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媒人直接讲的，说你们顾家家风不好。这样下去，很难给天娇介绍朋友的。哎，不是我说得呀，是人家说的。我又管不住人家的嘴的。”
弟妹振振有词。
“天华原先多么好，怎么现在变成这个样子。”
卓银娣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从弟妹焦急的语气里竟还听出了几分幸灾乐祸。当年她儿子伟强的老婆未婚先孕双胞胎，很是被她瞧不起了一番，现在终于找回场子，明面上不好说，心底里不知道高兴成什么样子。
“对了，我还听说天华还没离婚就搬出去和人家同居了，是不是真的啊？”
“胡说八道！谁讲的，你把她喊出来跟我碰一碰。我们顾家再干净清白不过了。”
放下手机，卓银娣越想越气。这个小狐狸精害她儿子就算了，还害她女儿的姻缘。
她也万万不会想到，这帖子能火成现在这个样子，她那在游戏公司里做策划的女儿和她程序员的男朋友脱不了关系。
“对，就是要让人来人肉她。”
坐在周硕身旁，顾天娇看着电脑屏幕一脸兴奋。
周硕也不知道哪里搞到了白晓妍点评家过的一家快餐店的外卖截图。虽然地址和电话号码都打上了马赛克，不过只有薄薄一层，有心人多试两次就能试出来。
“不止她，还有我哥，一个都别放过。”
“放心吧，so easy。”
周硕得意地抬了抬眉毛。
“不过……这不是违法的么？”
顾天娇有些担忧。
“违法？她有本事去告呀。”
周硕推了推镜片，眼底闪过一抹兴奋得光。
“帖子不是我们发的，热度不是我们买的。只不过稍微推波助澜一下而已。再说了，你那小嫂子也不敢报警。根本不会有人来管我们。”
帖子下回复的 momo 账号，大部分是洪玲请的水军，他只不过盗了几个僵尸账号，放出一些不为人知的消息。
话虽这么说，顾天娇还是感到有些不安。
她看了眼周硕。小男朋友因为过于激动眼珠暴凸，眼球上布满红血丝。恐怖的模样让她内心突然漾起一阵惶恐。
白晓妍坐在玄关的布凳上，紧紧地搂住小可，试图从她小小的身躯上汲取力量和温暖。
不远处，手机指示灯一次一次亮起又熄灭，白晓妍双手捂住脑袋，尽量让自己不要看也不要听。
短短的几个小时内，白晓妍亲身经历了所谓“社会性死亡”。
还没等她走出海瑞保的大门，白晓妍就收到了来自最好的小姊妹的微信。质问她网上的传言是不是真的。
白晓妍哆哆嗦嗦，措辞半日，刚打了一个“是”字。下一秒就发现自己被拉黑了。不止被闺蜜拉黑，还被踢出了大学同学群。
一方面被迫和朋友闺蜜划清界限；另一方面平时那些个不怎么和自己联系的同学朋友们，都打着“关心”的旗号来问长问暖。虽然他们已经尽力隐藏语气中的讥诮和幸灾乐祸，但白晓妍哪里听不出来。
不但如此，各个社交平台上，无数条骚扰短信蜂拥而至。骂人的，打趣的不算，甚至还有问价的。几个猥琐的男人不晓得从哪里得到她的电话号码，开门见山地问她现在寂寞不寂寞，要不人上门免费安慰——把“荡妇羞辱”四个字发挥得淋漓尽致。
白晓妍整个上午几乎都处在崩溃的情绪中，小小的手机仿佛化身成了催命符，下一秒就能召唤出黑白无常，要来取她的性命。
白晓妍忍无可忍，正准备彻底关机，又是一阵铃声响起。特殊的铃声让白晓妍愣了一下，听出这是她特意为尹承佑设置的来电显示。
“喂……”
白晓妍吸了吸鼻涕，艰难地打开喉咙。
“你还好么？我刚跟顾总分开。”
听到他关心的语气，不带半点指责，白晓妍心下一酸。
从她出公司到现在，顾天华还没有打过一个电话，发过半条信息来。倒是顾母，已经打电话过来把她煞煞勃勃骂了一通，那语气恨不得顺着电话线爬过来一把掐死她。
“我，我还好……”
“没事就好。我……我很担心你。”
白晓妍捂住嘴巴，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事情发生到现在，除了顾天华，她最担心的就是尹承佑的看法。他会不会看不起自己，会不会也觉得自己是个无耻的荡妇，会不会再也不理她……此时此刻，心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
“只是我没有想到你说的‘男朋友’会是顾总……”
对方语气苦涩。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白晓妍的心都要碎了，他对她是那样地好，那样地信任。她却辜负了他。
“需要帮忙的话随时 call 我。”
电话那头尹承佑深情款款地说着，“晓妍，我们还是朋友，不是么？”
炉火纯青的演技让坐在他对面的孟翡不由得举起手，笔了个大拇指。
“……你也不要想太多，老板就是看你太累。休息休息也好。好，再见，你如果不开心就联系我。”
尹承佑放下电话。
抬起头，孟翡的办公室里，杰瑞正端着威士忌酒杯跟赵乐水讨价还价，让她多少再倒一点。
“医生说让你戒酒戒烟，你是听不懂是伐？”
赵乐水抱着酒瓶不放。
“海伦，医生的话听一半就好。不然日子都不要过了。是吧，孟翡？”
杰瑞朝孟翡眨眨眼，孟翡哭笑不得地点头。
海伦是大学时代赵乐水给自己取的英文名，她说自己像《荷马史诗》里的绝世美女海伦一样倾国倾城。脸皮之厚让尹承佑叹为观止。偏偏杰瑞大舔特舔，说她人如其名。
“好了好了，今天暂且不管医生了。大家干一杯！”
赵乐水带头举杯，众人也跟着抬起胳膊。
当年学校里感情最好的四个损友，如今又聚在了一起，共襄“裁缘”盛举。
窗外寒风簌簌，屋内暖意融融。
白晓妍抹了抹眼泪，手机再次响起。
“是‘钻石姐’对不对！卧槽，真的给我找到了！我就在你家楼下，开门！”
电话那头传来粗鲁的男声，兴奋地发出阵阵怪叫。
白晓妍惊恐万状，尖叫着把手机往地下一扔，小可吓得逃回了笼子里。
就在此时，大门被人一把拉开。白晓妍发出一声肝胆俱裂的惨叫。
“干什么?吓死我了！”
顾天华摸了摸胸口。
“天华，他们，他们追来了！”
“谁？”
“网上的人，刚才有人打电话给我，说就在楼下。”
白晓妍搂住顾天华的腰，浑身发抖，双腿几乎无法站立。
“他们说要打我，还要毁我的容，说我是狐狸精，他们要替天行道。”
她坐在地上，双手捂脸，声泪俱下。
顾天华叹了口气蹲下，抚摸她凌乱的发鬓，“别怕，楼下什么人都没有。你忘记公寓是有保安的么？”
他本来以为这是白晓妍自导自演的一出好戏。现在看来，似乎又是自己想多了。那么到底是谁那么缺德，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顾天华眼神越发阴郁。
“天华……他们为什么要这么欺负我，他们凭什么这么欺负我。”
白晓妍再也支撑不住，扑进顾天华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不管过去如何，顾天华和她现在都是单身，他们想要在一起合理合法。国家都管不了，那些人有什么资格反对？
“是啊，他们凭什么审判我们呢？”
顾天华抿嘴冷笑。
就在刚才，他失去了进公司以来自己争取到最大客户。
他和尹承佑一起去拜访了洪玲母亲任职的公司，佟经理语气婉转但是态度明确地表示，她可以和海瑞保继续合作，但是负责对接的经理必须换人。这意味着他每个月至少一百万的标准件和大约二十万左右的非标件合同就这样兵不血刃地被拱手让给了尹承佑。
顾天华至今都记得，为了争取佟总的青睐，他花了整整一年时间。除了常规的拜访和寄送样品，特意摸准了佟总的爱好，三五不时陪伴她和一群贵妇人搓麻将。差点被那群太太们当做是佟总养在外头的小白脸。能拿下最终订单，更是他和孟翡一起努力降伏了洪玲的结果。
现在可好，尹承佑什么都没做就接过了他的胜利果实。
更让顾天华感到威胁的是，佟总听说尹承佑还是单身，话里话外想要把自家女儿介绍给他。要是姓尹的真的搭上了佟总的资源，做了东床快婿，将来别说海瑞保了，整个业界哪里还有他顾天华说话的份。
“走。”
顾天华拍了拍白晓妍的肩膀，“穿衣服。”
“去哪儿？”
白晓妍诧异地抹了抹眼泪。
“买房子。”
“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