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不想再被泼一身开水了。
“不好意思，我刚看照片入了迷，没注意到有人走过来。”
尹承佑指了指咖啡机旁的照片墙。
这位新来的总监比顾天华小两岁。虽然是从欧洲留学回来的，穿衣品味和举手投足之间却带着几分韩国男星的味道。加上唇红齿白，笑起来露出半颗虎牙，因此很得办公室里老阿姨的喜欢。不止如此，听说他还是单身，不少年轻女同事也跃跃欲试。就连老板杰瑞都笑说，自从尹总来了后，顾天华原本在公司里的人气直线下降了。
白晓妍顺着他的手势望过去，左手一整面墙壁上贴着历年公司大小活动的照片，从旅游到年会，包括亲子日、宠物日员工带自家小朋友和猫猫狗狗来公司玩耍的合影，差不多有将近百来十张，汇聚成一个欢乐的海洋。
“咱们公司的氛围真不错。”
尹承佑赞叹道。
“是，等年末公司尾牙，您的照片也要上墙了。”
白晓妍指了指去年年会的照片。
“怎么这里还有婚礼照片？”
尹承佑指着其中一张好奇地问。
只见照片上一对新人穿着西装礼服，端得是郎才女貌。老板杰瑞一身白西装站在后头，宛如山德士上校。老板娘海伦则穿着长款晚礼服，挽着新娘的胳膊笑得见眉不见眼。身旁的一众宾客也都是海瑞保的员工，人齐得堪比公司团建。
“那时候我还没有来公司，我也不知道。”
白晓妍撇开眼珠。
那是一场白晓妍没有赶上的婚礼。
据说顾天华和孟翡结婚当天正逢周五，办公室所有员工，包括扫地阿姨和司机都到场参加了。公司特意包了两部大巴开到酒店楼下。杰瑞不但作为证婚人上台发言，还派了一个十万元的红包。
海瑞保不禁止办公室恋爱，孟翡和顾天华之后陆陆续续也有其他人修成正果，但像这样全体员工都倾巢而出的热闹却再也没有见到过。也因此那场“婚礼团建”直到今天还被人津津乐道。
白晓妍不由得想，如果自己有一天和顾天华结婚，能得到老板和同事们的祝福么？
“这位是顾总监。”
尹承佑没有察觉到身边人不对劲，伸出食指点了点照片上顾天华的人影，又指了指旁边的新娘。
“这是顾太？真漂亮。顾太太也是海瑞保的员工吧，我看到其他的照片上也有她。”
尹承佑指了指别的几张照片，“这几天怎么不见她在办公室里呢？”
“翡翡姐是我以前的上司，现在离职了。”
“哦，真可惜，我原本还想认识她一下呢。”
尹承佑无不遗憾地说，“顾总监贵人多事，总见不到人。我想和他联络联络感情都没处下手。本来还想走走夫人路线，看来也行不通了。”
白晓妍听出他话里有话，却只能装傻充楞。
对于这个一来就和自己分庭抗礼的海外空降兵，顾天华表面上称兄道弟，实际上则处处提防。尹承佑入职几天，至今像是个无头苍蝇，一没有手下二没有客户，每天不是在公司里闲逛，就是埋头研究销售部历年项目，到现在连个正式的销售会议都没参加过。顾天华则以年底拜访客户为名，每天在外奔波。因而自打尹承佑入职那天后，两人就没怎么见过面。
私下里顾天华也没和白晓妍少提尹承佑，语气里都是对他的不满和不屑。作为人事经理，白晓妍夹在中间也颇为为难。
“快年底了，大家都忙。冲业绩嘛。”
白晓妍敷衍道。
“忙归忙，招人的事情还请白总多多帮忙了。”
一般来说像他这样级别的经理入职都会带上几个原先公司的老人一同跳槽，但尹承佑是海外空降，所以白晓妍招新的工作进度对他来说至关重要。
“叫我小白就好。尹总放心，招聘广告已经放出去了，一有消息我就通知你。”
正说着，白晓妍眼角瞥到洪玲风风火火地从外头冲了进来，眼皮一跳直觉有事要发生，和尹承佑打了声招呼匆匆离去。
从吧台上取了一颗胶囊放进咖啡机里，伴随着吱吱嘎嘎的声响，空气里飘散出诱人的香气。尹承佑再次走回照片墙边，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那张结婚照。
穿着新娘礼服的孟翡笑得一脸灿烂，比手里的捧花更加耀眼。光是看照片就感觉到满满的幸福感扑面而来。
尹承佑弯下腰，手指轻轻抚摸照片上孟翡的脸颊，目光深沉又克制。
“我回来了……你，还好么？”
和白晓妍预料的不一样，回到办公室后洪玲没有呼朋唤友叽叽喳喳炫耀刚得来的情报，而是老老实实坐在电脑前打字。只是嘴角勾起的弧度有些大，一看就知道不是在工作是在聊天。
“打听到什么了？”
洪玲把键盘打得辟里啪啦，没听到白晓妍叫自己，被旁边的同事妮娜捅了捅胳膊，这才后知后觉抬起头。
“哦，上头说下个礼拜就完工了。大家再忍一忍，忍一忍哈。”
洪玲的消息颇为鼓舞人心，有了明确的日期后众人顿时觉得日子有了盼头。
人就是这样的动物，可以等，可以忍，但最好有个期限。没有尽头的煎熬无异于一场无期徒刑。
白晓妍走回自己的办公室，轻轻关上门，望了望墙上挂着的日历。
还有半个月，她对自己说。
等顾天华和孟翡的离婚冷静期一过，她的刑期也快结束了。
叮叮当当：老大，老大，是真的么？我不是做梦吧？你真的要回来了？
裴冷翠：先不要告诉别人哦。
叮叮当当：不会不会，我保证！
洪玲发出一记诡异的笑声，把旁边的女同事吓了一跳。她轻咳一声，装模作样地打开一张 execl 表，煞有介事地输入两个数字。然后快速切换到微信页面，继续聊天。
洪玲怎么都没有想到楼上正在装修的公司竟然是孟翡开的。刚才她气势汹汹跑上去要找人理论，就看到带着孟翡正站在里头和工人讲话。虽然她带着口罩，不过她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孟翡要开一家人力资源公司，办公室就租在海瑞保的楼上，这消息实在是太劲爆了。要不是孟翡三令五申，洪玲恨不得拿个喇叭站在前台给每个路过的人报告。
叮叮当当：不过姐夫要是泄密的话就不关我事了啊。
裴冷翠：放心，他不会说的。
叮叮当当：555，老大，我要投奔你！你哪天开业，我马上辞职。
裴冷翠：刚起步的小公司，哪里请得起你，工资很低的。
叮叮当当：没钱也行啊，我又不差钱。
孟翡握着手机笑出声。
这点她倒是完全不怀疑，上班赚得那点工资还不够洪大小姐每个月的油钱和停车费。
裴冷翠：你留在海瑞保有更重要的任务。
洪玲先是一愣，转瞬之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叮叮当当：翡翡姐放心，Lisa 早就被我拿下了。保证帮你看顾好姐夫。
孟翡不在，她就是她留在海瑞保的卧底！
孟翡轻笑一声，放下手机走到落地窗边，双手环抱在胸前。
这是她熟悉的角度，她曾经无数次的站在自己办公室的窗户旁望着楼下的车流滚滚，万丈红尘。如今风景还是一样的风景，只不过她站高了一层——至少在物理意义上，她把顾天华和白晓妍踩在了脚下。
孟翡不吃素，更不是菩萨，在婚姻里失去的东西，她发誓要从事业上全部拿回来。
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孟翡的思考，看了一眼来电提示，孟翡拧了拧眉头，犹豫了一会儿后按下接听键。
“阿嫂，你帮帮我吧。”
电话那头，顾天娇哭得都要断气了，“我离家出走了。”
第11章 同居 上
顾天娇不是不知道这样做很丢脸，实在也是走投无路了。
顾天华那个怂人，自己婚姻不幸就要拖人下水，把她和周硕的事情捅到妈跟前。她妈一听说女儿找了个比自己小了足足六岁的男朋友，简直气炸。再听还是个外地来的实习生后更是直接抄起扫把把她一路从厨房打到阳台。
“她一开始还打算不让我上班，想把我锁在家里。后来想想不对，班还是要上的，就开始 24 小时盯梢我。跟我一起坐地铁上下班，我上班的时候她就坐在公司对面的麦当劳里剥毛豆，结绒线。对了，她还想没收我的手机，简直岂有此理。”
顾天娇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控诉。
“都什么时代了，她居然还是那种老思想，觉得当父母的可以完全操控子女的人生。”
孟翡递上餐巾纸，有些头疼。
她和顾天华认识的时候顾天娇大学毕业没多久。在未来婆婆的授意下，孟翡托关系帮小姑子找了几份工作。结果顾天娇一点都不给面子，不是连面试都不屑去，就是去了之后乱发挥，害孟翡得罪了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