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再次点亮节节楼梯，她和他的距离，在脚步声中缩减。
闻游正单手插兜慢慢朝楼下走去，头顶传来门被关上的声音，他朝上看去，五楼的灯光已经灭了。大概是云听刚进门，他弯了弯唇角，往一楼走去。
紧接着，楼梯内响起一阵脚步声。
一串带着急促的脚步声。
“闻游。”
云听站在上级楼梯喊了一声，小喘着气跑到了他身边，“你怎么走这么快。”
闻游转过身去，云听的头发顺着她的动作垂下，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嗓音里的笑意却藏不住，“不是让你不用下来吗？”
云听没说话，只是笑了笑，拉着他朝一楼空地走去。
有了路灯，周围的一切都明亮了起来。
云听只穿了单件毛衣，冷风从四周穿过，她默默缩了缩身子。下一秒，闻游已经侧身站在她的前边，替她挡住了一半的风。
云听扯了扯自己的衣服，再抬起头来，她的眼睛里藏着一丝犹豫，“闻游，我之前没和你们讲，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今年我遇见你的那一天，也是我和妈妈刚搬到这里的第一天。”
“云听，我不是也有秘密吗？”闻游看着她认真解释的神情，微微勾了勾唇角，“这件事情的选择权一直在你这里。我是，他们也同样，所以等你哪天愿意讲了，我们都会认真听。”
“难道你和我们做朋友，还去了解了我们的家庭吗？”
云听连忙摇了摇头，“当然不是......”
“所以啊，我们也是一样的。你不要害怕，我会永远站在你这边。”
男生的语气认真，也渐渐安抚了她复杂糟乱的心情。那一晚高烧里的梦境没有发生，她觉得，大概永远不会发生。
-
云听轻呼出一口气，四周夜色寂静，她想起来自己下楼的另一个原因。
“对了闻游，你喜欢吃芹菜吗？”
“喜欢的，怎么了？”
闻游的手里很快被塞入一袋东西，略微有些沉，他挑了挑眉，带着些疑惑：“这是什么？”
“里面是我妈妈包的饺子，”云听指着袋子解释，“她说汤圆太甜的话，你以后可以自己在家煮饺子，很方便。”
闻游一愣，准备把袋子还回去，“其实不用......”
看他做出拒绝的神情，云听微微皱起眉，“今天可是冬至哦，就当作我们送你的冬至礼物吧，不许拒绝。”
“冬至快乐，闻游。”
闻游垂着眼眸看着云听，如柚子蜜般的双唇一张一合，他好像快要听不清云听都说了些什么。
风从过道钻进来，云听的几根头发在这时从耳边落下，他俯下身来，将头发轻轻挽至她的耳后。温热的手指不可避免的擦过云听的耳朵，她下意识地眨了眨眼。
紧接着，男生落下一声笑：
“知道了，冬至快乐，云听。”
“礼物，放到客厅茶几边了。”
...
云听很快地跑回家，奚宛和庄明烨正在厨房收拾着。她和两人快速打了声招呼，便抱着礼物走进房间。
“做什么呢，跑这么快。”
云听没再回答，她摸了摸红透的双颊，看着三份不同颜色的礼物袋，她将蒋洵也和黎漾的礼物先打开来。蒋洵也选了她之前提过的一本书。而黎漾送了一只唇釉、一对小鱼耳环，还有一封手写信。
云听弯着唇读完了手写信，鼻子微微开始泛酸，她将它们整齐摆到一边。最后只剩下闻游的那一份，礼物盒比他们两个都要大一些，是她喜欢的淡紫色。
打开盒子的那一瞬，她的心神完全失去了平静。
那一串风铃，那一串她以为被别人买走的小鱼风铃，正被包裹着玻璃纸安静躺在盒子里。她的眼前很快起了一层雾，带着些惊喜和失而复得，
云听将风铃小心拿了起来，双眸仿佛被一层薄薄的水雾笼盖，“原来，你在这里。”
金鱼形状的玻璃挂坠在空中转着圈。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一晚少年朝她跑来的画面，心脏瞬间软塌了半块，她揉了揉眼，擦去眼尾的湿润。
这串记录着她心动的小鱼风铃，被他送到自己身边。
这算不算是，另一种圆满。
压在礼盒里的还有一张贺卡，上面是男生遒劲有力的字：
云听，欢迎你来到17岁。
生日快乐，冬至也快乐。
——闻游 15年冬至
云听将礼物都摆在了一起拍了张照片，而那串小鱼风铃，最后被她挂在了书桌的窗户边，它在空中摇曳，发出那阵熟悉的、清脆的叮咛叮咛声。
云听只要一抬头，便能清楚看到它。
那晚，她弯着唇，做了一个美梦。
……
/
冬至一过，离一中元旦晚会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
学校通知今年的晚会安排在30号晚上，各班都在认真地准备着自己的节目。班会课上，段博让大家按正式演出的节奏走一遍。
看到领诵四人拍好队形后，段博微微挑了挑眉，倒是没想到闻游这次会当领诵。
大家拿出最好的状态完整地展示了整个节目内容，最后一句朗诵内容结束，教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全班人的目光都自然落到段博身上，期待着他的评价。但段博只是微微皱着眉，抱着双臂看着他们。
徐昊琢磨不透段博的表情，他抓了抓头发，替大家问出声，“老师，我们这个节目，还可以吗？”
段博的视线粗粗略过了每一位学生，云听就站在他面前，她抿着唇也莫名生出些紧张。
“这个节目......”段博微沉着脸，却只说了几个字。
闻游看着段博，无奈地笑了笑，“段老师，这会儿您就别卖关子了吧。”
“是啊是啊！”
“你们呀，怎么对自己这么不自信。”看着大家满脸担忧，段博也不再逗他们了，他走到教室中间，“我说，这个节目肯定有前三，这么好的主题，加上大家配合这么默契，想不出彩都难。”
“......”
“老师，你下次说话能不能不要乱断句啊。”
“就是啊，吓死我们了。”
段博轻笑一声，“好了，其实名次、成绩这些都是次要的。只要大家在准备的过程中，感受到快乐和满足，表演时拿出最好的状态就足够了。这些往后，都是独属于你们青春的回忆。”
-
元旦晚会当天。
因为是朗诵节目，所以大家订的服装以白色衬衫为主，男生配着西裤，女生则是灰色的过膝裙子。
最后一节放学后，女生们换完各自的衣服，就在教室里帮忙化妆。云听只会浅浅打个底，加上黎漾的化妆品更多一些，她便坐在椅子上，闭着眼将自己的脸交给黎漾。
“云云，你这张脸化了妆和没化一样，”黎漾拿着腮红刷往她的眼下扫去，摇头夸赞，“真是太漂亮啦。”
云听浅浅笑着，双眸的亮片跟着闪动，像星星一般，“漾漾你别说啦，哪有这么夸张。”
“我可没有乱说哦，不信你问问......”教室门被打开，黎漾顺势往那边望去，“诶，你们两个回来了。”
云听跟着侧过脸，闻游和蒋洵也走进门来。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闻游穿白色衬衫，男生个子高挑，还打了一条黑色的领带，是和平时完全不同的风格。莫名将他那痞帅压了下去，剩下满满干净的少年感。
她睫毛微微一颤，心跳声在胸腔内愈来愈响，云听很快地别开眼，拉了拉黎漾的袖口，示意她继续化妆。
“害羞啦？”黎漾见那两人还没过来，压低声音在云听耳边问道，“你们晚上可是要一起领诵哦。”
耳后慢一拍地烧了起来，脸颊处打上腮红的那一块显得愈发的粉，云听躲开黎漾的对视，轻声反驳，“我没有。”
闻游看着坐在自己位置上的人，眸色略微闪了闪。女生不同于平常，本就白皙的脸化了妆之后便变得更加引人注意，侧脸被灯光勾勒出柔和又分明的轮廓，也能清楚看到脸颊边露出浅浅的梨涡。
她坐在那里，与周围乱糟糟的环境格格不入，让他觉得全世界都安静下来，只剩下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闻游，干嘛呢？”蒋洵也拍了拍他的肩，“我看二班怎么和我们班的服装差不多啊。”
闻游这才转过头望向隔壁，从敞开的门看，恰好和站在门边的祝知霁对视上，他颔首算作打了个招呼，继而侧身往班里走，“他们班好像准备的是合唱。”
...
涂完口红后，云听松了口气，顺带着将肩膀松懈了下来，高马尾随着摆动，在空中划出一个弧度。
“云听，给你们买的三明治，先垫垫肚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