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妈有一副严厉的惯用神色和自来熟的语气，怼着少年接连不断地又训又告诫。
宋郁华坐在软垫上，笑眯眯地看着被训得恍神的儿子。
不知不觉，原本惨白的面色一点一点泛红，大妈说一句，他乖乖点个头。
刚看了一会儿，她后背就被一条大尾巴扫了一下。
宋郁华下意识转过头，不出预料，撞进了一张傻狗脸。
复元兴奋极了！
——小猫，你叫什么啊，你为什么有这么大个儿子啊！我当了三年军犬了，都没有儿子！
宋郁华：………
她深吸一口气，毕竟她现在是只猫，也得努力适应他现在是条狗。
她思考了一下，认真科普：
——没什么稀奇的，毕竟我活了这么久，也没有过人类兄弟和人类阿姨。
这么一说，堂堂军犬恍然大悟，心里也有点平衡了。
立马咧开嘴笑了。
——你说得对！
宋郁华环视了一圈店面，又看了一眼傻兮兮的狗子。
——所以你的好兄弟呢？你怎么就退伍了？
复元歪过头思考了一下。
——我兄弟还在战斗呢，我三个月前出任务腿伤了，好了之后就退役了，然后我兄弟就把我送到我阿姨这儿了！
宋郁华点点头。
——那你可真是一条好狗。
复元有点不好意思，晃了晃尾巴。
——也还好啦，我们是人类的好伙伴嘛。
说到这看了眼遍布在四周的狗子，又立马改口。
——当然，有些人类不是！
看了眼大妈，又赶紧补充。
——当然，我阿姨肯定是，这些兄弟都是她捡回来的。
宋郁华眼神有点复杂，哪哪儿都是你兄弟……
一猫一狗交流到一半，宋郁华已经被送进了浅浅的水盆里，温度和深浅刚好合适，没有丝毫不适应。
大妈一边帮她清洗，一边教旁边的少年。
“你看啊，大部分猫是天生怕水的，你动作得轻点，慢慢把它放进水里，顺着毛摸，可不能逆着来，要不高兴的！”
大妈语气严肃得不行，可江应轩边听边忍不住咧了咧嘴。
微微点头：“……好，我记住了。”
说完伸手碰了碰眼前的白猫，不同于刚刚在那家店时朝他狂奔求救，现在的白猫笑眯眯地看着她，嘴角抿成一道微笑的弧度。
朝他“喵”了一声。
——你看吧！儿子！不是因为我们穷的缘故！
喵完正想把爪子搭到他手里，身边突然“汪”了一声！
——是的呀！儿子！
宋郁华：？
她缓缓转头，刚刚跟她交流到一半的傻狗一本正经地端坐，正精精神神地看着面前的少年。
？你叫他什么？
德牧怡然自得地摇尾巴：“儿子啊！”
——不是你说吗，把我阿姨叫出来，他就是我儿子！
第571章 我妈妈是只猫12
傻狗转过头，笑眯眯地看她。
——是吧小猫！
他稍微靠近了点，看了眼脏兮兮的白猫，又看了眼新认下的同样脏兮兮的儿子。
狗头明显疑惑又担忧：
——小猫，你俩怎么了呀？
——别人家猫和别人家的孩子都活蹦乱跳的，你俩怎么都闷声闷气的？
——这样可不好。
宋郁华深吸一口气，背过身蹲进木盆里，陷入沉默。
看白猫不动弹了，江应轩连忙停下动作。
“怎么了？是我动作不对吗？”
宋郁华仰头沉默地看他，沉默几秒，还是喵了一声。
——实在对不住啊儿砸，妈妈也是没办法，投到了猫身上。
至于你这个爸………
她回头看了眼努力散发和善的狗子，叹了口气。
——你爸一天天什么属性我也管不住。
——委屈你了。
白猫仰着脑袋，认真地跟他咪咪喵喵，江应轩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可真是一只小话痨。”
旁边大妈目光在一人一猫之间来回打转，看着看着，眼神逐渐带上犀利的审视。
宋郁华一个警觉，重新环视了一圈被狗子们环绕的小屋。
屋子简陋，但收拾得格外干净，药物的味道格外重一些，不像是一两天积攒下来的。
而眼前这位大妈，无论是给狗子们处理伤口还是给她清洗的手法，一看就非常熟练。
这家收容所应该开了有些年头了。
她转过头，眼前这条军犬脾气格外好，
——傻狗，你兄弟为什么把你送回来？你们军犬退役都可以送回饲养员家里吗？
复元愣了愣，反应了一会儿。
——应该是不可以的，以前好多兄弟们都是送到专门的地方一起养老，要么等好人来领养。
——但是我兄弟讲义气，说要给我养老来着，正好我阿姨年纪大了，这家店缺人呢，就先把我送来了。
“缺人？”
宋郁华精准捕捉到这俩字。
复元换了个方向，转到她面前。
——是啊，而且还有一点。
——虽然我这些新兄弟们都给吓傻了，不敢说话也不敢动，但据我三年的训练经验来看，他们一看就不是圈地盘受的伤，这里肯定有坏人，我好歹也是堂堂军犬，来这儿正好能保护阿姨和这些小兄弟们。
他说完一脸骄傲地挺了挺胸。
宋郁华点了点头，顺口一夸：嗯，那倒是，你是个好战士。
话落，狗子尾巴瞬间摇得更欢，得意洋洋地“汪”了一声。
——是啊！我们是军犬嘛，退役了也是保家卫国的军犬！
一猫一狗看上去聊得格外开心，江应轩看着看着，最后那点防备也卸了下来。
边笑边继续给白猫梳身上的毛，梳着梳着，就梳到脖子底下已经打死结的白毛。
他下意识抬头一问：“奶奶，这样的毛打理不顺，可以剪掉吗？”
这一问，正好撞进大妈不知道看了他多久的眼神。
少年瞬间被严肃的注视看得一僵，张了张嘴，脸色泛白。
哑声道：“……我……我就是随便问问。”
看他这样，大妈皱了皱眉：“怎么了呀？说两句话就紧张啦，胆子这么小？”
她往对面凳子上一坐：“可以剪掉的，这猫应该是流浪猫吧，你捡来的？”
得到准确的回复，江应轩连忙白着脸点头，手忙脚乱地拿起剪刀。
从上往下看的角度，动作明显在抖。
大妈看了眼：“对准了，别剪到猫。”
“你叫什么，我看你是生面孔，刚搬来的吗？”
“这里小区很多的，你住在哪里？”
一连串的发问，让江应轩前所未有的慌乱。
宋郁华看着他迟迟没落下来的剪刀，沉默片刻，一把把爪子搭到他手上。
——儿子！不要慌！
看他还僵着，她索性借着胳膊一跳，顶着半干的身子趴到了他肩膀上，轻缓地安抚着。
——好好说，好好跟这个奶奶说，别怕，是好人。
她边安抚边朝地上一堆狗子叫了几声。
江应轩慌乱之下，顺着她的叫声看过去。
半个多小时过去，这帮狗子也适应了地盘上多了一人一猫，最初的惊吓过去，听到动静后防备地抬一抬眼皮。
——你看，这个奶奶救了好多小狗。
又伸出她已经被包裹完全的尾巴尖。
——你看，妈妈的尾巴也是奶奶给包扎的。
白猫叫一声，江应轩就沿着她的叫声和目光看一眼。
——不要怕人，这个世界上有坏人，但也真的是有很多很好的人。
并不宽敞的空间，多少给了他最初的一点安全感。
周围扑面而来的舒适感也一点一点削弱着他的防备。
而白猫一道一道的叫声，仿佛有意图地给这个陌生的环境沾染上他熟悉的气息。
江应轩垂下眼，看向已经跳回到他膝盖的白猫。
沉默片刻，恍惚地点了点头。
“我就住在附近，昨天刚回来，以前……以前住在这里。”
“我叫江应轩，您………您应该听说过我。”
说到这里，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但凡在这里住上了几年，都该知道这个名字的。
当年那场案子动静够大，加上他爸妈的意外身故，住在同小区的老人家们甚至都知道他什么时候出少管所。
大妈静静看着他：“……然后呢？这猫？”
江应轩瞬间抬头，目光明显震惊又意外：“……您。”
大妈拿过他手里的剪刀：“什么你啊我的，我姓李，你的年纪应该叫我声李奶奶。”
江应轩被她这不冷不淡的语气说得一愣，讷讷道：“………李奶奶。”
她也不应，拿着剪刀，对准外边投进来的一点光，比对毛发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