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这是什么人间疾苦啊!连娘长什么样子都没看到!”
闺女哭闹,原风吟不发一言,避开闺女走远两步,从怀里掏出半册书。
借着月光,能看到书封上陈年的血迹。
翻开尽是一招一式的图样。
当年他收到宋老爷子一封亲笔信,以双胞胎儿女威胁他出面。
可他来迟一步,到的时候只看到满场鲜血,他那个老岳父临死前只来得及用沾满鲜血的手颤颤巍巍递给他半册无名书,又指向一个空水缸。
他打开一看,是他刚满一月的女儿。
而他寻遍整个碧落山庄上下,也没找见宋郁华母子俩。
等再想返回山庄安葬这一百多口人,不过瞬间,便燃起熊熊大火。
情况危急,加上他身份尴尬,只能带着女儿先行离开。
这些年他一边追查真相一边寻找宋郁华母子的下落,始终一无所获。
他想过她遭逢突变隐遁山林,想过她改头换面流落异乡……
却从未想过,她将他当成了灭门仇人!
想到刚刚宋郁华那充满恨意的眼神,原风吟气得直咬牙!
随手一掌挥出银针,将对面树丛里冒出来的探子灭口。
“你娘真是个蠢货!”
尹东来!
怒极之下,他恨不得将这天玄门夷为平地!
不等闺女反应,他一把拎起,径直往刚刚争执的那颗北斗星底下飞去。
屋檐上落定,原风吟掀开一方瓦片,拉着闺女一同往下看。
屋内,被召回的尹瑞雪正哭哭啼啼:“爹啊,怎么办,我杀了十二个师弟,我也不是故意的,谁让他们看见我对宋明然那家伙出手,这要是传出去,我的名声,您的名声不就毁了吗!”
正位之上,尹东来背手而立,声音浑厚微沉:“你怕什么,不过死了几个弟子罢了,你的考量也不无道理。”
尹瑞雪哭声当即一收,从地上爬起来,端了杯茶送过去:“爹啊,我就知道您不会怪我的!”
“可除了宋明然之外的十一具尸体怎么办?到时怎么跟门派里交代啊?”
尹东来微微皱眉,接过茶,眼神一转,看到地上尹瑞雪带回来的零散物件。
放置在最上方一匹熟悉的红纱。
尹东来眼神瞬间一动,立刻把茶杯往桌上一放!
“这红纱?!”
屋檐之上,原风吟缓缓移过头:?
那不是你的红纱吗?
原西一个哆嗦,眨巴眨巴眼:………是啊,是我的。
下一秒,就听里边传来一阵大笑。
“好!这匹红纱来得正是时候!”
“怎么交代?这不就有交代了吗!”
刚刚还骂爹爹背了黑锅的原西:………
悬山脚下,父女俩一大一小对立。
一个丧气垂头,一个恨铁不成钢地痛骂。
“就买个瓜子的功夫,你居然背回来这么一口黑锅!你蠢不蠢,傻不傻?”
原西忍不住抽抽嗒嗒:“可是你也背了啊,你还背了十五年,还让我娘把你当了十五年的仇人……”
话落,头顶的骂声戛然而止。
父女俩对望,眼里齐齐闪过一丝尴尬。
没一会儿,父女俩对立而坐,各自陷入沉默。
碧落山林,宋明然看着一身夜行衣的娘亲从外赶来,立刻一脸急色:“您去哪儿了?”
宋郁华放下软剑,面容不改镇定。
没去哪儿,给玄天门挖了个坑,顺便让你的背锅侠爹爹和背锅侠妹妹脑袋清醒清醒。
家里两口大锅可放不下。
第322章 我们一家反目成仇7
宋郁华换下夜行衣,从隔间拿出一个大木桶并一套足有整个手掌长的银针,晒干的各式草药摊开一桌。
宋明然看着她忙上忙下,心里还惦记着那身夜行衣。
他不蠢,这两日住下来,能察觉到娘亲身上的疑点太多了。
为走正道的名义迫不得已将他送走,十年来不肯相认。
又口称自己是罪人,不配享有天伦。
环顾四周,一间小小的茅屋除了日常用物,摆放的皆是各式各样的软剑兵器,以及娘亲每日不落地练功……
种种迹象指向,娘亲身上似乎背负着一个极大的秘密。
或是……血海深仇?
可什么样的血海深仇,能让她不惜将唯一五岁的儿子送走,十年间不闻不问呢……
想到这里,宋明然看向她的目光不由得染上一丝忧心。
宋郁华回头一看,笑了声:“你这小子,有功夫不琢磨琢磨你自个儿的处境,忧心我做什么?”
“你那豺狼之心的掌门,你那不知是心狠手辣还是眼盲心瞎的亲娘,还有背后谋害你的真正凶手,这些才是你该琢磨的东西,少管我。”
宋明然:………
一张消瘦的脸顿时为难又无奈地发皱。
“……您能不能别说您……我娘亲心狠手辣眼瞎心盲?”
宋郁华挑了挑眉:“前两天说起亲娘还满心满眼的怨恨,现在还不许旁人说上一句了?”
宋明然语气一噎,烦躁地仰头一躺。
算了算了,随便她!
宋郁华走近,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小子,银针草药已经备齐,明日起我就替你疗愈这碎成豆腐渣子的心脉,只是其中苦痛无异于塑骨重生,你可能忍受?”
话落,床上的少年眼睛瞬间一睁,褪去烦躁后当即透出一股厉然。
“那是当然!”
寻死都不怕,一点痛算得了什么!
何况今时不同往日,娘亲身上这些秘密……还有她口中对门派上下的质疑。
都等着他一一挖掘探寻!
前提他得是个行动自如的正常人!
宋郁华赞许地点点头:“好小子,有志气!”
被夸了一句,宋明然原本惨白的脸色一红,眼神一闪,低声道:“……多……多谢你。”
宋郁华摆摆手,径自往隔间走,边走边叹息:
“日行一善,因果轮回,人生在世难免落难,若我儿子有一难,也盼上天念着这趟因果,给他一条活路。”
说罢,已经走进隔间,烛火一灭,已然躺下。
留下软榻上的少年,面上的红润渐渐转移至眼中,夹杂湿润,望着隔间久久沉默。
第二日一早,宋郁华把人半背进布满草药的木桶。
通身伤痕一碰到刺激性强的草药,顿时激得宋明然满头冷汗,立刻紧紧攥住宋郁华的衣袖,咬着牙强行忍住。
“这些草药对你的伤也有好处,忍一忍。”
宋郁华看了孩子一眼,取出细长的银针,趁他疼痛难忍之际,迅速扎进各处命脉。
顿时,铺天盖地的疼痛涌来!
草药的灼疼还是表层的痛苦,银针刺入却是锥心蚀骨之痛。
宋明然整个身子禁不住颤抖,眼角处泛出丝丝点点的血色。
疼痛之间恍惚地点了点头,视线渐渐模糊,张了张嘴,气声微弱:
“娘………”
忍不住缓缓靠向她瘦弱的肩膀。
宋郁华边扎针边揽住儿子,动作精准未缓,而眼眶渐渐微红。
尹东来这对父子,一刀剁了都算便宜了!
等到宋明然适应,已经是一个时辰后。
偌大的木桶里,瘦弱的少年沉在层层草药之间,各处命脉都扎透了一根长针。
面色惨白,神色混沌地望着她。
宋郁华心里一酸,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接下来半月每日一换,你……若是忍不了,今日之后能恢复寻常人之态也是好的。”
只不过再不能习武。
话落,木桶中的少年立刻咬牙摇头:“……该是如何便是如何。”
宋郁华叹了一声,一点一点替他擦去满头冷汗。
缓声道:“你是个好孩子,你娘亲见到你如此坚强,定会欣慰。”
宋明然仰头淡笑:“……是吗………娘亲……不觉得我无用就好。”
眼里的孺慕在疼痛刺激下毫无防备地展露。
看得宋郁华忍不住移过头。
……这样的好孩子,原本不该受这么多苦。
定了定神,长舒一口气,宋郁华才转头,又将他换了个舒适的位置,起身离开。
合上门,沉默半晌,她看了眼天色,已近正午。
宋郁华拎起扫帚,各处各地都清扫了一遍,特意把一个大木板拖出来,洗净后铺上新床铺。
又备下一桌子小姑娘爱吃的蜜饯果子,还往小系统的庄园里拔了点花花草草装饰。
一上午一刻不停。
【999】:您干嘛呢?
宋郁华继续看天色:掐指一算,差不多是尹东来父子给我闺女送锅的时候。
既然这对父子来了,我们家那对昨晚上已经认清自个儿定位的黑锅父女也得跟来。
照料完儿子,轮到闺女了。
这丫头长到十五岁,一天天不是给亲爹跑腿买果子,就是在买果子的路上,自个儿估摸着还没好好吃够本,来一趟总得让她过过小姑娘正常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