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现在她仍觉这几日的经历像在做梦一般。
她确实是本次选秀的记名秀女。
入宫待选当日的傍晚,先帝的庄贤皇后徐氏便宣她与魏国公府长女徐妙华二人前往仁寿宫。
随后,那位徐娘娘又单独留了内侄女徐妙华在那边过夜。
而她则在一个小太监的刻意误导下绕进了御花园深处,还……
就在这时,一道尖柔古怪的声音响起,乍然将她拉回现实——
“不知娘娘对这殿内的布置可满意?若有不满意的地方,娘娘只管说出来,奴才这就命人换了。”
说话的正是乾清宫总管太监常英,他在皇帝身边服侍已有二十余年,是个连外朝重臣见了都得尊敬几分的人物。
可眼下他却是毕恭毕敬地作揖行着礼,脸上挂着谄媚浮夸的笑容。
杨满愿面露尴尬之色,急忙摆手,“没,没什么不满意的,都很好……”
“那奴才就放心了。”常英继续笑眯眯地打量眼前这丰姿冶丽的女子。
他家陛下好不容易才动一回凡心,他可得好生伺候着这位娘娘。
“虽说陛下尚未给您定下封号位份和居宫,可奴才估摸着也快了,娘娘不必担心,有什么缺的尽管和奴才说便是。”常英又语重心长地说。
杨满愿略显拘谨地干笑,“真没什么缺的,常总管有心了。”
什么封号位份她也不敢想了,只希望她的事别牵连到家里,毕竟那夜她不仅在御前失仪,还把圣上彻底得罪了……
又是一番嘘寒问暖,常英才终于退出殿外,转身又拐到南书房去。
金丝楠木大书桌后,皇帝身穿一袭玄色龙纹常服,金冠束发,气势威严沉凝。
常英凑上前去给他沏新茶,大着胆子道:“陛下,奴才方才去西暖阁瞧过杨娘娘了,确实是个一等一标致的美人儿。”
气氛凝结一瞬,男人深邃硬朗的脸庞骤然笼上几分阴戾之气。
常英又自顾自谄笑道:“不知陛下打算给杨娘娘什么位份?奴才也好安排她吃穿用度的份例。”
“朕自有安排,轮不上你来操心。”皇帝面色铁青,语气不耐。
常英微怔,心头猛咯噔了下,“是是是,陛下恕罪,是奴才多嘴了!”
他本以为陛下破例纳妃,已是对过往释怀了,如今来看压根儿不是这么回事啊……
“滚出去。”皇帝也没抬眼看他,手执朱笔专注地批阅着奏章。
“是,奴才遵旨!”常英如蒙大赦,赶紧退了出去。
可就在他以为自家陛下要冷处理西暖阁那位杨娘娘时,皇帝竟又吩咐今夜留宿西暖阁。
得知今夜圣驾将要临幸,杨满愿惊得杏眸圆瞪,满脸不可置信。
回想起那夜,她欲哭无泪,只恨不得挖个洞把自己藏起来才好。
若早知对方是当今圣上,她肯定不会装晕逃跑的,更不会被他逮住时用尽全身力气反抗……
可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没用了,她也只能安慰自己一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天色渐暗,伴随着西洋自鸣钟的叮咚声响,一群宫人鱼贯而入,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地服侍杨满愿沐浴更衣。
梳洗完毕,已是戌时末。
殿内灯火熄了大半,槅窗外明月高悬,杨满愿规规矩矩坐在床沿等着,满心忐忑紧张。
可一晃便是半个多时辰过去,圣驾迟迟未至,困意如潮水般浮了上来,她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不知不觉间,她竟靠在床栏打起了瞌睡。
与此同时,乾清宫东暖阁。
临近窗牖的紫檀木软榻上,父子俩对坐弈棋,室内一时静谧,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水晶珠帘外,常英不时伸长脖子朝里探看,心急如焚。
都快子时了,太子殿下怎么还不回东宫?
春宵一刻值千金,陛下怎么也不上点心,西暖阁那头的美人儿不比下棋有意思多了?
就在常英打算寻个借口打断这盘棋局时,便听珠帘后响起一道清沉温和的男声,“父皇,您输了。”
皇帝拧眉微怔,他方才确实走神了。
萧琂心知自己只是险胜,脸上并无一丝波澜。
沉吟片刻,皇帝忽然道:“子安,原先给你定的太子妃杨氏,朕打算纳她为妃,太子妃再换个人选罢。”
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第111章 if线:假如愿愿成妃嫔(2)?
乾清宫里莫名添了个女人,萧琂是第一时间就知道了的,听父亲这番话他也没感到意外。
将杨氏定为太子妃本就是为了推行其父的赋税改制,杨氏不论是入东宫还是入后宫,其实无甚区别。
于他而言也算好事,他再不必与个素不相识的人成为夫妻。
“既然父皇另有安排,选立太子妃之事儿臣也想暂缓几年。”
萧琂顿了下,“一则是儿臣平日功课繁多,无暇顾及婚事;二则是剩下的记名秀女皆出自勋贵世家,儿臣也不想参与这些派系纷争。”
皇帝漫不经心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太后那边你自己去应付,朕倒是无所谓。”
“是。”萧琂轻笑,“夜色已深,儿臣就先告退了。”
言罢,他起身作揖行礼,得到应允后便退了出去。
常英趁势走进内殿,小心翼翼地问:“陛下,西暖阁那边……”
皇帝淡淡瞥他一眼,一言不发,只径直往西暖阁的方向走去。
常英愣了下,脸上顿时腾起惊喜之色,又急忙跟了上去。
然而等他们绕过正殿拐进西暖阁,等候多时的杨满愿早已沉沉睡去。
床榻间光线昏暗,只见她歪斜倚靠在床头,双眸闭合,呼吸平稳清浅,娇颜酡红,云鬓丰艳,美得不可方物。
常英赶紧上前轻声唤她,“娘娘,快醒醒,陛下来了!”
杨满愿瞬间从梦中惊醒,可才刚睁眼便对上一双深邃不见底的幽黑眼眸,她不禁浑身一颤。
“陛……臣女参见陛下。”她手忙脚乱地爬起身,一板一眼地行礼。
皇帝墨眸微眯,居高临下俯视她,目光触及她松散微敞的衣襟时,那一抹浑圆弧度简直白得刺眼……
他喉结微动,只冷冰冰说了声“免礼。”
被这道灼热的视线紧盯着,杨满愿心跳如鼓,“是,谢陛下。”
而常英等人早已识趣地退了出去。
既已决定纳她为妃,皇帝自然不打算把她当摆设。
白天他在常英面前动怒,不过是不想听旁人肆无忌惮地评说自己的女人罢了。
皇帝倏然伸手捏住她下巴,漆黑双眸浓稠幽暗,“可知道如何侍寝?”
闻言,杨满愿小脸霎时涨得通红,支支吾吾道:“臣,臣女不会……”
“那夜踹朕不是挺有劲儿的?侍寝就不会了?”皇帝冷笑了下。
杨满愿被吓得膝盖发软,脊背发寒。
可没等她跪地求饶,便忽觉身子一轻,男人竟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昏暗光线中,皇帝目光紧紧攫住她。
初遇那夜她的装束极为朴素,看起来就像个年轻小宫女,他甚至怀疑她是慈宁宫精心设计的陷阱。
毕竟姜太后在先帝朝就没少干这样的事。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她压根儿没认出他是谁,甚至还装晕想把他引开再逃跑。
起先他还以为这是她欲擒故纵的手段,可得知她是自己给儿子定下的太子妃后,误会也随之消除。
男人逼近,杨满愿又是羞又是怕,身子无法自控地发颤。
“抖什么?”皇帝挑眉,伸掌抚上她柔滑的鬓发。
杨满愿浑身又是一震,豆大的泪珠瞬时盈满眼眶。
皇帝眸色愈发幽黯,“你暂且在西暖阁这头住着,朕已将封妃的上谕发往礼部。”
“封妃?”杨满愿惊诧抬眸,登时连害怕都忘了。
“嗯,封你为妃,封号元。”男人的嗓音又沉又哑。
今日礼部呈上来供他择选的封号有不少,无非是贤、良、淑、德、丽、恭、敬等。
回想她那夜的表现,也就个“丽”字勉强符合,但用来当封号到底太轻佻浮薄了些。
元,始也。这杨氏是他第一个女人,也会是唯一一个,也算担得上这个封号。
不过他亲自拟定的这个封号倒是让礼部和内阁大臣们都大吃一惊。
“元妃”历来有原配之意,据传这位杨娘娘不过是个五品小官之女,竟得圣上如此看重?
杨满愿亦是震惊得回不过神来。
昔日文帝为表妹唐氏首创皇贵妃的位份,位比副后,往下便是贵妃、妃、嫔、贵人、才人、选侍、淑女。
妃位已是其中的高位,以她的出身竟能初封为妃?
只听皇帝又道:“只要你安分守己些,朕会再给你晋封,但皇后之位你就不必妄想了。”
储君已立多年,他对太子也极满意,不可能再弄出个嫡子来,平白无故引起争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