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白晓妍平日里楚楚动人，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小时候也在山上满山坡撒野。海瑞保每年组队参加城市健康跑，白晓妍每次都能拿到不错的战绩。大约是憋着一股气的缘故，生生把马丁靴踩出了风火轮的效果，挥舞的胳膊几次差点抓到小偷的衣服后兜。
“做什么！”
眼看差一点就能抓住小贼，却被人从后头硬生生扯住胳膊，白晓妍回头冲着尹承佑怒吼。
“你疯了……”
尹承佑脸色青紫，眼神往两旁晃了晃。
白晓妍往周遭一打量，顿时也慌了神。不知道什么时候四五个大汉把他俩包围起来。都是不高不矮的个字，红中带黑的皮肤，眼睛黑黢黢的，像是一头头野兽。这群人虎视眈眈地望着她和尹承佑，无声无息一点一点地缩小包围圈。两人被逼到了高高的墙壁下，墙体投下灰色的阴影，空气里飘散着一股难以名状的味道。
不远处的旅行团，导游举着旗帜讲解着什么，明明只是几步之遥，却像是和她隔开了半个世界。
“走，走，别说话，快走……”
尹承佑把她搂进怀里，两人亲密得像是一对情侣。白晓妍低下头，六神无主地被他一路拖拽着着往外走，两条腿僵硬得像两根棒槌。
不知道走了多久，其实也不过就是几步路，从墙角走到了广场正中央。白晓妍终于听到了导游说的话，在用中文介绍新天鹅堡的历史。尹天佑和她混进旅行团里，跟着大部队走了一段路。几分钟后导游宣布解散，让游客们自由活动，末了关照团员们注意照顾好自己的随身行李，说这里有很多难民，专门盯着游客下手。
尹承佑回头，确定那伙人都不见了，这才松了口气，放开白晓妍的手。
“没事了吧？”
白晓妍低着头，牙齿打颤。头一回感觉到什么叫做生死一线。
她一直觉得自己很能干。十八岁独自来到上海，念书找房子工作，一直都顺风顺水。唯一一次受惊吓是大学刚毕业那会儿实习，夜里加班回家的途中，路过没有路灯的绿化带被一个秃头老登动手动脚，她虽然害怕却依然大着胆子跑到派出所报警，虽然调取监控后因为画面过于模糊不了了之，不过却在朋友中博得了一个“勇敢”的名头。
然而在异国被一群红眉毛绿眼睛的人种围观的经历，他们身上散发出来那毫不掩饰的恫吓和危险气息教白晓妍终于明白，她过去的幸运是因为她身在中国，身在上海。
在国外还保持那样的理直气壮和天真，有很大的概率是要付出代价的。
“没事了，他们走了。”
尹承佑轻轻拍了拍白晓妍的肩头，一张哭的梨花带雨的小脸映入眼帘。白晓妍咬着牙龈，无声地哭泣。她双手抓住背包，像是溺水之人拼了命地抓住岸上的芦苇，脆弱得像是下一刻就要彻底散开。
“晓妍……”
看着白晓妍被橘色夕阳轻吻的发丝，望着那双楚楚可怜的，盛满泪水的眼睛，尹承佑终于忍耐不住，缓缓低下头……阳光穿透两人脸颊的缝隙处，白晓妍睫毛轻颤，缓缓闭上眼睛。
第27章 蓄意勾引 下
就在嘴唇即将相交的刹那，她一把将他推开。
尹承佑错愕。
“对不起……”
白晓妍捂住嘴，泪珠在睫毛间滚动。
不知道这三个字是说给尹承佑听的，还是千里之外的顾天华。又或者，是对内心深处的自己。
尹承佑弯下腰，用手轻轻挽起她凌乱的发丝别回白晓妍脑后，无奈地笑了笑。黝黑的瞳仁像是两潭湖水，可以吸走人的灵魂。
“他那么好么？”
他低声问。
“对你很好么？”
“对不起……”
白晓妍不答，只一个劲地摇头。
不管好不好，木已成舟，早就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飞机降落上海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地铁早就停了，地下停车场等出租车的人排出两里地，白晓妍打开 APP 叫车，都因为距离太近被直接无视。
“男朋友不来接你么？”
尹承佑推着两个人的行李走到她身旁。
“太晚了，早就睡了，不想打扰他。”
就算是白天顾天华也不可能来接机。更何况现在身边跟着一个尹承佑。
“那我送你回家吧。”
尹承佑说自己出发的时候开车来的，车子一直停在机场。
“尹总监，真的不麻烦你了。”
白晓妍心虚。她哪里还敢和他单独相处。如果刚才的情况再来一回，她不确定自己还有那样的定力可以再推开他一次。
“你现在都不肯叫我名字了？”
尹承佑苦笑，“就算做不成恋人，至少还是朋友吧？现在这个点机场很难打车的，而且我也不放心你一个女孩子这个时候去坐网约车。”
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白晓妍也不好再推辞，报上了公寓的地址。
车子开到小区大门口，白晓妍就让尹承佑不要送了。左右没有几步路，小区里很安全的。
“怎么，怕男朋友看到吃醋啊？”
尹承佑一手搭在方向盘上，几根发丝散落在额头前。平时上班都用发泥塑型，大背头，一派中年精英腔调。今天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头发终于支撑不住了。若是换成其他人，一定显得油腻邋遢，放在这张脸上反而平添了几分率性，落拓不羁的模样像是刚毕业的学生，又像是早年香港电影里的江湖浪子，让白晓妍的心又忍不住漏跳一拍。
“在睡觉呢，吃什么醋。”
白晓妍用轻笑掩饰尴尬，低头解安全带。
尹承佑帮她把行李从后备箱里搬出来，白晓妍伸手去接。手背交错，辟里啪啦起了一阵静电，同时收回手，双双感到身体一阵酥麻。
“我，我走了……”
白晓妍心慌，却又不由自主地生出几丝甜蜜来。
“让我看你上去。”
尹承佑掏出烟，斜靠在黑色落地铁门旁的罗马柱下。
“憋了十几个小时了，抽完这根再走。”
正在打瞌睡的小区保安终于发现了动静，抬起头瞥了眼。以为是哪对脑子被冻坏的小情侣，半夜不睡觉在搬演你侬我侬的戏码，又把头低了回去，继续打盹。
白晓妍拉高围巾，遮住涨成粉红色的耳朵根，冲他摆了摆手，拉着行李箱兔子似得跑了。
刷卡进楼，白晓妍按下 7 楼按钮。白天里感觉不出来，半夜里电梯牵引机的轰鸣声简直如雷贯耳，并且和白晓妍此时的心跳达成了诡异的同频。
走出电梯，她没有直接开门，往连廊里走去。
低下头望去，隐隐约约地看到大门外停着一部车，黑暗中一点橘红色的烟头像是萤火虫的微光，忽明忽灭。
白晓妍捂住嘴巴，猛地蹲下——明明隔着那么远，刚才那一瞬间她竟然感觉到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
过了几秒钟，又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她再起身望去，车子渐渐驶离，橙色的尾灯闪烁闪烁，像是一对大眼睛，又像是两点放大的烟火。
“砰，砰，砰”
白晓妍坐在玄关的小板凳上，没有开灯，眼睛放大，感觉心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这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她一遍又一遍的告诫自己。
她已经有顾天华了，这是她好不容易从孟翡手上抢来的男人。花了那么大的代价终于能够走到一起。如果现在就转身投入别的男人的怀抱，先不说之前投入的感情，在别人眼里，她白晓妍又成为了什么东西，人尽可夫的女人么？
可是尹承佑又是那样出色，那样深情，被这样优秀的男人告白，她又如何做到全然安之若素。
白晓妍不由得想起中学时代学的那首诗：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
虽然她还“未嫁”，可是心和身体都已经许给了顾天华。
想到这里，白晓妍不由对尹承佑产生了一丝怨念：他为什么不早点出现呢？也不用太早，一年，半年……在她决定和顾天华牵手一生之前出现。他未娶她未嫁，多么登对的两个人。那就不会有现在这样的遗憾了……
“喵呜……”
一个小毛团迈着小腿走到她腿边，脑袋顶着白晓妍的腿肚不住撒娇。白晓妍惊讶地发现小可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自己跑出了笼子。幸好顾天华已经睡着了，不让被他看到猫咪在屋子里乱窜，保不定又要生气。
“怎么办小可……”
她把脸埋在猫咪柔软的肚皮里，低声道，“妈妈可能是个坏女人。”
放下猫咪，白晓妍蹑手蹑脚走进浴室，看着镜子里头自己烧成绯色的脸。她抬起手掌贴在冰冷的镜面上，等手凉透了再贴到脸上，试图用这样的方式让自己的心冷静下来。
一次一次，白晓妍重复着这幼稚可笑的动作，直到从胸腔里吐出一口长长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