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哀家方才为阿佑包扎,阿佑非要去拉拽脑袋上的棉布,也是萧夫人建议哀家将棉布绕到阿佑额头上面打个结,果然,哀家一照做,阿佑立刻安静下来了!”
谢君临惊讶地望着沈元薇。
阿佑从来不跟人交流,他们没有人懂阿佑的心思,这姑娘竟然全都懂?
他含笑问道,“萧夫人怎么会如此厉害?你……是阿佑肚子里的蛔虫吗?”
沈元薇对上谢君临深邃的眼眸。
她很清楚,若世人知道她能听到瑞王心中所想,必定会猜疑她是不是能听到天下所有人的心声,如此一来,世人会视她为异类,会极其恐惧她的存在。
因为这世上每个人都有不可告人的小秘密,没有人不害怕自己内心的丑恶念头被别人所窥见,没有人不害怕自己被别人听取心声。
她得将听心声的秘密,死守到底。
沈元薇装作悲伤,苦笑道,“臣妇能知晓王爷心中所想,是因为臣妇小时候与瑞王爷有一样的病,我们是一样的病人,自然更清楚他与你们正常人不同的言行意味着什么。”
谢君临和姜太后闻言,有些吃惊。
他们上下打量沈元薇,无法相信这个口齿伶俐的小姑娘小时候竟像他们家阿佑一样,是个不会言谈不会表达的自闭之人!
一瞬的吃惊过后,姜太后突然想到了什么,她眼前一亮!
她一把握住沈元薇的胳膊,激动得手指头都在颤抖。
“萧夫人!”
她颤抖道,“你的病是怎么治好的?你是不是有治病的药方子?你把药方给哀家,只要你能让我的阿佑跟你一样病愈,我可以给你无数金银财宝,我可以认你为干女儿,册封你为公主!”
谢君临看到了治愈弟弟的希望,也很是欢喜。
可听到姜太后的承诺,他轻轻咳嗽了一声。
姜太后回头看他。
他隐晦道,“母后,认作干女儿,有些不合适吧?”
姜太后立刻领会了。
她一高兴都忘了君临对萧夫人有意了,她把萧夫人认作干女儿,君临跟萧夫人就成了兄妹,这样的确是不行。
姜太后立刻改口,“那就赏赐其他的封号,只要萧夫人你能让我的阿佑病愈,你要什么哀家都可以给你!”
沈元薇瞥了眼居心不良的皇帝,她摇头告诉姜太后,“娘娘,臣妇手中并无药方,臣妇的病也不是吃药吃好的。”
姜太后愣住,“那是怎么好的?”
沈元薇眼也不眨地说,“是受了刺激,臣妇的养母去世,臣妇受了刺激跑出家门,又从山崖滚落下来伤了脑子,恍恍惚惚几天后,就慢慢变得清醒了。”
姜太后眼里期待的光芒黯淡下去。
是母亲去世受了刺激?
她总不能也去死,来刺激阿佑吧……
她总不能把阿佑从山崖下推下去,让阿佑冒着被摔死的危险来治病吧?
沈元薇将太后的神色尽收眼底。
她就知道。
只要她撒这样的谎,太后娘娘肯定不会去试,她的谎言就不会被人揭穿了。
见姜太后如此落寞,谢君临上前握住姜太后的胳膊,轻声安抚。
“母后您别失落,虽然咱们还是无法治愈阿佑,可如今有萧夫人替咱们解释阿佑的举止,咱们照顾起阿佑来就方便多了,这也是好事一桩,您说是不是?”
姜太后将失落压下,点点头。
她挤出笑容,感激地望着沈元薇,“萧夫人,你真是咱们阿佑的救星,有了你,咱们阿佑就有救了!老天爷要是能早点把你送到哀家眼前来该多好,哀家这十三年照顾阿佑也不会如此艰辛了。”
沈元薇听到太后这话,好奇问姜太后,“十三年?王爷不是十八岁了吗?他小时候没在娘娘您身边?”
姜太后眼神一黯。
她看了眼大儿子谢君临,又看了看小儿子谢天佑,轻声跟沈元薇说起了陈年旧事。
“说来话长。”
“二十年前,先皇昏庸,天下大乱,叛军打来时先皇带着后宫嫔妃和宗室及部分大臣逃走了,留下十六岁的君临死守京城,哀家当时也被先皇当做人质带走。”
“咱们逃到安全之地半年,君临英勇击败叛军守住京城还收复了附近几座城池的喜讯传来,先皇大喜过望,他想回京城继续做皇帝,可路途遥远,回京这一路要经过好些叛军盘踞的城池,他不敢冒死回去,便来讨好我,他知道君临孝顺我,只要局势稳定了君临必定会来接我回京。”
“此后一年,君临在艰难作战,我也生下了阿佑。”
“谁知,我刚出月子,先皇就变了脸。”
“他要我替他回京劝说君临派兵来接他,他将我刚出生的阿佑交给贵妃抚养留作人质,我跪地苦苦哀求也无用,先皇让兵将把我强行拖走了……”
“我回京那一路,历经九死一生,好几次险些丧命于叛军之手,半年后终于回到京城跟君临团聚。”
“我很怕先皇和贵妃会害死我的阿佑,我特别想让君临派兵去接阿佑,可当时君临的处境也很艰难,他要派兵驻守城池,他要应敌,他哪有兵力去接先皇?”
“再说了,接一个只会添乱的昏庸父亲回京做什么?君临已经很难了,我不想让先皇回来拖他后腿。”
“于是,我对君临隐瞒了他有一个弟弟的事,我陪他守在京城,迟迟没有去千里之外接先皇,我的阿佑就在先皇和贵妃手中受尽了磋磨……”
“四年之后君临收复了大半河山,我才敢求他去接阿佑和先皇回来。”
“可我没想到,已经五岁的阿佑竟然跟刚出生的婴儿没有区别,他不会说话,不会笑,旁人说什么他也没有反应,他就像个……像个痴傻孩子。”
说到这儿,姜太后已经泪湿了眼眶。
她哽咽道,“我恨!我恨极了!可先皇和贵妃一口咬定阿佑是天生如此,并非他们虐待导致,阿佑也无法跟我说话诉苦,我终究是无法验证……”
谢君临握紧母亲的肩,愧疚地看了一眼安安静静坐着的弟弟。
若是他早一点将阿佑接回来,也许,阿佑就不会是这个样子。
沈元薇听完太后娘娘的话,心里也有些难过。
原来这个尊贵的太后,曾经也过得那样艰辛。
她又看向屋子里的瑞王。
这个少年在先皇和贵妃手底下生活那五年,到底遭受了怎样的折磨?
他的自闭是天生的,还是被长久虐待所致?
或许,她能用听心声的能力,探听清楚瑞王的病是怎么来的,若是后天导致的自闭,是可以慢慢治好的。
沈元薇正思考,忽然听姜太后开口央求她。
“萧夫人,哀家有个不情之请,你能不能……”
太后话音未落,沈元薇就听得院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子嗓音——
“放肆!瑞王都撞墙了你们还拦着我作甚?快让我进去救瑞王!太后娘娘说过我来救治瑞王无需你们通传,我可以自由出入!”
第70章 恶意骂她!到底勾搭了几个男人
太后的话被打断,她老人家不悦地皱眉看向院子外面。
沈元薇也随着太后扭头看去。
宋岁欢来了?
来得这么快,是一路骑马火速赶进宫的吧?
这位宋姑娘救瑞王的心倒是挺诚的,可比对萧凌昭好多了。
明明萧老将军和谢君临都是宋岁欢的仇人,口口声声说爱萧凌昭的宋岁欢可以眼睁睁看着萧凌昭疼痛受折磨,可是一听瑞王撞墙,宋岁欢却火速往宫里赶,那马蹄子都要擦出火星子了吧?
这样的对比,还说有多爱萧凌昭就有点让人笑话了。
沈元薇重新望着姜太后,行礼道,“娘娘,您方才有什么吩咐?臣妇定当尽力去做。”
姜太后有些为难。
她低声说,“哀家本来是想请萧夫人你去陪陪阿佑,帮哀家问问他的病到底是自身的缘故还是被先皇和贵妃虐待所致,谁知道宋神医来了。宋神医主治的病人不许任何人插手,若哀家请萧夫人你帮忙,宋神医肯定就会怒而离开,拒绝再给阿佑开药……可是阿佑他身子虚,离不开宋神医的调理。”
沈元薇能理解宋岁欢的排斥。
一个大夫治一个病人,治好了是这个大夫的功劳,可若是再有另一个大夫来掺和,那治好了算谁的功劳?
宋岁欢不想让人来抢功劳,也正常。
沈元薇颔首道,“好的娘娘,臣妇明白了,那就等宋神医走了以后,臣妇再去。”
姜太后松了一口气。
看了一眼屋子里的瑞王,太后脸上仍旧有些为难。
她欲言又止,“萧夫人……”
沈元薇眨了眨眼,忽然心领神会。
她说,“太后娘娘是不是还想嘱咐臣妇,千万别让宋神医知道瑞王方才是被我救下来的,免得宋神医觉得瑞王不再需要她了,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