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心，我没有失望，也没有害怕。”
他抬头，透过门缝，大妈已经戴上了老花眼镜，对着灯光重新打开他包扎好的伤口，消毒后开始缝合。
“……这个世界上动物分凶恶强悍和弱小，有复元那样厉害的军犬，有你这样聪明的猫猫，也有小白狗那样弱小的小家伙。”
“人当然也一样，有坏人，也有像奶奶这样的好人，更有我这样受过欺负也反抗过的普通人。”
白狗对眼前这位奶奶的信任显然比对他要多一点，躺在干净的板子上，微微闭上眼任由她处理。
无论是一开始打麻醉针还是看到原本应该让它恐惧的刀具，它都不像刚刚那样恐惧惊慌。
少年扯了扯嘴角：“你看，小白狗虽然警惕，但是也总有它不怕的人。”
“我以前不理解，也不想理解，但是不管我理不理解，这个世界总是这样的。”
动物是这样，人也是这样。
“小白狗不会因为恐惧人类就不信任奶奶，我也不能总是因为害怕坏人和曾经的遭遇就对这个世界失望。”
“这种牵连的失望对奶奶这样的好人不公平，你说是吗。”
听到这里，宋郁华忍不住咧开一个微笑的弧度。
——儿子，你真是一个好孩子。
少年揉了揉她柔软的脑袋，目光投向有些焦躁不安的狗子们，敛起神色：
“不能再这样了。”
第580章 我妈妈是只猫21
他径直走向柜台，从架子上拿出一本封面已经泛白的登记册。
翻到最新一页，在最后一行空白里记下这只小白狗的信息。
日期，毛色特征，伤口特征和发现地点。
几十年来，大妈一直就是这么登记的。
江应轩神色平静，抚摸了一把已经跟着跳上柜台的白猫：“小猫，你得乖乖等我一会儿。”
说完对照着毯子上一堆狗子，仔细比对过去。
又拿出一张空白的纸条和一支笔，写下了一个个发现地点。
【999】：他想把那些人找出来。
宋郁华“嗯”了一声，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个淡淡的笑：真是一个非常好又温柔的孩子，是吧。
踏出那个房间后，稍稍引导，不光自己走到了明亮的方向，更留住了这些光亮，想要发散给其他更弱小的生物。
这么多年，他始终珍藏着这道最珍贵的本能。
【999】：那您帮他吗？我把录屏翻出来给您？
宋郁华顿了顿，摇了摇头：……不用。
让他自己找。
柜台前，少年顶着瘦弱的身子，宽大的白色T恤挂着泥点和些许杂草。
眼神却闪着逐渐坚定的光亮。
宋郁华笑了笑，拍掉他身上明显的几道污渍。
那些珍藏了这么多年的温柔和被心性中被压抑了这么久的善良总要有个宣泄的凭证。
他想要坚定地解决这些小动物的危机，也在坚定地找回当年的自己。
江应轩列下几个地点，又看向毯子上的几个小伤员。
小白狗的到来似乎重新激发了它们被安抚下去的慌张，一道道懵懂的眼神里充斥着不解和惧意。
他把字条折了几折，收回到口袋里。
忍不住摸了摸白猫，哑声道：
“……小猫，好像所有人都喜欢欺负比自己弱小的生物。”
就像当年那些校园霸凌的孩子，在一众同龄人中挑中了瘦弱，和当时的环境格格不入的他。
根据他找出来的规律，此刻被伤害的小狗们也都是体型小，胆子小的品种。
就像当年每回欺负他都得选一个僻静人少的地方动手。
这些小狗习惯走动的地点也是偏僻荒凉的城市边缘。
宋郁华轻轻拍了拍他。
低低地回了他一声。
——人性往左，对弱小有着本能的怜悯，就像刚刚那只小白狗，就像奶奶。
而人性往右，对弱小有着本能的轻视，就像当年的孩子，就像如今虐.待动物的这些人。
很多时候能维持在中立，不偏不倚，已经是很难得一见的事情。
她仰起头，笑着看他：“喵。”
而更多时候，更有像你这样的好孩子，曾经是弱小无力的一员，却在被轻视后仍然拥有怜悯和善良的本能。
是吧！
江应轩大概是没听懂，又大概是看懂了。
他伸手抱住她，苍白的脸色泛起一点笑意。
“……小猫，我可能还要忙一下午。”
宋郁华也跟着他笑：“喵！”
——忙呗！用妈妈帮你吗！
尾巴一甩，甩到已经乖乖趴在一边的德牧脸上。
——喏，还有傻狗呢！
德牧立刻精精神神地端坐：“汪！”
——忙什么忙什么！我也来！
一猫一狗顶着同款笑脸看过来，看得他眼眶忍不住泛红。
“……那就谢谢你们了！”
…………
下午，江应轩把宋郁华寄放在了收容所，半个小时后揣着一个小包急急忙忙地赶回来。
就着狭小的柜台，从小包里倒出两张卡和零碎的几张纸币。
一人一猫一狗碰头，对着字条上写写画画。
江应轩边写边小声道：“小猫，这是我们家全部的身家了，我爸爸妈妈给我留了一些钱。”
他指着两张卡：“别人看着可能有点少，但已经是他们能给我准备的最多的数目了。”
再指向另外一堆纸币：“这是我从那里出来后，那边的叔叔阿姨哥哥姐姐们给的一点钱。”
“我刚刚查了一下，摄像头还是有点小贵的，按照发现这些小狗的具体位置来计算，咱们得准备七个摄像头，就得先借用一点我爸爸妈妈留下来的钱，等奶奶给我发工资了再填回去。”
不过可能要填两个月工资才能填完。
“你们觉得怎么样？”
宋郁华看着地图里被圈出来的几个地点，思考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江应轩一愣：“怎么了？不合适吗？”
话落，就看到猫爪在地图上几个点里拍了拍。
宋郁华拍完就推过去：“喵！”
——不用七个，这几条路有个统一的交叉口，四个就可以了！
用不上两个月工资，一个月就够了！
江应轩眼睛瞬间一亮：“是哦！四个就可以了！”
白猫笑眯眯地跟他击了个掌。
德牧不太懂，但不妨碍他提出建议：“汪！”
——七个也可以啊，让阿姨给儿子多发点工资嘛，发两个月嘛！
——发三个月，儿子还能多一个月的钱呢！
宋郁华：…………
眼神复杂地瞥了他一眼。
你阿姨真是养了一条胳膊肘一点都不往外拽的傻狗！
眼看他还要张口，立马一爪挥了过去。
——傻狗不许说话！
德牧委委屈屈地往地上一趴，不敢动了。
一整个下午，江应轩带着一猫一狗，从对面的大商店里斥巨资买下了四个摄像头。
又走遍了这座城市的边缘地带，在几条路的岔口隐蔽处反复测验。
天黑之前，四个摄像头全部顺利安装完毕。
江应轩没有想过会很快有眉目。
一连几天，手机端显示的四个画面基本都是空空荡荡，时不时窜过几只面熟的猫猫狗狗
但下了探寻的决心，这个时刻总会来临。
五天后的清早，江应轩照例喂完收容所所有的狗子，打开屏幕开始翻看前一天的记录。
他看得认真，一分一秒都不放过，也从来不快进。
半个小时一下就过去，他一边举着手机一边拿着背包，正预备今日份的巡逻。
可正当他站起身要迈出一步，原本神色平静的少年瞬间僵立在原地。
全身的血液几乎一瞬凝固，不可置信又惊恐地看着抓拍到的画面。
…………
他翻过很久的资料。
想过或许是郁郁不得志，走向极端的人。
或许是天生心冷，把猫狗当作生意的人。
但是万万没想过，会是这样一个群体。
………又是这样一个群体。
第581章 我妈妈是只猫22
……
狭小的柜台里，瘦弱苍白的少年跌坐在凳子上，仰头沉默地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管。
手机屏幕里四个画面已经播放完一轮，几秒后又自动跳转到开头。
江应轩重新看了一眼，忍不住伸手捂住了脸缓缓地搓揉。
趴了一地的狗子们瞥了瞥眼，就看到这个平时对着它们又摸又喂的人类一声不吭，把自己藏在了柜台后面。
细看整个人微微颤抖，显而易见地低落。
小狗们眨了眨眼，互相对望了一眼。
……哭了呀？
……他哭啥？
年迈的大狗也听到了动静，抬了抬眼皮看了会儿，尾巴一挥，拍到了木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