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后,把儿子宋明然送上天玄门远离仇恨走正道,自己则勤练武功,准备磨刀霍霍向明教。
原主以为天玄门是名门正派,掌门又是少时好友,会善待她的孩子,但名门正派,底下多的是披着一层道貌岸然表皮的龌龊。
一个形同孤儿的五岁孩子,却深受掌门爱护,又天资卓越,引来的酸恨妒忌只多不少。
整整十年,宋明然受着最好的物质优待,学着掌门亲授的精妙武学,但在同门的刻意冷待下性格愈加孤僻沉闷,对把他送上山从此不闻不问的亲娘更是又想又恨。
原本这么过一辈子也行,但一次任务途中,师兄弟一行遭遇突袭,宋明然重伤昏迷之前,只来及看见一道明教圣女独有的红纱。
等再醒来,他双腿尽断,又心脉俱损,正躺在水流中等死。
从天之骄子沦为无用废物,可想而知,宋明然一身傲骨碎了个彻底。
他原本就孤僻沉闷,回想短短一生,了无生趣,唯一心里还有割舍不下又爱又恨的牵挂,就是那位对自己不闻不问的亲娘。
自杀前愣是撑着一副伤体,爬到了记忆中熟悉的碧落山林。
偷偷看了亲娘最后一面后,凭着最后一点力气从山崖上一跃而下,最终尸骨无存。
半个月后天玄门放出消息,门中弟子被明教圣女杀害,在江湖上引起轩然大波。
后又接连放出当年碧落山庄灭门惨案真相,直接打破了武林维持近十年的平静。
而原主得知儿子死讯后彻底崩溃,选择跟天玄门里应外合,潜入明教,忍辱负重怀柔策略下借机给原风吟下了毒。
明教教主女儿原西赶来,直接出手一匹红纱将原主杀死,原风吟命悬一线之际,还替她挡了女儿的一掌,临死前半句话都来不及说。
原风吟一死,武林正式发动围剿明教,原西一个十五岁的小丫头,再武艺高超也禁不住几天几夜的对战,最终力竭在所有名门正派的高声欢呼之下。
自此明教正式灭教,天玄门一跃成为武林之主。
而那些惨剧下抽丝剥茧可查探到的真相,已经无人在意。
…………
宋郁华握着软剑久久沉默。
……也就是说,我不光以为孩子爹把我亲爹亲娘亲闺女杀了,还以为孩子爹背着我生的女儿把我儿子给杀了,我为了给亲爹亲娘亲儿子报仇把孩子爹给杀了,闺女为了给孩子爹报仇又把我给杀了?
【999】:……嗯……嗯好像是这样。
宋郁华:…………
宋郁华眨了眨眼,半天没缓过劲儿来。
好家伙,我们这一家是造了什么孽!
这算算时间来不及多想了,儿子也是时候爬上悬崖了。
宋郁华直接捞起软剑往腰上一插,单脚一蹬,越过层层山林。
……
碧落山峰高处,宋明然半靠在一方石碑前,身上的衣袍早就被磨破,身后是一长串模糊的血迹。
凉风吹拂下,身上的伤口已经痛到没有知觉。
他恍惚望着前方,嘴角淡淡一笑,骸骨长埋山林陪在她身边,也算还了她一身血肉。
强行定了定神,宋明然咬牙,撑住最后一口力气,作势就要往下投!
可刚屏住一口气,身后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传来!
“小子,想好了,你这一跳下去,不光命没了,连尸体都得碎成四分五裂。”
“野狗啃噬,野鹰叼啄,你爹娘赠的一血一肉可都付了空了!”
宋明然猛地转头,望进一双淡漠冷情,却是记忆深处唯一温暖的眼睛里。
第317章 我们一家反目成仇2
通红的夕阳让他忍不住眯了眼,一闭一睁之间,宋郁华已经走到他眼前。
瘦削挺直的背脊宛如一道剑鞘,自上而下睥睨,眼里闪过一丝明显的不悦。
宋明然微张着嘴,目光怔愣。
她……她怎么在这儿………
远看她身形比从前更瘦,近看才知道,她跟小时候记忆里的模样一般无二。
对望间,不知怎的,一股难以压制的委屈突然涌了上来,激得他立刻低头。
一瞬低头,又一瞬抬头,顶着满是血痕脏土的脸,呆呆地望着她。
宋郁华心里叹气,在他微红惊滞的眼神中半蹲下身,不耐地拍拍他的头。
感受到记忆深处这熟悉的拍动,宋明然瞬间一个颤栗。
宋郁华淡淡道:“怎么?傻了?”
“你是哪家的孩子?跑我这儿来送命?”
上一秒,宋明然还为这熟悉的轻拍而心潮涌动。
下一秒,眼里瞬间闪过一丝恨意,当即恼怒又颓然移过头。
仅仅十年,她连亲生儿子都认不出了!
看他这反应,宋郁华更加不耐,扫了一眼他这满身的伤痕,语气尽量平缓:
“人固有一坎,或大或小,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这么自轻自贱,对得起你爹娘吗?”
可这话一落,对面这孩子瞬间眼眶通红,哪怕痛得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也当即咬牙哑声冲她低吼:“我没有爹娘!我爹娘不要我了!”
哪怕站在我眼前,她也不认识我了!
宋郁华一愣。
对上他愤恨的眼神,顺势收回手。
半晌,喃喃道:“……原是这样。”
她又垂眼:“看你这满身伤痕急需处理,今日你碰到我也算一桩缘分,你可愿随我到住处养伤?”
宋明然满心的愤恨苦闷还没消,耳边便传来这一句,听得他霎时一愣。
宋郁华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还是你真敢当着我的面一跃而下,任凭山里豺狼虎豹咬得你只剩一身骸骨?”
当着亲娘的面敢寻死,除非你冷心冷肺。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应下了?”
见他仍是呆愣的模样,宋郁华神色不改,趁他不备顺势将他一把扶起。
动作极快,正好避开他伤重之处,半扶住后,宋郁华瞥了他一眼,下一刻,却猛地往下一跃。
急速的坠感惊得宋明然赶紧要将她拦住,却因为全身脱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扶着自己往下跳,原本微凉的和风如同刺刀一般刺在脸上,他亲眼看见宋郁华脸上被划出一道血痕!
急得他立刻大喊:“你!你干什么!你不要命了!”
这么高的山峰,一跳下去便是尸骨无存,他娘亲疯傻了不成!
可话刚落,下落的坠感瞬间消失,借着一枚滑落的石子,宋郁华脚尖一踮,跃到不远处茂密山林,朝山脚茅屋飞去。
瞥了一眼儿子明显受到惊吓恐慌的神情,宋郁华嗤笑一声,高声道:
“小子,寻死容易,活着艰难,这一跃就譬如重生,这念头往后就别琢磨了。”
宋明然满口的怒斥和惊惧瞬间哽在喉头:“………你。”
看向她的眼神一时恍惚。
宋明然喉咙处微哽,她在开解他……
这样一个看似冷情实则对陌生人都如此之好的女人,十年来真对他这般狠心吗……
还是娘亲其实有苦衷……
落了地,宋郁华想了想,到底是亲儿子,还是送上了软榻。
看着才长成的少年却一身伤,宋郁华微微叹气:
“看你虽断腿又废心脉的,可身上这衣裳看着不像是穷苦人家的孩子,这里十年来只有我一人住,条件简陋,也就这一方软榻,你将就着躺吧。”
“我先看看你这伤。”
说着就要解他上身这破烂挂着血痕的衣裳。
宋明然正望着屋内怔愣,这屋子同十年前一样,简单又雅致,当年他还是小小一个,还能同娘亲同睡一榻。
察觉到动作,他下意识就要伸手对抗。
“啪”的一声,被轻轻拍了一下。
他忙抬眼,望进宋郁华不耐的神色里。
“我这把年纪都能当你娘亲了,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等着心脉尽损到无可修复,双腿再无续接之力?”
宋明然面色一红,又双眼一颤,似是想到什么,慌忙握住她的手。
眼中尽是不可置信:“……你………您的意思是我这双腿还有的救?!”
宋郁华瞥了他一眼:“你再阻我,天王老子来了都救不了你。”
手中力道一瞬松懈,略带不舍地松开。
宋郁华备好清水,解开他衣扣。
一看,也免不了一阵难受。
这孩子伤得重,心伤之下又连着爬了悬崖山峰,除了内伤外全是擦伤,血痕。
一眼望下去没几块好皮,伤口已经跟衣裳粘连。
可倒是挺能忍痛,剥离皮肉和内衣时满头冷汗,却不喊疼。
为了转移他注意力,宋郁华淡淡道:
“小子,你叫什么?”
宋明然咬着牙的神情登时一顿,反应过来,继续咬牙。
“臭小子,问你话呢。”
宋郁华轻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