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约你吃晚饭？”
顾天华的目光顿时晦涩起来。
“怎么？吃醋了？”
白晓妍托着下巴，娇憨道，“吃醋的话，我就不去了。”
和老男人交往就是有一点不好，深沉的对象总是把情绪藏得很深，像是一面不透风的古墙，高兴和不高兴都是他想透露的时候才会表现出来。不像小奶狗，眼角眉梢随时随地都在诉说心情。难得今天老房子的门缝里透出一点微风，还是酸味的，白晓妍立马抓在手里，拿腔拿调起来。
“是啊，都要嫉妒死了。”
顾天华把下巴放在她的肩头，似笑非笑。
“那我……真的不去了？”
白晓妍有些为难。
让顾天华吃醋当然开心，但毕竟关系到自己的工作。
“去啊，不但要去，还要好好相处。”
顾天华扯了扯嘴角，“不然哪天我被蹬下台，只有躺在地上干瞪眼的份儿了。”
白晓妍听出他是想让自己利用职务之便打探尹承佑的消息。
“虽然说要发展新产线，但是医疗包装这块占公司四分之三的销售额，是不是担心过头了？怎么说老板都不会放弃这一块的。”
白晓妍知道顾天华最近压力大，但也觉得他是不是想太多了。
“希望吧。”
顾天华瞟了她一眼，心想这丫头果然还是太年轻了，看不到公司表面和平下的暗潮汹涌。如果是孟翡在的话，恐怕早就察觉出些许端倪，不但如此，还能和他分析分析当下形式。
想到孟翡，顾天华的心“咚”地一下漏跳半拍。记起上回和她见面还是在民政局递交离婚申请的时候。
他突然很想很想和她见面。
第14章 旧情人 中
下班时间，Lisa 排在白晓妍后面等打卡。
“晚上去新荣记吃饭啊，有口福哦。”
她凑到她耳边调侃道。
“你怎么知道？”
“他一个刚回国的留子，半个傻老外，哪里晓得上海有什么吃饭的地方，当然是我帮他订的。”
Lisa 说着，眨眨眼睛，“不但有口福，还有艳福。全公司多少女生想跟他约会。还有，你不晓得吧，别的楼层的女生为了和他乘同一部电梯，特意向我打听他每天出办公室的时间呢。”
“我这是工作需要。老板面前过了明路的。”
白晓妍哭笑不得。
“哎，怕啥。我们公司又不阻止办公室恋情的。当初顾总监和孟总监好了。现在你俩凑一对也蛮不错的。”
眼看 Lisa 越说越不像话，白晓妍急忙打岔，“你们顾总监呢？”
“不知道，五点不到就走人了。今天没有客户饭局，大概回家去了吧。”
没人知道顾天华和孟翡分手了，在众人心目中顾总监依然维持着顾家好男人的形象。
顾天华把车开进小区的时候，突然想起自己去年四月到物业去续了停车费。也就是说虽然他和孟翡的婚姻在两天之后就要结束了，但是他的车子还能在这里再停几个月。
这就好像趁双十一打折给家里的小狗屯了几十斤的口粮，结果几天后小狗死了，狗粮在却在家里堆积成山。
突然之间，“分开”这个词像是被具象化了。
不过很快他就发觉出不对劲，自家车位上大喇喇地停着一部黑色的别克。
顾天华以为是邻居占车位，下车绕了一圈没看到留电话，于是打电话叫物业保安。
“可是顾先生，那就是你家的车啊。”
电话里保安队长的声音还有点委屈。
Lisa 挺会做事，特意给尹承佑他们定了个包厢。
坐在窗边往下看，繁华的都市旖旎的灯光让人有一种置身于华丽珠宝箱的错觉。虽然滴酒未沾，白晓妍却有了几分醉意。肩膀跟着包厢里低沉的音乐节拍缓缓摇摆，瞳孔里金光闪闪，都是灯光的反射。
在上海的工作并不轻松，每个月赚的钱一半交了房租，剩下的三分之一给了农业部，三分之一给了交通部，最后那一点还要寄回老家。
别看她每天穿得山青水绿，都是奥特莱斯的打折款。唯二的两个名牌包，一个是公司去香港旅游时候咬着牙买下的，一个是托 Lisa 去欧洲旅游的时候代购回来的。上海就是这样的地方，先敬罗衫后敬人，这些衣服包就是她驰骋职场的勇气和背书。
当然每个公司里也有身着牛仔裙，脚踏小白鞋，背个帆布包就来上班的小姑娘。这些都是上海人，大多数都是独生女。她们不需要名牌做底气，父母全部支持还有一套早晚落到手上的房子就是她们最强的依靠。
可即便这样，白晓妍都没有想过离开上海去别的地方发展。
都说这个地方繁华虚无的背后是空洞和苍白，可她偏偏就爱死了这种感觉。每年最开心的时候就是年底公司举办年会。穿着租来的奢华礼服，拿着同样租来的包包，穿梭在西装革履，香鬓云影的红男绿女中，白晓妍感觉自己这辈子没有白活。
她想留下来，留在这个地方，不惜任何代价。
她沉迷的表情都落在了对面尹承佑的眼里，男人低下头，轻轻啜了一口香槟，露出玩味的表情。
这姑娘的眼神太像一个人。
十年前的自己。
顾天华一手撑在门框上，按下门铃后烦躁地扯开领口。
他从来没想过孟翡在离开自己后会那么快交到男朋友，从法律意义上来说他们现在还是合法的夫妻。不过自己根本也没什么指责的立场，他和白晓妍已经同居了将近一个月了。
明明再清楚不过，顾天华依然觉得满肚子一包火气。
眼看迟迟无人开门，顾天华正准备掏钥匙，大门缓缓打开，露出孟翡半个侧脸。
“是你？”
孟翡看到他，有点楞住。
你想是谁？
顾天华很想反问，到底还是忍住了。
“有事么？”
孟翡拉开门上的链条锁，半只脚抵在门上。
她穿着家居服，刚洗过澡的样子，海藻一般柔软的长发披在脑后，顾天华闻到小苍兰的味道，是家里洗发水的香味。
这个时候洗澡？
顾天华呼吸一滞。他发现孟翡染过头发了，玄关的灯虚虚地照下来，拢在她的肩膀上，原本纯黑的头发透着栗色的光，显得既柔和又灵动。停止用药后，孟翡的状态明显好了很多，脸上的浮肿消退了不少，即便素面朝天也能看出面颊上透着健康的红，配上瓷白色的皮肤仿佛回到了他们当初刚遇到的时候。
“天气预报说明天降温，我来拿几件厚衣服。不好意思事先没通知你。”
话一出口，顾天华不禁哑然。
什么时候进自己家门都要编造借口了。
不过也不算是胡说，当初走的时候匆匆忙忙，只打包了一个行李箱，拿走了几件应季的衣服。
孟翡点了点头，把门打开，一瞬间熟悉的，属于“家”的味道扑面而来，让顾天华不由得恍惚了一下。突然想起在哪本书上看到过，嗅觉记忆是人体所有观感中能保留最持久，最强烈的一种形式。人老了可能会忘记和自己朝夕相对的爱人，却不会忘记家里的饭菜香味。
“你在吃饭么？”
弯腰换鞋，顾天华欣喜地发现自己的拖鞋还放在老地方。往鞋柜里看了一眼，发现没有陌生男人的鞋子，本来悬着的心一点点放了下来。
“嗯。”
孟翡明显不想多说什么，转身往客厅走去。
顾天华亦步亦趋跟在后头。路过餐桌，桌上摆着四菜一汤。莲藕排骨汤、目鱼大烤、蜜汁小排、酒香草头和半只烤鸭。烤鸭是小区附近菜场买的，上过本地美食节目的关系，每天都大排长龙。
孟翡一个人当然是吃不了那么多菜的。回忆她刚才在玄关时候的表情，顾天华刚放下的心又被拉扯起来。
“家里有客人？”
“是，不过看样子是不来了。”
孟翡说着坐下，端起饭碗。
顾天华碰了个软钉子，当然也不可能厚颜无耻地问她客人是谁，男的还是女的，于是忍着一口恶气地走进卧室。
他像是一只猎犬东闻闻，西嗅嗅，瞪大眼睛四处巡梭，唯恐在房间里发现那个野男人留下的蛛丝马迹。
顾天华不敢想像如果真的存在那样一个男人会怎么样。难道他要指责孟翡么，说你装得一副受害人的模样，原来变心的速度那么快。
这样的思绪一旦提起，简直如同汪洋大海一样宣泄得一发不可收拾。
怎么找的男朋友？
他认识么？
还是说原来就有这么一个人，只是碍于她有夫之妇的身份无法名正言顺地在一起。结果因为他和白晓妍的事情暴露了，给了那个男人登堂入室的机会？
所以这就是孟翡主动提出离婚的真正原因么？
信马由缰的想法几乎要冲破天灵感，顾天华怒气冲冲地拉开大衣柜门，好似里面真的躲了一个“奸夫”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