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天娇大喊。他的那句“娇娇”几乎让她差点魂飞魄散。
“哦，你一定是‘娇娇’。你的左边胳膊上有颗痣，是吧？”
男人油腻地朝她眨眨眼睛。
“怎么，你是刚‘下班’，还是准备去‘上班’啊？做你们这行的收入怎么样？像你这样的都是送‘外卖’的吧？这个地址是你家，还是你客户的家里？”
他一个接一个抛出的问题让顾天娇气得浑身发抖——他竟然把自己当做野鸡了！他怎么敢！
“下车，我要下车！”
顾天娇伸手去抓门把手。
“你疯啦，这里是高架，你想死啊！”
司机也被她吓了一跳。
顾天娇直接拿起电话拨打 110。
“喂喂喂，你干嘛这副样子，一点玩笑不起。我就嘴巴上吃吃你豆腐怎么了？你的胳膊也好，屁股也好，几万个人都看过了，又不值钱的咯。”
一下高架，司机就把顾天娇扔下车，车费也不要了，一骑绝尘而去。
“我去你妈的老乌龟！死人棺材，黄浦江里的氽江浮尸。”
顾天娇冲着车尾破口大骂，因为愤怒整个人不停发抖。
半夜两点，即便繁华如上海在这个时间里也难免安静下来，只有路口偶然滑过一两部私家车。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顾天娇切了两三个打车软件都无人接单，出租车也不见踪迹。她只得咬着牙齿，迎着北风一点点往出租屋方向走。
顾天娇被冻得牙齿咯咯作响，两条腿仿佛两条冰棱。进小区的时候把门卫都吓了一大跳。
走出电梯推开屋门，温暖的灯光扑到脚下。
这么冷，这么晚的夜，周硕还在等自己。顾天娇感觉不止身体，就连心都暖了起来。
客厅里没有人，笔记本电脑保护屏上的激光图案闪闪烁烁。顾天娇看到浴室里人影闪烁，只当周硕在上洗手间。
“亲爱的，刚才吓死我了。”
顾天娇脱下外衣，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在电脑桌旁坐下。桌子下面摆了一个小太阳，顾天娇把脚对着橙色的光，发出长长的一声叹息。
“打车回来的时候遇到了一个老流氓，嘴巴里面不干不净的，害得我走回家……你好了没有啊，我冻死了，你快点出来，我要洗个澡热一热。”
“你，你回来了？”
浴室里周硕声音有些慌张，“马上好，你等一下。”
“你知道么，今天那个老头特别奇怪，晓得我胳膊上长了颗痣，还叫我‘娇娇’……”
顾天娇捧着茶杯厌恶地说。
话音未落，浴室里传来“咚”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落下来。顾天娇连忙站起身去看，手肘不小心碰到鼠标，屏保撤去，露出显示的内容。
顾天娇瞥了一眼，顿时汗毛倒竖，仿佛看到一只赤裸的手“啪”伸出显示器，抓住她的胳膊，伸出斑斓的蛇信子舔舐她的面颊，阴湿得令人作呕。
“你看到了？”
周硕冲出浴室，满脸惊慌。他上半身湿哒哒的，头发上掺杂着白色的可疑乳液。
“这是什么……这都是什么啊！”
顾天娇指着显示屏，难以置信地问。
屏幕上，数十个正在闪动的窗口，像是一个个敞开的老虎窗。每一个小播放器里都是一个年轻的女孩，有的不止一个。她们或在洗澡，或在上厕所，甚至还有些窗口正在上演不堪入目的行径。胳膊，大腿，胸部……各种私密部位的特写迎面扑来。仿佛各种魑魅魍魉携着冲天妖气张牙舞爪往显示屏外扑。
“我以为你每天晚上不睡觉是在打游戏，搞了半天是在看这个？”
她以为他和那些恶心的宅男不一样。
“娇娇，你听我解释……我只是看看。男人么，偶然看看这种东西很正常的对吧？”
周硕平时都是背着顾天娇的，没想到她今晚会回家，更没想到她会发现自己的秘密。
“哪里正常了！而且你有女朋友。”
说着，她转过身，在周硕扑上来阻止之前拿起鼠标点进他的个人主页。
让她浑身发凉，身体发抖的一幕出现了——除了历史浏览记录，主页上竟然有几百条上传记录。而上面的封面女郎无一不是她顾天娇本人。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啊！”
她不顾周硕的阻止，打开其中一个视频。屏幕上，身材姣好的女孩正在沐浴。蒸腾的白色雾气中，隐约看到热水沿着发丝留下。
镜头对准一条胳膊，那条胳膊有些陌生，毕竟白晓妍不是什么自恋狂，不会没事照镜子欣赏自己的裸体。可胳膊上的那颗小痣却明明白白地告诉她——这是她的身体，这是她的视频，她什么时候被拍下这种视频的！
更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视频上方划过的数条弹幕：
娇娇太美了！
感谢阿婆主分享你老婆。
硬了，求地址上门。
难怪那个司机会那样看她，难怪他会说出那样的话。这些肮脏的，猥琐的，下流的偷窥者们通过手机、电脑探查她的肉体，还互相交流品鉴——这些画面竟然还都是她的男朋友亲手上传到网络上去的！他向全世界的男人分享女朋友的身体。
“啊啊啊啊啊啊啊！”
顾天娇双手爆头，发出惊天动地的喊叫。
“天娇，你听我说……”
“去死！去死！”
顾天娇眼睛发红，先是左右开弓，结结实实地打了周硕两个耳光，接着抄起桌子上的烟灰缸往他脑袋方上砸去。
烟灰缸堪堪擦着周硕的脑袋飞过，砸在墙壁上发出惊天动地的声响。
周硕眼看顾天娇发了狠性，拎起电脑夺门而出。
今晚似乎注定无法平静的度过。孟翡车子还没开到自家小区楼下，就收到了尹承佑的电话，让 她到他家去一次，说顾天娇出事了。
“偷拍视频？”
孟翡脸色僵硬，没想到那个小男生白白净净，看上去斯文人的模样，竟然会做这种事情。
“翡翡姐，我该怎么办？我不要做人了！”
顾天娇抱着孟翡哭成泪人。她无法想像到底有多少人看了视频，同事，同学……一想到那些男人会用怎样龌龊猥琐的眼神看她，互相交流心得，她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永生永世都不要出来见人。
她想到之前怂恿周硕人肉白晓妍的事情，心想难怪那家伙做起坏事来驾轻就熟。原来是个惯犯，老吃老做了。
“还能怎么办，报警啊。”
周硕临走前带走电脑，现在他手机关机，不知所踪。顾天娇和他争夺电脑的时候挨了好几下，脸肿了，胳膊也受了伤。
“不可以，报警的话，我哥和我妈不就都知道了。”
顾天娇抓着孟翡的袖子摇头，“我妈现在还在重症病房里没醒，她不可以再受刺激了。”
“你们来看。”
尹承佑从浴室走出来，朝两人摊开手掌。
掌心里一个硬币大小的黑色块状物，后面连着电路模块。
“这是什么？”
孟翡皱起眉头。
“针孔摄像头。”
尹承佑给她们看镜头。
“我在浴室架子上发现的，被沐浴乳和洗发水挡住，不仔细看的话看不到。”
尹天佑说这东西 IP 等级 67，能防水，很专业。
这下顾天娇总算明白刚才周硕在浴室里捣鼓什么了。他知道自己睡觉前有洗澡的习惯，刚才是趁自己不在家调整摄像头的机位——他还想拍她！
“我怀疑家里不止这一个。”
“什么？”
尹承佑拿出手机，打开一个 APP，显示有多个设备接入 wifi。
“他藏得太隐秘，一时半儿会儿我也找不到藏在哪里。”
尹承佑苦笑，“这房子看来是不能住人了。”
顾天娇的身子面条似得软下来，双眼直愣愣地望着天花板。
“你还不报警？”
孟翡怒其不争。
这顾家人都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把面子看得比天都要大。浑然不觉正是他们的自私把别人推入了痛苦的深渊。
“你去哪里？”
尹承佑看孟翡起身往门口走，惊讶地问。
“那家伙只穿着单衣，肯定走不了多远。我估计他现在一定在附近的哪个网吧里。”
网吧里有吃有喝有网络有暖气。
孟翡决定自己动手。
“有道理，我知道这附近有两个大网吧，都在马路对过。”
尹承佑看了眼失魂落魄的顾天娇，紧跟在孟翡身后。
“砰”地一声，房门关闭。顾天娇孤单单蹲坐在沙发上。她抱进双臂，左右环视，感觉墙壁上，天花板后仿佛有无数只眼睛，正无孔不入地窥探着自己。
“不，不……”
她咬了咬嘴唇，跳下沙发。
也是孟翡他们运气好，在第一家网吧就找到了周硕。那小子正坐在电脑前一通极限操作，完全没感觉自己已经成为了他人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