，不再多话，将清洁好的相机还给她。
眼中的深切情意被他强制压下，道：
“有任何问题可以来找我，我这几天基本都在。”
姜明婳没再说什么。
离开别墅，姜明婳加快脚步回到公寓。
她打开电脑，搜索“郑霖烨海洋生物学”。
几条学术新闻跳出来，还有他发表的一篇关于珊瑚白化的论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