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翎背对她,半蹲下来。
林听立刻趴上去,双手环住段翎的脖颈。她脑袋微歪,下颌搁到他肩头,呼出来的气息喷洒进他白净的脖颈,忽道:“段翎。”
段翎托着林听垂下来的双腿,不疾不徐往府里走:“嗯。”
林听又唤:“段子羽。”
他顿住:“嗯。”
林听目光下移,看向地面的影子,她的叠在段翎的身上。
*
次日上午,皇后崩了的消息迅速传遍整座京城。
大燕百姓从明天开始,皆需穿素服三天,为皇后服丧。林听院子里的仆从也在议论,她一觉醒来,不用出门都知道了。
林听昨天去见皇后的时候就感觉对方活不了几天了,因为过于憔悴,一看就知病入骨髓。
虽说林听不久后也会病死,但那是系统出手,没丝毫的痛苦,还能复活。皇后不是,她是真的病了,真的彻底死去,从此消失。
林听心情复杂。
她站在窗台前看快掉光叶子的大树,天越冷,叶子掉得越多,而仆从正在拿扫帚清理落叶。
段翎从房外走进来:“我找了个大夫给你开了些药。”
林听回到罗汉榻坐下,一副认命等死的样子:“我无药可治,吃什么药也不会有用的。”
他慢条斯理道:“不试试,怎么知道有没有用呢。”
她不想拂段翎心意,思来想去,勉强同意喝一次:“那我就喝一次,真的只喝这一次。要是没用,你以后可不许再让我喝药。”
段翎答应了:“好。”
林听看段翎空空如也的手,又看他身后,没有仆从端药跟着他进来:“药呢?”早死早超生,早喝药也是,一口闷了完事。
他看着她双眼,柔笑:“药还没好,你再等两刻钟。”
“好吧,那我等等。”
等药过程中,林听打了个瞌睡,醒来发现段翎不见了,出房问仆从才知道他是去小厨房拿药。
她感觉不太对。
叫仆从去小厨房拿药就行了,段翎亲自去拿药干什么?林听不禁走向小厨房。还没走到,她遇到了段翎。他手中端着一碗红黑色的药:“你怎么出来了?”
林听走到段翎身边,如实道:“找你。这是我要喝的药?”
段翎递给她:“对。”
她接过去,却没立刻喝。
段翎抬了抬眼,眸底倒映着稀碎的阳光和林听。他笑问:“你为何不喝,药已经不烫了。”
林听:“药放了什么?”
他收了笑。
她摔了这碗药,拉过段翎的手,扯开护腕,撩起袖摆,露出他的手腕。一道还冒着血的刀伤爬在还有淡淡旧伤疤的皮肤上,血肉微微向外翻,狰狞又扭曲。
“你疯了,就算你是药人,你的血对我也没用的。”
段翎看碎了一地的瓷碗和被药洒湿的青石板,竟又低低地笑了声:“没用啊,那算了。”
第104章 第 104 章 骗你,我不得好死……
段翎未经过处理的伤口还往外渗血, 林听立即拽他离开此处,回房间找出伤药,先为他清理伤口, 再用布条细细地包扎起来。
因为她怕弄疼段翎, 所以动作很慢,等包扎完, 已经是一刻钟后了:“你以后不要这样了。”
她必须得病死一次, 即使喝了他的药人血,也没法改变。
更何况, 她怎么能喝段翎的血,又怎么喝得下去?林听转头看桌上几张染成红色的帕子,那都是用来给他擦过血的, 周围空气中还弥漫着股淡淡的血腥味。
段翎敛眸,轻声:“既然没用,我以后自然不会这样了。”
林听放在段翎腕间的手往下移,抚过他隐约可见皮肤底下血管的手背,再顺着修长手指挪动,最终落到他微微泛红的指尖。
他指尖一动,没推开林听, 任由她将自己握在温热的掌心。
窗外风起, 院中大树又飘落一片枯黄的叶子,林听背对着窗,跟段翎面对面坐着, 看不到叶子飘落,他却看见了。冬日寒风无情,带走了一片又一片的叶子。
林听沉思片刻,郑重其事道:“我死后, 你一定要亲自为我送葬。”送葬会在头七后进行。
段翎:“我给你送葬?”
她直视着他:“我们成婚了,我是你妻子,你是我夫君,你亲自为我送葬,不是天经地义?难不成你连亲自为我送葬都不愿?”
他仍重复道:“你不会死的,既如此,我何需为你送葬。”
林听死缠烂打,硬是要他答应自己:“我不管,反正我死后,你一定要亲自为我送葬。”
僵持片刻,段翎如她所愿:“好。你死后,我一定亲自为你送葬。这样说,你可满意了?”
“当真?”
他点了下头:“当真。”
即使如此,林听也不太放心,怕段翎是在假意敷衍她:“要是你骗我,没为我送葬呢。”
段翎抚过她的脸,轻笑道:“骗你,我便不得好死。”
“我不要这个毒誓。”
他指腹又一次点上她的眼角,很有耐心:“那你要什么?”
林听稍加思忖:“以你心中最在乎的人或东西立誓,若你在此事上骗我,将永远失去你心中最在乎的人或东西。无论是下辈子,还是下下辈子都得不到。”
段翎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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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马上立誓。
林听没错过他脸上的任何表情:“你不肯依我所言立下誓言,是不是因为方才在骗我?”
他终究是立誓了:“我段翎,段子羽今日立誓,若在此事上骗林听,林乐允,将永远失去我心中最在乎的人或东西。无论是下辈子,还是下下辈子都得不到。”
立誓后,段翎取出手炉放林听怀里:“我想知道一件事。”
她手压手炉:“你问。”
段翎眼也不眨地望着她:“你一直都是这么坦然面对死?”
“不是。”
他像是感受不到伤口的疼痛,用受伤那只手拎起茶壶倒茶,又问:“是最近才想通的?”
林听从段翎手里接过茶壶,给他倒了杯茶:“对。最近。”
段翎抿了一口茶:“是在得知自己有可能会死之前,还是在得知自己有可能会死之后。”
林听迟疑了几秒:“得知自己有可能会死之后。”准确地来说,是得知自己病死后能复活,否则她比谁都慌张不安。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段翎将茶杯里的茶水喝完:“就是好奇。我在诏狱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有的很怕死,有的宁死不屈,不畏死,却很少见在短时间内从怕死变成不畏死的。”
林听:“……”
他喝完茶水后,手里还留着茶杯:“你真要死?”
什么叫她真要死?林听移开眼:“我也不想死,可那么多大夫都说我得了不治之症,肯定得死。”
段翎摩挲着茶杯:“我不想你死,你可否为我留下来?”
不待林听回答,他似自言自语道:“瞧我是糊涂了,你没法掌控你的生死,也不想死,我怎么能问你可否为我留下来。”
门外响起叩门声。
仆从隔着门道:“二公子,厂督想见您和少夫人,如今他就在堂屋。您是见,还是不见?”
如果段翎说不见,那他们就会找个借口将踏雪泥打发走。
段翎看了一眼林听。
林听知道他这是问自己的意思:“去跟他见一面也无妨。”
他随她:“那便见。”
仆从退下了。
林听扔掉染血的帕子,用水洗去手上残余的血腥味,然后披上件披风就去堂屋见踏雪泥了。
堂屋里,踏雪泥的面色比以前更阴郁了,看见林听和段翎的那一刻,阴郁不仅没化开,反倒又多了几分,整个人比天还要冷些。
他手指轻轻地敲着茶杯,见到主人家也并无要起身问好的意思:“林七姑娘,段指挥佥事。”
林听也没向他行礼了。
踏雪泥先看了看段翎,再看林听,最后看手中的青色茶杯:“咱家听说林七姑娘病了?”
林听心道,不愧是东厂的,消息跟锦衣卫一样灵通。随即她反问:“是又如何?”
踏雪泥缓缓地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是这样的,咱家偶然得到一根百年人参,倘若你需要,咱家也不是不可以……”
她听出了他的来意:“谢谢厂督的好意,我不需要。”
他刷的站起来,不解道:“这根百年人参不是有钱便能买到的,对身体大有益处,也可以治不少怪病,你确定不收下?”
起初,踏雪泥是打算派人送百年人参到段家,没打算亲自来的。可他昨晚纠结了一晚上,还是决定亲自送来,顺便看看这个牙尖嘴利的林听现在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