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游整理课本的动作一顿，但很快又恢复如常。他望向桌面上的那几颗糖，眉头不自觉收紧，喉头似乎被堵住一般，只应了一声。
“知道了。”
上课铃响起，身边的椅子被拉开，闻游转过头看着她坐下。
云听察觉到他的视线下意识转过头，男生也没避开，那双眼深邃幽深，她克制自己自然地问出声，“怎么了？”
“没事，谢谢。”
云听缓了一会儿才明白，他大概是谢谢她送的那几颗糖，“不用谢。”
气氛还是有些尴尬，但比起前几天的沉默不语，倒是让两人都微微松了口气。
秋孟将小测卷发下去后，教室便只剩下了唰唰的落笔声。
大家都作答、交完卷子后，秋孟走下讲台将试卷递给云听，“云听，你和知霁明天中午还是老样子，辛苦了。”
云听点点头，“好的老师。”
“秋孟怎么每次都让你们改啊，”黎漾趁秋孟走开之后，轻声替云听抱怨道，“那你们都不用午休了。”
云听浅笑着收拾起书包，“没关系，这样我们还能听秋老师开个小课呢。”
黎漾忍不住点了点她的脑袋，“你啊你，该说你什么好。”
通校生都陆陆续续地离开教室，闻游起身时本想等着云听，但想起几天前两人不欢而散的谈话，脚步又顿了顿。
他没加称呼，但云听知道他是在和自己说话。
“你注意安全。”
“好，拜拜。”
直到他的气味渐渐飘散远去，云听才回过神离开座位。
这几天少了一个人一起回家，云听才发觉自己早已习惯有闻游的放学路。她踩过街边树叶，簌簌声中总觉得闻游就跟在自己身后，可每当她转头，只有空荡荡的街道。
禾逅街上那晚的烧烤摊不知什么时候被关停，云听看着那则近期闭店通知莫名松了一口气。
走到小区时，云听和站在单元楼门口的奚宛碰上面。
“妈你怎么在这呢？”她挽着奚宛的手，“晚上降温，多穿点。”
奚宛揉了揉云听的脑袋，眼眶起了热意，“云云啊，前几天是不是被人欺负了？怎么不和我们说？”
云听脚步稍停，她扬起抹笑，“妈妈你听谁说的啊？我这不是好好的。”
“刚刚保安和我说的，说是前几天我们这栋有个一中的小姑娘在门口哭，我想着我们这栋也没别的姑娘了吧。”
“哪有，我上次还看到楼上有个同学校的女生呢。”
“是吗？”
云听赶紧点了点头，奚宛看着她的眼睛也打消了疑虑，“好吧，那你要是遇到什么事情，一定不能憋着不讲啊。”
“好了好了我知道的，我们快点回家吧。”
/
次日午休。
云听抱着卷子到英语办公室时，祝知霁已经坐在位置上改卷了。
“昨天这张卷子还是挺有难度的，”男生放下笔给她拉好了位置，“刚刚秋老师把重点部分划出来了，她说可能容易改错。”
“好，谢谢。”
办公室陷入了安静，云听改完一张又一张，直到那个熟悉的笔迹出现在眼前。她弯了弯唇角，小心地将试卷抽出。
祝知霁察觉到云听的动作，侧过头去看她，女生眼里蕴着温柔的笑意，连带着梨涡浮现。
“怎么了？心情这么好。”
话音刚落，云听下意识地盖过试卷，眼眸里有一道慌乱浮现，祝知霁粗略看了眼试卷，班级姓名那处遒劲有力地写着：
高二（一）班
闻游。
云听低咳了一声，又抽出别的同学的卷子加以掩饰，“没事，你改完了吗？”
祝知霁滑动喉结将喉头的苦涩咽下，面上却仍保持得体的笑，“嗯，差不多了，需要我帮你吗？”
“不用，我也很快就好。你可以回教室睡会。”
看着埋头改卷的人，祝知霁张了张嘴，却也只是摇了摇头再次说道，“没事，我没有午睡的习惯。”
云听看着祝知霁在后边的椅子上坐下，才又拿出闻游那张卷子，作文秋孟已经改好了，只剩下主观题。
她仔细地欣赏着闻游写下的作文，字迹端正，内容精简却又利用好了高分句，又是一篇值得学习的范文。
改完前边的主观题，她算了算分数，还是比自己低两分。唯一不该错的地方是一道选择题，难道是自己改错了？
云听微微蹙起眉，正准备再对一遍答案，却在那个选项旁边看到了用铅笔写着的一行英文小字，她拿起试卷仔细辨认起内容：
——对不起。
——明天我们可以一起吃饭吗？
字迹很轻很小，如果不是自己仔细看去，大概没有人会发现。
闻游大概也只是赌一赌，赌她会不会看到，赌她能不能读懂他的隐喻。
云听用指尖轻轻抚过那行字，眼眶渐渐起了热意。
他明明就没有错，却在试卷上留下这个只有他们两个人能看到的秘密。
又是他先递出那一步台阶，先向她走出那一步示好的动作。
云听笑了笑，轻吸了下鼻子，她拿过桌子上的铅笔，在试卷的某个角落也留下一段话。
...
试卷发下去后，闻游第一件事就去找着自己留下记号的那道题。
可是很明显，除了被打了一个大红叉之外，没有任何别的标记，闻游侧过脸看向在教室里默默发卷的人，紧紧蹙着眉。
难道是自己写得太小了，她没看到？
还是即使看到了，她也不想做出多余的表示。
闻游“啧”了一声，而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将云听给的柠檬糖剥开扔进口中。
入口第一秒，他的脸色突变，耳朵顿时泛了红。
是比真柠檬还要酸的糖。
闻游无声地叹了口气，又将试卷翻到作文处，想着看看作文几分。微微一瞥，却停住了动作，大标题处女生清秀的铅笔字迹落在一边：
——对不起。明天可以一起吃饭吗？
——那可以去吃二楼吗？
教室的窗户不知什么时候被打开，秋风从敞开的窗口涌入，而他心里那堵了几天的烦躁感终于消散。
闻游扬起唇角将视线重新落回云听身上，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直白炙热，女生微微停下脚步回过身看过来。
隔着众人，两人的视线就这样交汇在一起。
带着笑意，带着期待。
闻游没有其他动作，只是挑着眉看向自己。云听刚想开口问什么事，却就这样想起自己在试卷上留的话。
那个瞬间，半张脸连着耳后都开始发烫起来，她抿着唇急忙转过身继续发卷子。
坐在一旁的黎漾无意间看到了两人的互动，默默笑着，她趁着云听还在发卷，对着一脸笑意的闻游说道：“别笑了，你们俩都解释清楚了？”
闻游收好笑意从椅背上坐直，但眉眼间却全是遮不住的愉悦，“没解释。”
“那你在笑什么？”
“你不懂。”
“......”
闻游看向远处正在发卷的人，眉梢带着笑。
即使她有喜欢的人，那又怎么样。
他只是清楚知道，自己一点都不愿意和她当作陌生人。
-
气温越降越低，说话间都有白气在空中飘散开来，南沂的十一月就这样到来。
大家刚结束期中考的最后一门，挤着朝食堂走去。秋意浓重，再过段日子，一中的银杏也快要掉完了。
蒸汽从一楼食堂的窗口飘出，蒋洵也率先冲到队伍里排好队，对着身后三人说道，“这次的试卷感觉比上次月考的还要变态，也不知道是谁出的题目。”
“那是你，你问问云听和闻游呢？”
被点到的两人相视一笑却没有说话，黎漾耸了耸肩接过食堂阿姨的盘子，对打好菜的人说了句：“多读点书吧，蒋洵也。”
两人嬉闹间，闻游拿过四人的汤碗，和云听在汤桶边盛汤。
自从上次两人和好之后，也默契地不再提那几天的事情。
云听听了黎漾的那番话，决定跟随自己的内心，以最自然的状态和闻游相处。
而闻游呢，虽然云听还是坚持不希望他送她回家，但他每次就以“我家也要走这条路过”为理由，跟在云听身后。
久而久之，云听便也不再说这件事了。
因为她发现，没有闻游相伴的那条路，确实无趣很多。
“要鸡蛋多一点还是西红柿多一点？”
“鸡蛋。”
云听将碗微微拿高，这样闻游也能稍微直起身来些，四份都打完，两人便端着汤向座位走去。蒋洵也和黎漾又不知道在聊些什么，将目光锁定在闻游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