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当日何曾有过什么魔头!
而他将凶手认定成明教妖女,也不过看到一匹飘落的红纱罢了,师父和大师兄在混说什么?!
他当即想挣扎起身,可木桶中连一丝水纹都无法荡开。
宋明然闭了闭眼,强忍着昏沉的疼痛,脑海中无数个困惑与清明交杂跃跃而出。
娘亲千万别信他………
宋明然无法动弹,能动弹的原西一脑门的愤怒,已经红着眼抽出红纱,作势就要往茅屋前飞去!
直接被原风吟一把捞了回来!
原西强忍着眼泪,回头就用脑门撞她爹:
“爹你干什么拦我!你没听明白吗!他们杀了哥哥!前日那小畜生杀的是哥哥!还嫁祸到我们头上!我要去杀了这对狗东西给哥哥报仇!”
原风吟强压着怒气,目光强行从那对装模作样的父子身上转回来。
“你活得好好的,你哥怎么不能?这对父子说的话可信?”
小姑娘抽抽搭搭,她也想不信。
“可是我亲眼看见老东西他儿子残杀同门啊!要早知道那里面有我哥哥,我就该出去一针把人给灭了!”
那可是她十五年没见过面的哥哥,居然被她当成一场热闹给看没了……
原西越想越懊悔,越想越伤心,下一秒,眼看哇的一声就要嚎出来。
原风吟赶紧一把捂住嘴,冷声道:“冷静点!你这会儿下去能做什么!让你娘将你当作我私生的妖女,杀了你哥哥的凶手,你可受得住?!”
“届时三人围剿你一人,待我下来救你,你娘见了我新仇加旧恨,恨不得同归于尽,外仇未报,一家子先内讧,让真正的凶手踩着我们一家的血正名远扬?!”
话落,原西满头热血瞬间一凉。
沉默两秒,忍不住缩进亲爹怀里,委屈又无望地抽噎:“爹爹,我们……我们一家人为什么这么惨啊……再也没有比我们更惨的一家人了……”
原风吟闭了闭眼,隐去眼中的赤红,轻抚闺女的脑袋:“……放心,爹爹心中只比你更恨!爹爹一定会杀了这对父子……替你哥哥报仇………也会解开你娘对我们的误会!”
那是他从未见过面的亲儿子!钝刀割肉般凌迟都不解他心头恨意!
原西擦了擦眼泪:“……爹爹,娘亲是不是已经扛不住了,她好像还没说过话啊。”
……
三拨人。
茅屋前的装模作样报了一通消息。
隔间木桶里的焦心万分一通思虑。
榕树上蹲着的闷头痛哭发泄完一通怒火。
才发现最关键的宋郁华自听到消息后毫无反应。
尹东来激愤难当,只觉眼前的女人已经心痛万分:“郁华,你可千万要撑住,碧落山庄上百口,一双孩子的仇必须得报!”
宋郁华缓缓抬眼,语气却出乎意料地平静:“……你是说他和魔教妖女害了明然和其余十一名弟子?”
尹东来父子一愣,又忙点头:“是!”
尹瑞雪往前挪了挪,红着眼重重朝她磕头:“宋师姑!都是我没用,我没用,亲眼看着众师弟命丧那对父女之手!”
“在何时,何处?”
尹瑞雪忙道:“前日正午,就在离天玄门不到三里的偏道!”
说着懊丧地又磕了一个头:“除了明然,其余十一弟子都已寻回,还停在那处,等不及带回,我和爹爹就急着向你来报信了。”
沉默半晌,宋郁华却淡淡道:“……是吗。”
榕树上原西擦了擦眼泪,看向他爹黑沉沉又忧心,盯着娘亲不放的眼神:“爹爹,娘亲一定伤心欲绝,马上就来找我们报仇了。”
可话刚落,只见宋郁华直接抽出软剑,突然指向了地上的尹瑞雪!
原西抽泣声瞬间一滞:?
尹东来一惊:“郁华!”
原本神色平静的宋郁华立刻变脸,随即软剑挥毫,扫出一阵疾风,直接往尹瑞雪身上划出了一道血痕!
吓得尹瑞雪满脸慌乱,赶紧连滚带爬地往地上打滚:“宋师姑!你……你砍我做什么!”
宋郁华紧随其后,软剑甩起一道风沙,并内力攻向尹瑞雪,实力悬殊之下,直接迷了他的眼,痛得他一声惊呼!
宋郁华夹杂着错乱的恨意吼道:“你作为大师兄,为何不好好护着师弟!”
这极速的变脸,饶是榕树上那对父女都没缓过来,更不用说尹东来。
等他反应过来,一道裹挟着内力的掌风已经朝他儿子挥来!
惊恐之下,尹东来赶紧上前。
又是替儿子掩护,又要躲避宋郁华几近疯狂的攻击。
“郁华!你冷静一点!我知道你难过,但真正的凶手是那魔头和妖女!!我这里有个绝妙的计策,今日过来就是跟你一同商议怎么围剿那魔头!”
可宋郁华双眼通红,明显已经听不进去,只怨恨地看着他:“我将孩子好好交于你们之手!你们却让他丧了命!”
“你为什么不好好护着他?!”
绝望满溢的情绪让她每挥出一剑都带着十成十的内力。
尹东来左挡右躲,还有个碍事的儿子拖后腿,本想使出全力,可一想到还有一桩计谋没来得及说出口,只能强忍着怒气,继续抵挡宋郁华的发泄。
打斗过好一场,自茅屋东边打到西边。
尹东来父子明显抵挡不住了,眼看宋郁华一时平静不下来,只好先将准备的计策往后延。
迎着剑光,尹东来隐忍喊道:“郁华!等你冷静下来,我再过来同你商议复仇大计!”
说完赶紧带着儿子往高处一跃,仓皇而逃。
树上父女俩全程沉默。
原西擦了擦脸上还没干的眼泪,整个人愣愣的。
想过娘亲伤心欲绝之下会当即飞身找他们寻仇,想过承受不住刺激倒头晕厥,可没想到会把那对狗东西先砍个七七八八。
可娘亲都恨不得杀了这对父子,心中对她和爹爹又该多恨啊………
心里又该多绝望。
父女俩赶紧忧心地朝宋郁华看过去。
灭门之苦在前,丧子之痛在后,娘亲都崩溃到对着那对狗东西挥剑,难免不会痛苦到做出自绝之举。
想到这,原风吟手中的银针已经准备好,原西手里的红纱也已经就位。
就等宋郁华万一想不开,直接出手制止。
然而下一刻……
只见茅屋前上一秒崩溃异常的女人,下一秒却缓缓抬眼,抹了抹眼下,收起剑,一瞬恢复平静,望向尹东来父子离开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父女俩:?
第325章 我们一家反目成仇10
父女俩双双对望,原西瞬间收了眼泪。
下一秒,父女俩神色同步跳下榕树,一前一后悄声踱到茅屋窗沿之下。
宋郁华看了眼窗外空空如也的榕树,又看了眼自以为藏得严实的父女俩,忍不住笑了笑。
走进隔间前,把一盘蜜饯放在了窗边。
这一天天的,这对父女光顾着换地方听墙角了。
隔间木桶里,宋明然意识时而昏沉时而清醒,将尹东来父子的假言假语完完整整地听了下来。
即使昏沉之中,也忍不住满眼愤恨。
宋郁华走近,拿过帕子擦拭他满头冷汗。
帕子轻触的一瞬间,宋明然乍然睁眼,望见她通红眼眶中的几分平静,愤恨的眼中闪过一丝怔愣。
宋郁华淡淡道:“可是这几十针太疼了?”
说着取出他胸前一针。
刚取出来,宋明然堆积在喉咙处的几声顿时咳了出来。
“咳……咳……”
意识到能出声,他来不及疑惑宋郁华异常的平静,急道:“你别难过!他们在撒谎!”
高喊的一声,把刚寻好合适位置,就地坐下的父女俩顿时一惊!
原西连忙拽了拽他爹的衣袖,疑道:“爹!娘屋子里有人!”
原风吟听着这道虚弱的少年音,眉心微皱:“………还是个受了伤的孩子?”
原西:“他怎么知道那对狗东西在撒谎啊?他受了什么伤?是娘亲救了他吗?”
连着两天的黑锅,儿子又生死不明,加上孩子娘身边藏了一个不知底细的孩子,原风吟满心烦躁,眼皮跳个不停。
“别吵,先听你娘怎么说。”
木桶前,宋郁华淡淡一笑:“你怎么知道他们在撒谎?”
宋明然瞬间就要脱口而出,望进她平静的眼神,忽地一愣:“……您……您也知道他们在撒谎?”
宋郁华继续擦拭他新冒出来的冷汗,摇摇头:“原本不该知晓,多亏了你。”
宋明然一怔:“……我?”
“是啊,多亏了你。”
不等他主动问,宋郁华继续道:“我刚问了这对父子发生在何时何地,尹瑞雪口称是前日正午不足三里的偏道。”
“可前日正午不正好有个你声称被明教妖女伤了心脉,寻死觅活被我救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