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走廊另一侧的包间门口,顾家老太正歇斯底里地大喊着。现在正是用餐时间,蟹庄里人头攒动,不少人被吸引过来,都踮起脚探头探脑地望着。
“阿姨不好意思,我领错路了,你们是 216 包房,这里是 219。”
女服员慌乱地对顾母解释。
“让开,和你不搭界。”
被顾母推到一旁,年轻的女服员顺势往后退了两步,低下头,拨开人群朝外走去。
路过孟翡身边的时候,姑娘扬了扬眉毛,两人眼神匆匆交汇又各自散开。
第5章 鸿门宴 上
昨天下午
“明天我要去苏州出差,住一晚再回来。你不要给我留门了。”
吃完饭,顾天华照例去运动房健身,坐在玄关口换运动鞋。
“去永顺么?”
孟翡在厨房洗碗,状似不经意地问。
永顺是海瑞保在苏州昆山的大客户,那家公司的采购部长是北方人,特别能喝。每次顾天华过去谈生意都会被猛灌一顿,不得不在那边过夜。
“嗯。”
顾天华点头。
站在窗口边,眼见顾天华的车子驶离小区,孟翡拿出手机。
“郑太太,明天有空么,我正好要来苏州看一个书画展,约个饭嘛。啊,在大阪,老公年假?现在去日本划算的呀,汇率那么低,多买两个包机票酒店统统赚回来了。好的好的,玩得开心,等回来再聚。”
永顺的采购部长姓郑,之前海瑞保举办年会的时候曾经邀请大客户携带家属出席,孟翡加过郑太太的微信。前两年郑太太有个表弟大学毕业想要来上海工作,孟翡在圈内找了个熟悉的 HR 帮他内推了一下。表弟成功入职一间有国企背景的大厂后不久,顾天华拿下了新产线的合同。
那单的奖金,老板指定要顾天华分一半给孟翡。
当时顾天华怎么说?
他说老板,这是夫妻共同财产,不分我和她。
孟翡心想他明明看到她连夜帮那表弟修改简历,发给五六个 HR 和猎头,事成之后为了答谢还送出去一瓶祖玛珑的香水和一个 MK 的包包。这些他一句都没在老板面前提,好像她做的事情就是在微信上随手转发了一个文件。
孟翡走到阳台上,从十八楼望下去,只见无数灯光汇聚成的万家灯火从几里外一路蔓延到脚下。她听到车流声,犬吠声,小区花园里大妈跳广场舞的声音,甚至对面楼里的母亲辅导孩子作业的尖叫。可这万丈软红尘在如今的她看来,却是一片无边无垠的荒漠,渺无人烟。
她点燃一支烟,颤抖的唇吻上橘色的烟嘴,在灰色的脸上开出一朵寂寞的白花。
……
“这个女人是谁,为什么你会在这里,你说话啊!”
顾母指着顾天华厉声质问。
“一个同事。妈,我们正在谈公事呢。”
顾天华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母亲,脸色一变。不过毕竟是吃销售饭的人,不过瞬息的功夫就恢复了神色,想着怎么把场面控制起来。
“谈公事?两个人面孔都贴到一起了?做什么工作?”
顾母气得面皮涨成紫赯色,也顾不得什么风度教养,伸手去捉白晓妍的胳膊。白晓妍“啊”了一声,弓起脖子,整个人缩在顾天华的后面,小妖精的模样气得顾母眼珠子都要弹出来了。
“妈,你不要这样,像什么样子。”
顾天华把白晓妍护在身后,“顾天娇,你去把门关上。”
顾天娇吃瓜吃得津津有味,哪里会听他的话,快速打量起了眼前这个女人。看她岁数比自己都要小些,长得倒是挺好,一副清纯小百花的样子。
“妈,怎么了?”
孟家三口匆匆赶到。
见到孟翡,白晓妍手足无措地轻轻喊了一声,“翡翡姐……”
孟翡快速瞥了眼屋内的情景,反手关上包房的大门,隔绝了外头好奇的视线。
顾天娇颇为遗憾地挑了挑眉毛。
“啊呀亲家母,怎么气成这个样子?哦呦,这不是天华么,你也在这里吃饭呢?早说啊,早说我们开一间房不就好了。”
孟妈妈上前拉顾母坐下,又是揉胸又是喂茶。顾母瘫坐在靠椅上,双腿分成八字,嘴里“哎哎”地叫,出气多入气少。
“天华,这位小姐是谁啊?”
庄红梅明知故问。
“妈,这是我们公司的人事行政总监。我走之后就是她接我的班的,很能干的小姑娘。”
孟翡说着,笑眯眯地看向顾天华,“郑总他们还没到么?今天怎么是小白陪你来,Lisa 呢?”
如果说顾天华面对母亲还颇有余裕的话,对着孟翡则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大颗大颗的汗水从额头上冒出,手心也开始冒汗,像是被班主任当场揭穿没做作业的小学生。
“郑总还没到么?怎么先上菜了?”
孟翡指了指桌上的螃蟹,“天华,要不打个电话问问,别路上出了什么事情。”
“哥,你说话呀。”
顾天娇唯恐天下不乱。她不认识什么郑总李总,她现在特别想看大型家庭伦理剧,《老娘舅》这样的调解节目也可以,要是能够打起来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顾天华舔了舔嘴唇,露出一个心虚的笑容,“翡翡,你听我解释……”
“好,你解释,我听着。”
孟翡说着拖过一把椅子。孟父孟母也各自取了椅子坐下,看架势,有点三堂会审的意思。
“本来是要和郑总吃饭的,他临时有点事就取消了。不过来都来了,菜都点了,总不能浪费是吧。”
顾天华贼心不死,还在试图狡辩。
“临时取消的么?”
“当然,不然我肯定不白跑一趟。”
“可是郑总全家国庆节就去了日本深度游,到现在还没回来。”
孟翡说着,拿出手机,三两下打开郑太太的朋友圈,指了指上头几排连续的九宫格照片。
“郑总现在在吉卜力美术馆,怕是怎么赶都赶不上这顿螃蟹宴了。”
望着孟翡冰冷的眼神,听着她嘲讽的话语,顾天华哪里还不明白当下的情况。突然想到什么 ,回头狠狠地瞪了顾天娇一眼。
“看什么?不是我!”
顾天娇瞪大眼睛,“我什么都没对阿嫂讲。”
“什么意思?”
顾母难以置信地望着顾天娇,“这么说你早就知道了?就瞒着我是伐?”
顾天娇心虚地低下头。
“啪!”
下一秒,一个耳光狠狠地落在顾天娇脸颊上。
“妈,你疯了!”
顾天娇捂着面颊大喊,“你儿子出轨,你打我出气?是我让他去找小三的么?要打你去打那对奸夫淫妇啊!”
顾母自不会放过“小三”,她杀红了眼,直接抄起桌上的水壶掀开盖子往白晓妍胸口泼了过去。
白晓妍尖叫着跳了起来,她今天穿了件纯白色的露肩连衣裙,胸口层层叠叠的蕾丝上刹那间浸满了黄绿色的茶渍,两条雪白的臂膀泛起顿时泛起一片红色。
“妈,你这是做什么?”
白晓妍闭着眼睛唉声乱叫,双腿乱蹬,要死要活。顾天华转身紧紧抱住白晓妍,望着孟翡的眼神里充满仇恨。孟翡五内俱焚,身体轻轻晃动,沿着椅子缓缓坐下。
好在水温不是很烫,用冷水敷过之后无甚大碍。然而白晓妍却被吓坏了,受惊兔子似得躲在顾天华身后。裙子湿了不能再穿,她身上披着顾天华的西服,几缕被打湿的头发垂在额前。宽大的衣服几乎拖在脚面上,显得弱小无助。
“绿茶婊……”
顾天娇看着她那副畏畏缩缩的样子,咬牙切齿地摸了摸微微肿起的脸颊。心里对顾天华的恨又添了几分——到这份上,妈还是舍不得对儿子下手。
“翡翡姐,你不要怪顾总监,都是我不好。我们……我们……”
小姑娘哭得梨花带雨,上气不接下气。兔子似得眼睛红通通地,说不出的可怜。
“你们?哼,你们。”
庄红梅忍不住嘲讽起来,“小姑娘你搞搞清楚,顾天华是我的女婿,你有什么资格‘你们’‘我们’的。我倒要问问你,你既然是我女婿的同事,好歹也是个大学生。你大学里读的那些书都读到哪里去了?”
她越骂越起劲,伸出食指去戳白晓妍的眉心。
“年轻轻的做什么不好,抢人家的老公。还有你的父母到底是怎么教你的?你们家有家教么?”
“妈,求你少说几句行么?”
顾天华低声哀求,同时转头看向孟翡,“孟翡,有什么事情回家再说。闹成这样,实在太难看了。”
“是我闹成这样的么?”
孟翡抬起头,惊讶于他颠倒黑白的本事。
“孟翡!你够了吧!”
原来偏心会遗传,一边是楚楚可怜的情人,一边是步步为营的妻子,不过几个刹那,顾天华就从被揭穿奸情的羞愧中挣脱出来,反倒觉得孟翡一家在咄咄逼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