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郁华听着耳边细细碎碎的念叨，静静地看着前方。
等她说完才悠悠道：
“你确定这次不是因为你跟咏咏的事？”
付咏咏被渣男跟朋友联合起来欺负可不算什么小事。
付咏咏苦笑地摇摇头：“哥……咏咏从前跟我说过，付先生他从来不会特意管她的事。要不是这次惹您生气，他应该不会插手的，他只会让咏咏吃够苦，撞了南墙后再回头。”
“而且，这个会展要买下来不容易，据我所知，原主人不急着脱手的。”
“本家有个表姑妈两年前托到付先生那儿，付先生直接给回绝了。”
当年连长辈都回绝了，现在却拱手送到了宋郁华面前。
还能看不出什么吗。
宋郁华一直沉默着，付咏咏生怕自己以后不在哥嫂身边，两人原本就惨淡的感情出现问题，这会儿挖空了脑袋替付渊薮说好话。
直到宋郁华再开口，淡淡道：“照你的意思，他是为了不让我受气才出手调查，后来又把咏咏赶出家门。”
相较于原世界，付渊薮直到周方楠动起付家家产的心思才出手整治，而这个世界因为她，付渊薮不仅早早地调查了周方楠和秦晴的行径，把付咏咏赶出家门，更是在她提起被陈太嘲讽后送上了这座会展。
那她可不可以认为，他做的一切都是因为后来的她，而不是从前的宋郁华？
付咏咏唠唠叨叨，身体靠着宋郁华越来越近，就差赖在她身上。
直到宋郁华似笑非笑地暼过来，吓得她连忙起身，面色通红地摆手：“我都随便说的，付太太……付太太您挑着喜欢的听。”
宋郁华心情大好，逗她：“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付咏咏立刻被问得一愣，眨巴眨巴眼：“……我……”
又一下垂头丧气，小声道：“都是咏咏告诉我的。”
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宋郁华忍不住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
试问这天底下有多少人能接受灵魂互换，原本天之骄女的人生一眨眼落到千灾万难的泥坑，受着原本不该自己受的苦，还能忍着把抱怨咽回去。
宋郁华叹了口气，就算【999】不催，到这儿也差不多了。
被忽然摸头，付咏咏直接愣了，张了张嘴，软趴趴地问：
“……您……您摸.我做什么呀……”
嫂子有多讨厌秦晴她都清楚，可她顶着秦晴的身体，嫂子为什么还会对她这么温柔……
她懵懵地抬头，对上宋郁华叹息的目光。
宋郁华放下手，平静地看着她。
对望间，付咏咏的眼神从夹杂着孺慕的一点疑惑，逐渐加深，到微微放空。
她是个感官灵敏，大事上认知上迟钝的人，迟迟不敢想宋郁华眼神里的深意。
也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她变成秦晴了，宋郁华反对她越来越好。
直到宋郁华轻声问她：“累吗？”
付咏咏乍然回神，眼神还是疑惑，却在疑惑中一点一点泛红。
她还是不敢想：“您……您怎么这么问啊……”
宋郁华看着她不说话，付咏咏的眼睛却越来越红。
她紧紧攥着手里的包，心跳一顿一顿的，有些喘不过气。
累吗……
她累的，而且每一天，她都过得很害怕。
她那个被哥哥嫂子老管家关怀过的人生，美好，温暖，无忧无虑，就这样被安到了别人头上。
她存在的证明都不再属于她。
这些都让她害怕。
当她从秦晴的家中搬出来住进酒店，什么秦晴，周方楠，她都抛在了身后，她最终舍不得的，只有属于自己的那些人和人生。
可就在半个月前，她就是这么任由秦晴和周方楠这样随意践踏入侵她的人生。
这些认知她不能说，却时时刻刻都在她的脑海里打转。
就这么被宋郁华的一句话问得爆发了。
付咏咏抬手擦了擦眼睛，低着头一抽一抽地哽咽。
可要命的是，哪怕这些情绪如何在她身体里积压回转，她都已经张不开口，伸不出手了。
宋郁华被她哭得心里直泛疼。
【999】：现在换吗？
宋郁华摇头：再等等。
刚说完，长廊另一端就冲过来一个人影，来势汹汹地朝宋郁华和付咏咏跑来。
还没站定，就凶神恶煞地冲着付咏咏喊：“你凭什么来这里！”
第63章 我傻白甜小姑子25
一声怒吼，会展内的工人纷纷吓了一大跳，忙停下手里的活，朝外边看。
再怎么说也算一桩家丑，也怕人多嘴杂，宋郁华摆了摆手：“今天就先到这里，明天继续吧。”
工人们面面相觑，看这剑拔弩张的氛围也不敢好奇，接连走了。
再看到这张原本属于自己的脸，这具属于自己的身体，付咏咏只有一瞬的怔愣，就恢复了平静。
可她平静了，对面的秦晴火气蹭蹭蹭地涌上来。
爆发了这么一句话，她的目光就被会展给吸引了。
扫了一圈这偌大的会展，等看完，她的脸色已经难看到难以言喻。
会展外是曲径通幽的长廊，会展内装修到一半，水晶吊灯，展会玻璃柜已经安装完毕。
她也算踏足过上流社会的日子了。
当初去陈太那个会展时有多沾沾自喜，看到这个会展就有多羞耻。
比起这个付渊薮亲手送上的会展，当初那个简直不值一提。
亏她还蠢不拉几地以为自己被宋郁华看重了。
谁能想到，宋郁华宁可带着一个声名狼藉的“外人”来这儿，也不带家里的亲小姑子。
秦晴仇视地盯着宋郁华，又不由得看向付咏咏……
她算计了大半年的这个蠢货……
付咏咏眼角的泪痕还没擦干，宋郁华没有刻意避开的意思，两人紧紧贴着，秦晴看着看着，还以为一瞬间回到了还没灵魂交换的那一刻，她们是相亲相爱一家人，自己是被俯视的蝼蚁。
可那是当初，现在凭什么？！
一股恼恨的情绪冲到头顶，她直接冲了上去，趁两人不注意，使了大劲儿把付咏咏推了出去。
“你为什么不滚远点？！”
可付咏咏哪怕被推出去，也不辩解半分，只是红着眼看着她。
秦晴更加愤怒，付咏咏不动声色，就越显得她歇斯底里。
凭什么呢！
付咏咏凭什么一点都不着急，不恐惧？！
她的设想中，她在高高在上享受豪门生活的同时，付咏咏就该为现状崩溃，害怕，像个可怜虫一样在地上爬。
而再次碰面，付咏咏哪怕顶着她的面孔，还是一副矜贵的模样，反观她自己，穿着豪华的衣服，戴着精致的首饰，却难看地在这里气急败坏地大喊大叫。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秦晴缓缓偏过头，看向一旁不动声色全程静静看着她的宋郁华……
是她……
都是她……
是她用罚跪给她下马威，用陈太的会展刺激她的自尊，一切都是为了家产！
宋郁华一看到她的神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心里嗤笑了一声：看到没，做了几天豪门千金，还真把原来的自己给丢了，自己心里千方百计求什么，还以为人人都跟她一样呢。
【999】：你不管管吗，这个样子怪吓人的。
宋郁华：我管什么？管了大半场了，收尾还得我来？
她看向一脸平静的付咏咏：小姑娘还是要自己立起来的，连最后的了断都要我上手的话，前面我白费劲了。
【999】：哦。
相较于秦晴的歇斯底里，付咏咏全程安静，看着她顶着自己的模样大喊大叫。
她心里一阵苦笑，就像秦晴自己以为的，再见面，两人之间就还是云泥之别了。
可没想到，当她这个所谓的好朋友真过上了梦寐以求的生活后，却比从前看起来还要糟糕。
沉默了一会儿，付咏咏轻声道：
“你已经彻底把我当成你了吗。”
这一句的杀伤力尤其大，秦晴可眼见地一阵慌乱：“你乱说什么？！”
“我警告你啊！别胡说八道！还有谁会傻傻地被你骗！相信你吗！”
付咏咏垂了垂眼：“到了现在，你还要防备着我吗？”
“防备……”秦晴咬了咬牙，刻意道：“我当然要防备你！你骗了我这么多东西！又买通周方楠算计我！我不防备你防备谁？！”
从一开始说这话时略微拗口，到现在，她能脱口而出，甚至需要不断提起，来证明作为付家大小姐的自己现在的风光！
付咏咏一瞬间不知道怎么回应。
伤心吗，伤心的劲头在那天从付家离开，盘算自己大半年的损失后已经消失了。
愤怒吗，到现在还能跟嫂子一起坐下来说话，她除了感激庆幸，再也没有别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