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趁他卸下防备的几秒，上一秒还文静乖巧的白猫，下一秒猝不及防！
“蹭”的一下钻进了这一道空隙！
江应轩连忙回头。
就看到这只白猫已经灵巧地跳上了铺满灰尘的木桌，毛茸茸的尾巴摇摇摆摆，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继续绵软地“喵”了一声。
——从今天起，我就跟你住一块儿了！
看起来依旧文静又乖巧，却又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强势。
江应轩：………
脸上刚刚消退的红色又隐隐有涌上来的趋势。
可对面不是人，到底是一只没有攻击力的猫。
他尽量冷静下来，哑着声：“……小……小猫，你出去。”
宋郁华静静看着他，眼前这个少年顶着寸头，容貌清秀，但有一具格外干瘦的身体，由里到外散发着沉闷又寡淡的气息。
她回神，重新晃了晃尾巴：“……喵。”
——不哦，我来了就不走了。
喵完忍着木桌上厚厚的一层灰尘，就桌坐了下来，继续静静地看着他。
哪怕听不懂猫语，凭这套动作和这个眼神，江应轩也知道这白猫不想走了。
可江应轩不能养，拖了拖沉重的身体，他直接上前要拎这只野猫。
边靠近边好言好语地劝：“现在是夏天，这个小区的爷爷奶奶都是好人，会在花坛那边放猫粮和水，楼道里也有他们准备的猫窝，你饿不死的。”
刚上手快要揪住后脖颈上的皮毛，宋郁华立刻一跳！
跳上了更高的一个橱柜，坐稳后眼神明显不赞同地看着他。
“喵，喵哦！”
——不哦，我不走的。
江应轩被迫仰起头，目光僵硬地看着它。
少年声音格外沙哑：“………你下来。”
下一秒，白猫直接趴在了橱柜上，只露出一个猫头，平静地和他对望。
不下。
江应轩：………
宋郁华静默的注视中，这孩子左右看了眼，拿了一把凳子眼看就要踩上来拎走她。
她立马又换了个阵地，跳到了更高的吊灯上。
这房子有些年头，吊灯晃晃荡荡的不安全，她又赶紧往下一跃！
江应轩心一慌，眼睁睁地看着她一跃而下，直到站稳在地面上才小松一口气。
语气终于染上一点急切：“你别动！”
白猫转头瞥了他一眼，当没听见，立刻熟门熟路往卧室里钻。
速度快到像一团白影。
江应轩赶紧跟上！
进了卧室，白猫已经端端正正坐在他被子上。
灰扑扑的白猫和几年没晒过湿冷的被子，也不知道哪个更脏一点。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猛地往前一扑！
又扑了个空！
而这一扑，仿佛激起了这只白猫的活动欲。
接下来它沿着各个房间到处乱窜，江应轩也到处追。
一个跑一个追，江应轩又急又气！
直到绕着整间小屋子跑了好几圈，他终于追累了，堵在心口的这股气也终于憋不住了！
看着还在跑窜的白猫，他突然发泄一般地吼出来：
“你赖在我这里有什么用啊？！”
“我养不活你啊，我连自己都养不活！”
房子瞬间安静。
他也不追了，抚着瞬间轻松了一块的心口，靠着桌角直愣愣蹲在地上喘气。
他身体有旧伤，这几年又一直在少管所服刑，弱得不行，这些年他从来没有持续地活动过。
江应轩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脑门冒着一茬又一茬的冷。
他抹了一把脸，眼里酸涩得不行，可愣是掉不出一滴眼泪。
他已经在这间房子里躺了整整一天，连他自己都能意识到，身体里正泛着一股沉沉的死气。
他喃喃道：“……不是说你们猫很聪明吗，你随便挑一家都比我好吧。”
昏暗的灯光下，就跟揭开一个口子似的，他小声地自言自语着。
等他稍稍回神，他下意识抬头一看。
这只白猫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脚边。
一人一猫对视着，江应轩正想继续赶，就见这只白猫突然伸出了猫爪。
轻轻搭在了他脚上。
柔软的触感透过鞋子传进来，江应轩瞬间一愣。
沿着猫爪看向这只自来熟的猫。
他突然鼻子一酸，别过头：“我真的养不了你，我是个穷光蛋，我也没出息，什么都没有。”
宋郁华顶着一双猫瞳，全程目光幽幽地看着他。
眼神柔软又亲近。
“喵。”
——我知道的呀，儿砸！
她看向这张格外消瘦的脸，收回爪子，静静地陪他坐着。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死气沉沉的孩子今年才十八岁，是刚成年充满希望的年纪。
同岁的孩子在这个夏天刚考完高考，填完志愿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等着迎接崭新的生活。
而她眼前这个枯瘦苍白的少年………却因为反抗校园暴力防卫过失杀人。
刚从少管所出来。
第562章 我妈妈是只猫3
一只柔软的猫挨着他坐着，温热的呼吸几乎跟他同步。
江应轩睁着干涩的眼睛，喃喃道：“……你跟我没用的，我什么都没有的。”
宋郁华静悄悄地蹲着：“……喵。”
——那就你跟我啊，跟着跟着，就什么都有了呢。
“………我今天才刚被放出来，连这个城市的路都不认识，我连猫粮都不知道在哪儿买。”
“……喵。”
——不要紧，我认得，而且我不吃猫粮。
“我没有骗你，我除了这间空荡荡的房子什么都没有，你跟着我肯定会吃苦的。”
“……喵。”
——那我连空荡荡的房子都没有呢，再声明一遍，是你跟着我，你跟着我吃点苦又不要紧的。
白猫顶着一张孤傲脸，叫声却比家养的猫都要绵软。
他说一句，她答一句，挨着他怎么也不走。
江应轩不知道该哭还是笑，咬了咬牙，抛出一句：
“………我不是好人，他们都怕我，你们猫不都很警觉的吗，闻不出坏人的味道吗！”
宋郁华这回也终于重新坐了起来，转过猫头严肃地看着他。
“喵。”
——我不怕啊，我也闻了啊，闻出来你是个好孩子。
白猫目光炯炯地看着他，最后一段叫声跟刚刚的绵软不同，收了声的缘故，他竟然听出了一股反驳的意思。
江应轩觉得自己疯了，好像能听懂一只猫的声音，能看懂一只猫的眼神。
一个脱力，他直接坐在了地上。
宋郁华顺势一跳，大大方方跳进了他怀里。
温热的触感瞬间从脚边转移到他泛冷的身体。
少年鼻子猛地一酸，干涩的眼睛里终于泛了点湿润。
他忍不住伸手点了点猫头：“你怎么这样啊！都说了我不是好人了！”
宋郁华：…………
“喵！”
——这次就算了，下次不能这么戳妈妈的脑袋！
江应轩戳完猫头，毛发柔软的轻抚下，他又忍不住把猫抱紧了些。
宋郁华：………
“喵！”
——这次就算了，下次不能抱这么紧的！
江应轩吸了吸鼻子，声音更加干哑。
“……你是流浪到这个城市的吗？”
出乎意料，这回白猫没应声。
宋郁华不吭声，等着他继续说。
半晌，他小声说：
“……我也是。”
他是十年前过来的。
十年前他还是个八岁的小孩儿，跟随打工的父母来到这座城市定居。
尽管那时候的房价还不像现在这么恐怖，但年轻的父母掏空了家底也只能在城市最边缘的地段买下这么一间三十平米的房子。
又榨干了最后一点余力，让这孩子上了市中心的好学校。
而他也争气，在最短的时间里，跟上了大部队。
“……可是好学校里不一定都是好孩子，你明白吗？”
宋郁华点了点头：“喵。”
——明白的。
优异的成绩并不能打消他在某些孩子眼中的偏见。
相反，优异的成绩在充满乡音的蹩脚普通话，土气的衣服相衬下，成为了一个被攻击的“缺点”。
“……我忍了两年才忍不住的。”
宋郁华垂下眼，翻阅着那些被他一笔带过的剧情。
文字能具象地转成画面，在她眼前一幕幕地掠过。
就像他说的，不是所有孩子都是好孩子。
辱骂，暴力，同样能出自一群不大的孩子。
终于在又一次的拳打脚踢下，江应轩拿起了反抗的刀刃。
而在进少管所之前，他也在医院躺了足足半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