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复又抬眼,朝眼前的女人勾唇一笑:“娘娘若无其他事,微臣就先去教授八皇子,小喜一会儿就给娘娘送来。”
说完转头踏入侧殿,望着背影清雅的一身白袍也透着一股凛然气势。
看他走远,宋郁华长长地叹了口气,往身后凤座一靠。
【999】:……您还好吧,咱弟这回不大乖是不是。
宋郁华摸了一把手心里的冷汗:岂止哦,跟他聊上一会儿,我在生死线上试探了好几回。
【999】:……他是不是坏人?
宋郁华垂下眼重新翻开剧情:他的身份太特殊,表面上是狗皇帝的心腹,左膀右臂,利用皇帝专权的心思左一个打压权臣建议,右一个集中揽权的提议,你看他作出一副妖里妖气的模样,可心底比谁都清楚明白,像宋将军父亲这样的忠臣在朝堂一个一个消失后,最后留给皇帝的会是一个什么局面。
【999】:……他故意的。
宋郁华点点头:不止吧,他既然是奔着收拾皇帝去的……
十几年前他怎么就机缘巧合救下了皇帝,狗皇帝是怎么跟白月光碰见的,白月光又是怎么跟萧封缠上的,
萧封自以为黄雀在后给皇帝戴了顶绿帽子,殊不知背后搅.弄风云的或许另有其人。
【999】:……您的意思是这些都是他安排的,白月光也是他的人吗?
宋郁华摇头:照他这警惕样,不一定认识,但肯定是他推动。
不论是萧氏一族还是萧贵妃所出的大皇子,那位旧朝白月光还是他所出的二皇子,抑或是整个朝堂,或许都是他掌心可控之物。
这才对我这个不在控制范围内的角色起了点兴趣。
宋郁华叹气:小系统啊,你可能真的一挑挑中了最大的反派。
他这真实身份有的挖,肯定跟皇帝有深仇大恨。
【999】瑟瑟发抖:那咋办啊……咱提前杀了他吗?
宋郁华沉默:………好想法。
【999】:…………
宋郁华翻出他前半月前往边疆收殓原身父亲又取回兵符的剧情。
………保佑他没真把我那个一身清朗的爹和整个宋家军设计覆灭吧。
要真蠢坏到极致………那这个小世界里咱们就只能先结果了他。
宋郁华沉思片刻,又摇摇头:可凭他昨天肯配合我要回兆儿,又答应做兆儿的老师,还在今日换上一身白袍过来,更任由我给萧家下套,我赌他不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凶恶之徒,我说不定真能跟他殊途同归。
她低头翻看接下来一个节点剧情。
边疆之战,宋父尸骨无存,宋博瀚消失,但半月后,在战场上消失的宋博瀚出现在了皇宫,他本来就身负重伤,刺杀皇帝失败后仓皇出逃皇宫,荒郊野外不治身亡。
这场刺杀就在明晚承欢殿的一场家宴上。
狗皇帝心里埋了怀疑的种子,只怕原本这场普通的家宴要改成对萧封的试探之宴。
宋郁华合拢剧情,多好的机会啊,给孩子送上心心念念的舅父,顺便给萧家再下个套,再试探一回这大反派的底线。
…………
侧殿之上,卞修远翻阅手中字迹隽秀的策论,狭长冰冷的双眸闪过一丝赞赏。
眼前的孩童抿着唇,眼神镇定又略不安地望着前方。
“……不错,太子聪慧。”
康兆铭眼神一顿,立刻拱手一拜,认真道:“老师说错了,我已经不是太子,老师唤我兆儿吧。”
语气不卑不亢,进退有度。
卞修远淡淡勾了勾唇,伸手拍了拍他:“……好孩子。”
“今日是本公头一天做你老师,便送你一件礼物吧。”
话落,康兆铭连连摇头,又拱手一拜:“无功不受禄,兆儿不要,老师收回去吧。”
可卞修远是硬要送出这份礼了,抬手取出一个藏蓝色小锦囊就塞他手里,脸上重染平日里的戏谑。
“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图个好玩儿,就当你不嫌弃本公这样的人做你老师吧。”
东西到了手上,没有再刻意还回去的礼数。
卞修远示意他打开看看。
康兆铭双手捧住锦囊,顿了顿,拨开锦囊将里边的物件取出一看,是一方似有老虎盘旋的铁质小印,他眼神似有疑惑,还是收进了袖口。
又仰头认真道:“兆儿谢过老师,但老师不可妄自菲薄,老师是父皇身边的左膀右臂,是有大才之人!”
卞修远嘴角明显一抽。
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夸人都夸同一个词儿。
第498章 被废小太子9
“………只是这礼物是你我之间的秘密,你可不许跟旁人说。”
康兆铭皱了皱小脸:“姨母都不能说吗?”
卞修远从那厚厚一沓纸中又取出两份字迹潦草的策论:“不能,你姨母也还是个孩子呢,万一知晓我只给你准备礼物,不给她准备,她一生气或许就该闹了。”
眼前这张小脸更皱了,眼神狐疑地看他:“姨母是这样的人吗………母后只说姨母胆子小,但是性子可好了。”
“她性子好,胆子小?”
想到刚刚她那副死都不怕来试探他的模样,卞修远眼神闪过嗤笑,摇了摇头。
她要是性子好胆子小,那天底下就没好性子胆小的姑娘了。
“你姨母不欢喜这样的礼物,她如今所求便是你平平安安,将这一年里落下的学识补上罢了。”
卞修远把挑出来的两份策论放到他桌上:“喏,这两张,重做,明日交给我。”
康兆铭脸色又一瞬泛红:“是,兆儿知道了。”
卞修远掐了一把他的小脸,眼里复又染起复杂的笑意,低声道:“……你这样就很好。”
“也不枉费你姨母………”连着做出两场戏替你铺路。
此刻也未让你沾染半分仇恨,相反几番宽慰之间慢慢消减了心中怒意。
免得像他这样在仇恨中长大,一日都不得安宁,日后怕也是要在仇恨中死去……
“好好听你姨母的话。”
康兆铭似懂非懂:“谢过老师教诲。”
小小的脑袋垂下来看向两份策论,他一板一眼认真道:“……兆儿就算不是太子了,也会争气,会努力,不会丢母后的脸,丢外公与舅父的脸,更不会丢宋家的脸。”
“姨母说现在她保护我,以后我保护她,以后不远了,兆儿现在开始努力,以后肯定能保护好姨母。”
卞修远淡淡笑着:“好。”
…………
太子之位空悬仿佛昭示着宋家谋逆案的了结,没有清晰定论的结果之下,朝堂之上也没有抓着真相不放,而是借由太子之位又开始吵嚷起来。
抛开康兆铭,皇帝还有六个儿子。
六个儿子里还得抛开几个特点鲜明的皇子,比如胆小怯弱的四皇子,年少气短的五皇子,娇蛮任性的六皇子。
还有个一心干饭,跟康兆铭打了一年架的七皇子,康启星。
剩下就只有两个最年长的皇子,承欢殿正殿萧贵妃所出的大皇子和承欢殿侧殿江昭仪娘娘所出的二皇子。
皇帝在高位上静静坐着,冷眼看着满朝臣子里大半都站到了萧家的队伍之中,可即使吵嚷得厉害,萧家长子萧封还是一派镇定,竟丝毫不乱!
康瑞胤心底冷笑,是笃定太子之位会落到你萧家吗!
他面上不显:“萧卿,朕许久未开家宴,不若今晚在承欢殿痛饮两杯?”
萧封眼皮一跳,心底涌上一点疑惑,又立刻隐去。
“微臣遵旨。”
朝臣四下对望,心里一动,陛下这怕是属意大皇子了!
朝堂上闹得欢,宋郁华的凤鸣宫冷冷清清。
深夜,宋郁华把这两天康兆铭重作的策论一页一页看过去。
在身旁这道稳重又含着期待的眼神中,她赞许地点头:“兆儿用功了。”
“是………是老师教得好。”
宋郁华放下策论,将他拉近了一点,柔声道:“姨母给你找来了一个玩伴,比你年岁长一些,性子也跳脱,以后他陪着你好不好。”
小小的孩子一愣,忽地闭上了嘴。
宋郁华耐心等着。
沉默片刻,他仰头问:“……姨母,是伴读吗?”
紧接着又摇了摇头:“……兆儿不用伴读了。”
他一直就不喜欢从前萧家那位伴读,母后在时,他就老是阴阳怪气明里暗里地说他不好。
母后不信,可父皇相信,父皇一相信,他说什么都没用。
虽然母后老是说当父皇说话是放屁,但一直这样,他总是难过的。
现在母后不在了,父皇也彻底变了个人。
他大概是隐隐约约明白些什么的,只是还不能用具象的语言去表述,但他知道,再长大些,或许再静下心做几篇为君之道的策论,写几段为人之本的文章,眼前这些杂乱的局面和复杂的人心他就能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