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信冬乖乖等着,一看到亲妈空了下来,立马拽了拽她裤腿。
宋郁华一个低头,就撞上了儿子得意洋洋的一张脏脸。
她笑着蹲下身,抹了一把,顺利把几片污渍给抹匀了,才满意地收回手。
“画完啦?”
宋信冬顶着一张脏得均匀的脸,快嘚瑟死了。
“你看看!”
“成,我看看!”
宋郁华忍着笑跟他一块儿坐到地上,拿过画开始翻。
一张一张翻过去,每一幅都是他精挑细选的构图,又费了心思描摹出来的画面,完整又真实地把这几座山脉展现在了普普通通的纸上。
可看着看着,宋郁华眉头一挑,看乐了。
一把把眼神乱飞的儿子拽回来。
“哎!干嘛干嘛!轻点!”
可一回头瞥到她手里的画纸,脸瞬间一红,立马松了力气。
低头小声嘀咕“……干嘛啊?”
宋郁华直接把他脑袋撑起来,把画往他手里一放:“干嘛?我还问你想干嘛呢!让你画宣传图呢,你老画你妈干什么呢?”
“怎……怎么了嘛!谁说画的是你了!”
宋郁华立马笑了:“哦,这眼睛这鼻子,跟我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也跟你一个模子刻出来了,你别告诉我画的是你自己啊?”
“你这打小不是炫酷衣服就不穿的毛病什么时候改了?喜欢跟你妈一样穿粗麻布了?”
两句话说完,亲儿子耳朵根已经红得能烫番薯了。
眼看着亲妈还似笑非笑地盯着他,宋信冬也没辙了。
头一抬立刻梗着脖子解释:“怎么了嘛怎么了嘛!既然是画风景,你不也在园子里嘛!我画你又怎么了!”
“那我也不光画了你呢,我不也画他了!”
他伸手一指,指到对面正跟助手讨论的秦渊。
秦渊:?
“我?”
半个月下来,秦渊已经习惯了这对母子时不时的互杠,就是没想到火能烧到他身上。
加快把手头工作交代完,秦渊走到母子俩面前,也跟他俩一样席地而坐。
扫过两张相似的脸,笑着转到宋郁华脸上:“怎么了?”
宋信冬绷着脸哼了一声。
边哼边把叠在后边的几张画都挪到前面,一张张给两人展示:“呐,你看,我也画他了!不光画他,我还把小城那个傻小子也画进去了!”
他越说越有底气!
“大家都有份!”
宋郁华斜睨了他一眼:“哦,人人都有份,偏偏就你妈每张图里都得露个脸,还特别待遇啊?”
宋信冬一点都不虚:“你是我亲妈,我多画你一点怎么了!”
秦渊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叹了口气,好声好气地劝:“你俩前天因为走哪条山路吵了一路,昨天又因为带几瓶水闹腾了两小时,今天又吵啊?”
小的这个气性大,一生气一着急全摆在脸上,大的这个就不一样了,不管怎么逗儿子,脸上都平平静静,还能时不时笑几声。
今天也是这样,一笑就能把儿子给气得耳根憋红。
明明打从一开始就给这孩子铺了路,偏偏明面上处得“战火连天”的。
“你不能让一让冬冬啊?”
宋信冬眼眶酸溜溜的,把画塞到秦渊手里。
让我?怎么可能,她甚至都不肯叫我冬冬哦!
连大箱子里的衣服都还没给我穿!也不告诉我!
这个小心眼妈妈,哼!
等我的画发挥了大作用,看你还好不好意思杠我!
宋郁华但笑不语,抱着胳膊往后一靠:“那你觉得怎么样啊?”
秦渊一张张看过去,孩子画得好又快,可比起普通的山景,穿插了人像的几副画明显感观上更加舒适。
他顺口就夸:“我看冬冬画得挺好。”
有秦渊帮说话,宋信冬底气明显更足了,得意洋洋地朝宋郁华撇嘴。
“就是!”
宋郁华挑了挑眉,点点头:“是啊,是挺好。”
“那你还怼我!画得好不就行了吗!”
刚说完,宋郁华突然往前微微倾身,伸手拍了一把他脑袋,小声问:
“可是………我怎么看着,跟你以前的画风不一样了啊?”
秦渊翻阅画纸的动作瞬间一顿,下意识转头看向对面的少年。
…………
宋信冬脸上的嘚瑟几乎一秒僵在脸上。
一个抬头,直接望进亲妈直白又明亮的眼神。
“我……”
母子俩一个僵一个笑,两两对望,都不作声。
秦渊扫过这对母子,眼眸一闪,立刻掏出手机点开这半个月断断续续存下来的几副图片。
单手一张张划过去。
宋信冬这个孩子年少成名,与生俱来的傲气即使在一张简简单单的画纸上也可见一斑。
他用色大胆,即使是山景也棱角分明,扑面而来一股凌厉。
哪怕是人像,也难有圆滑温和的刻画。
所以优点明显,缺点也能一眼瞧出。
而现在秦渊手上的这几张却意外地透着一股明媚的人情。
美则美矣,但也刻意掩藏了个人风格,往大众向逐渐靠拢。
等秦渊翻完几张图,母子俩还僵持着。
宋信冬眼神忽闪,藏在外套下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张了几次嘴,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宋郁华笑了笑,率先打破僵局。
“……所以是故意这么画的?”
直截了当的戳穿,宋信冬脸立刻通红。
“当……当然是了!”
第612章 豪门少爷流放之路23
说了第一句,第二句就容易多了。
“我当然是故意的咯!”
宋郁华笑眯眯地问:“那为什么呀?不能按照你之前的风格画吗?”
宋信冬:…………
脸还红着,可被亲妈蠢到了。
无奈道:“你傻不傻啊!我好歹是大名鼎鼎的天才画家,还照搬以前那样的画法,随便来个人都能把我认出来好不好。”
说完立刻回避她眼神,伸手往后摸索着捞画板。
宋郁华微微敛起笑意,继续问:“认出来又怎么了?”
宋信冬抱着画板,无奈地瞥了她一眼:“……你是真傻哦,我现在这样的名声,万一把我认出来,到时候人家连带把你给骂了怎么办?你这项目还挣不挣钱啦!笨!”
找到画板,又低头像模像样地把散在周围的画笔颜料都一件一件捡起来。
大的小的,粗的细的画笔,五颜六色一管管颜料,到处都是。
安安静静的果园子里,突然间就只有他捡东西的悉悉索索声和时不时的几句嘟囔。
阳光透过树丛,原本就红透了的耳根晒得更加红。
边捡边小声嘀咕:“……诶,你这个人,一时兴起承包果园就算了,没做完计划也算了,怎么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啦?”
“你这样可怎么办,我看我画完画还不够,得帮你从头盯到尾才是!”
“可也奇怪了,你居然能看出我变了风格,还是蛮厉害的嘛。”
说着说着又摇了摇头:“也不知道你以前怎么过的,早知道我该早点过来………”
嘀咕完,东西也捡得差不多了。
再分门别类地装进背包里。
拉完拉链,宋信冬一把背上包,站起身幽幽地望过来:“……你说是吧?!”
说完也不等宋郁华回复:“行了,回家了!”
转头就背着包抱着画板往回走。
步子看着吊儿郎当,可背脊直正又挺拔。
远远看着,就是一个向上青春,有着光明未来的少年。
…………
宋郁华平静地看着。
直到他拐进山路,轻声道:“……秦先生。”
“青岩市马上将举办一次扶贫成果展示会是吗?”
秦渊眼皮一跳:“……你想做什么?”
宋郁华目光投到他手里那沓画上,淡淡一笑:“麻烦你把套画送到展会吧。”
“正好作为安溪村这次的成果汇报,也算我跟我儿子对你这半个月来尽心尽力的致谢。”
秦渊目光深深地看着她,丝毫不吃惊。
“………那宣传图怎么办呢?”
宋郁华一脸平静,拿过布袋,取出一叠画纸朝他递过去。
“宣传图用这些。”
秦渊接过一张一张翻过去。
这份画纸跟他手上那份一样,也是类似的山景人物画。
唯一不同的是,画风和手法都维持着原来的习惯,扑面而来一股凌厉熟悉的个人风格。
秦渊握着两份画纸,久久无言。
“………你知道冬冬会改风格?”
“这小子说是花了整整半个月交出这套图,可前三天却连笔都没握过。”
宋郁华淡淡笑着:“怕什么,顾虑什么,都摆在这张脸上了,我是他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