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兆铭的侍读萧呈若现年十三,是萧家一个旁支的孩子,四年前康兆铭开蒙时就被送进了宫。
此刻被牢牢桎梏,眼神阴鸷地瞪过来。
萧呈若,萧家人,宋郁华淡淡扫过他,可萧家安插进来的又岂止是他一个………
她转看向对面怯怯看着她的四皇子。
四皇子生母顶了个妃位,为人质朴却不受宠,孩子格外怯懦胆小却极会看眼色。
看宋郁华视线投到他身后的侍读,连忙小声道:“……他是我的侍读,萧赢。”
宋郁华缓缓垂眼,冷笑:“哦?又是萧家送上来的。”
宋郁华伸出手指向五皇子身后的少年,少年撞上她的视线,眼神瞬间闪避。
“那他呢?”
五皇子年岁小,立刻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他是岳子明,我的侍读!”
宋郁华点点头:“岳家,本宫若是没记错的话,萧家祖母有一义子就姓岳,后来凭借医术自成一门,想必这位小友就是岳家后辈。”
她笑笑,似乎是在聊家常:“倒也算是半个萧家人了,不知逢年过年可还有走动?”
隐在五皇子身后的岳子明却顿时冒了一层冷汗。
宋郁华收回眼神不再看他,继续问:“那六皇子身旁这位………”
问到这里,大皇子已经隐隐察觉到不对劲了。
可六皇子更是个娇蛮的,他根本来不及阻止就叉腰大吼:“他是我的伴读,傅玉书!”
傅家………
宋郁华挑了挑眉。
【999】翻出剧情仔细核对:萧家二公子的娘的娘家表弟的岳母的三婶就出生傅家!
宋郁华恍然大悟,当即拍手:
“来人,四皇子,五皇子,六皇子,七皇子,太子的侍读未能行侍读之责,助长皇子骄纵之气,都赏二十板子吧。”
宋郁华说得轻飘飘,一帮年岁小的皇子公主彻底炸了窝。
“你敢!”
她怎么不敢?
宋郁华捋着手里这串耳坠,冷冷道:“还不快行刑?!要本宫先秉明陛下吗!”
不消片刻,一连五个侍读就被牢牢扣在了木板上!
几个皇子急得直跳脚:“你们不准!本皇子命令你们松手!”
可连连的跳脚声里,一下又一下的板子还是重重地打了下去,引起一片惊叫!
年纪小的直接吓傻了。
更别说还滚在地上两个年纪最小的皇子,正一惊一愣地仰头望着她。
被牢牢压制住的小胖墩简直又惊又怕。
相比起萧贵妃和那位昭仪娘娘江茉儿,秦丽妃就显得傻白甜多了,她本人常年被萧贵妃压一头不说,就连亲生的七皇子也被几个皇子当靶子使。
偏偏秦丽妃还热衷于让自家儿子压这小太子一头,被人当枪使了也不打紧。
这一年这小胖子来来来回.回地给康兆铭下绊子,又主动惹火上身地挨罚,在狗皇帝那儿的印象堪比市井街头的熊孩子,不是成材的料。
让谁当太子都不会让这小胖子当太子。
宋郁华懒得搭理这倒霉小胖墩,耍过一场威风后,终于将目光投向了牢牢压制住小胖墩的灰头土脸的孩子身上。
对上这道目光,两个孩子瞬间松开手。
一瘸一拐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一南一北地相对而立。
康兆铭是先皇后亲自教养过的孩子,虽然性子被激得易怒,脑袋瓜还是聪明的。
自然知道眼前这个新皇后,也是他在这个皇宫里唯一的亲人,闹了这一场实打实地在为他撑腰。
但他说到底也不过六岁孩童,这还是一年来头一回有个人过来给自己撑腰,愤恨之余涌上来的便是铺天盖地的委屈,让他当即红了眼眶。
而再看,帮他撑腰之人又是跟母后长得如此相像的一个人,只看了一眼,他眼泪就啪嗒啪嗒落了下来。
又强撑着体面,狠狠地一把抹掉!
宋郁华静静看着他,和旁边这个小胖墩相比这孩子格外清瘦一些,明黄色的小蟒袍已经沾了厚厚的尘灰,还打着褶,脑袋上一个小发髻更是松松垮垮快包不住了。
康兆铭顶着一头乱发,眉眼间的倔强和伤心交杂,连擦拭眼泪的动作都分外大力,每擦一下就红一片。
可他不怕疼,小小的孩童努力擦干脸上每一块湿润,把瘪下去的嘴努力往上扬!
他不能在她面前哭!他过得很好!他打赢了秦丽妃家的小胖子!
宋郁华只静静看着他,慢慢等着也不催。
待他全数擦干脸上的眼泪后,宋郁华朝他伸出一只手。
缓声道:“……过来。”
第494章 被废小太子5
康兆铭红着眼,绷着脸确认已经擦干净了眼泪,又掸了掸身前的灰尘,压住眼里的委屈和慌意,勉强镇定地朝她走来。
站定后看了眼她干净白皙的手,脸一红,藏在衣袍里的小手偷偷擦了几下,才郑重又小心翼翼地覆在她掌心。
宋郁华一把握住,将孩子揽到身边。
受了一年的罪,这孩子连手心的软肉都只能摸到一点。
这孩子聪慧,知道她在替他撑腰,但今天不仅仅是撑腰。
不光是这帮被安插进来明为侍读,实则眼线的少年………宋郁华余光扫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跪在地上的太傅。
一连处置了五个侍读,躬身站在边上的太傅额头已经冒着涔涔冷汗。
宋郁华微微垂眼,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抚摸这孩子揉红的脸颊。
“兆儿可愿换一个老师?”
话落,康兆铭瞬间睁大眼。
这……这能换的吗?
一旁的太傅赶紧往地上一跪,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皇……皇后娘娘恕罪啊!”
康兆铭下意识就往边上看过去,立刻就被宋郁华转了回来。
两双相似的眼睛对望着,宋郁华认真道:“你若想换,姨母就替你换个更好的。”
小小的一张脸微微皱了皱,如今……如今这样的时候,真的可以换吗………
宋郁华抬眼,看向上书房外一段被风吹扬的暗锦色衣袍,重新牵起手边的孩子,在重重的拍打声中走出殿门。
果然,卞修远早已半靠在殿前,他比她这个皇后阵仗大,眼前已经齐刷刷跪了一地过路的宫女太监。
见她出来,顶着一张张扬阴柔的脸立刻扬声道:“哟,娘娘忙完了?微臣还以为要等些时候。”
宋郁华瞧完一地的宫人,叫来宝鹊,把康兆铭交到她手里示意走远些。
小太子倔归倔,易怒归易怒,骨子里的礼数俱在,他认识眼前这个人,他是父皇身边的心腹大太监,漂亮。
又看了眼宋郁华,行过一礼后乖乖跟随宝鹊走远。
而叫他惊讶的是,这一年里原本见了他不甚有礼的宫人们此刻又调转了位置,朝他工工整整地叩拜。
康兆铭抿了抿唇角,又看了两人一眼,心里无比清楚是因为什么。
宋郁华收回眼神,朝眼前的人微微一笑:“是啊,卞公候得巧,亏得没走远。”
“本宫正想着,这太傅许是教授的皇子公主过多,精力有限,不若给兆儿换个学识渊博最好还是文武双全的老师。”
卞修远眼眸一转,狭长的双目微微一眯:“哦?依皇后娘娘的意思?”
宋郁华挑眉看他:“本宫听闻天下才学十斗,卞公独占八斗,天下人分两斗。”
“本宫又听闻,卞公武学造诣深厚,曾百步穿杨,以一敌百………”
宋郁华上下打量这张阴柔俏丽的脸,婉转的音调绵密又悠长。
“本宫还听闻卞公是性情最宽厚不已之人。”
卞修远似笑非笑地望着眼前这个算计了一上午的女人。
瞥了眼几步远之外的孩子,他刻意小声道:“………娘娘有话不妨直说,微臣喜欢娘娘………”
宋郁华凤眸瞬间一瞪。
他嘴角笑意更深,眉眼间的深意一丝一点地外漏,似乎过于高兴,显得音色格外华丽又尖锐。
“……微臣是说,微臣喜欢娘娘的聪慧。”
“娘娘若有所求,微臣定会应允。”
宋郁华收回微怒的眼神,走两步从宝鹊手里接过孩子,继续往前走。
“……那就请卞公收下兆儿这个学生!”
…………
凤鸣宫内,宋郁华将一路努力端着礼数的孩子领到内室,褪去他身上的小蟒袍,交给宝鹊收好。
揭开他头上松垮的发髻重新梳了一遍,又给换上了新的里衬。
不过一年,这孩子瘦了一圈不说,身上新旧的磕碰扭打伤到处都是。
他全程一动不动,细看腮帮子微微咬着,鼓起一个小小的包。
宋郁华一边擦药一边瞥他:“绷着脸做什么,这些都是跟那小胖子打的?”
小小的孩童眼里立刻闪过一点怒意,闷闷地“嗯”了一声。
“不过我打赢了,康启星他已经打不过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