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衣_一山复一水【完结】(42)

  “太好了,这下总算有希望了。”

  卓全大喜过望。

  “对了师姐,你有没有问出来这德旺庄到底是哪位皇亲贵戚的皇店?”

  “哪里是什么皇亲国戚,就是谭公公的店。”

  傅竹衣冷笑。

  好一个谭文德,身为内府总管,却是个吃里扒外的硕鼠。利用太监们出宫的机会,老鼠背米似得把宫里的宝贝一件件偷出来,经过赌坊的手中饱私囊。

  积善坊,德旺庄,积得是哪门子的善,旺得是哪门子的德。

  傅竹衣甚至怀疑当年那场大火会不会也和这阉人有关,不过这件事情着实牵扯太多,谭文德打死都不承认。

  卓全把傅竹衣推进赌坊后院,又叫人把赌坊老板和刑师爷提了上来。

  “好久不见。”

  傅竹衣知道这个所谓的老板不过只是个幌子,这位所谓师爷才是真正的幕后老板,谭公公的心腹。

  “多日不见,傅捕头安好啊。”

  刑师爷故意看着她的双腿,明知故问。

  “哪里比得上刑公公呢?”

  傅竹衣斜睨着他笑道。

  “公公?”

  在场的人都大吃一惊。那小太监更是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至于师爷本人,一张清瘦的老脸上脸皮不住地颤抖,惯会能言善道的嘴巴抽搐了好一会儿之后,终于憋出了一句,“捕头说笑了,我怎么可能会是太监……我有老婆的。”

  “谭公公都有五个老婆,太监有老婆很稀奇么?”

  不待傅竹衣说罢,卓全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扯掉了他嘴唇上细细的山羊胡子。

  “嘿,还真是死太监!”

  众人哗然。

  小太监无辜被骂,气得直翻白眼。

  刑师爷羞愤难当,用袖子遮住面孔往后走。他哪里有可以去的地方,被士兵们推推搡搡地拉了回来。

  “师姐,这假胡子做的还真细致。”

  卓全把胡子递给傅竹衣看。

  “是真的胡子。上面的颜色不是染的,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弄来的。”

  严格说来,这位姓师爷并非真正的公公。

  他当年和谭文德一起从家乡逃难来到京城,走投无路之下想到了自宫之后入宫当内侍。要知道成人自宫比孩童更加凶险,两人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活下来,却遇到了一件难事。

  想要进宫可不是把自己咔嚓了那么简单,皇宫里只招小内侍,成年人想要入宫必须通路子。

  路子是什么?就是钱!钱能砸开宫门,能砸开一切。

  两人东拼西凑,卖了一切能卖的东西,又豁出命给人做工,几个月下来终于凑够了点孝敬银子。

  可那一丁点可怜的银两只够一个人入宫。

  就这样,谭公公带着两个人的希冀进了宫。从一个普普通通的扫地太监成为了大内总管,皇帝身边的红人。

  这间赌坊,就是他给刑师爷的报答。

  第38章

  在傅竹衣和卓全的指挥下,官兵们来到厨房挪开水缸。

  “师姐,你看!”

  卓全推着傅竹衣来到原本密道的路口,那块铁皮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块新浇筑出来的石灰地。

  灰白的色泽像是断气没多久女人的脸,和旁边被苔藓侵蚀多年绿茵茵的地面格格不入。

  “动作倒是挺快的,昨天刚铺的吧。热乎着呢。”

  卓全蹲下摸了摸,石灰还在散热。

  “大人,墙外头发现了好几桶石灰,还有……”

  有士兵过来禀告,脸色很不好看。

  “怎么了?”

  “有一具尸体被浇在石灰桶里了,露出来一截胳膊。应该是拼命挣扎的时候扒在了桶边上。”

  士兵说着把左手举过头,耷拉着手腕。

  “不会那么巧吧……”

  卓全想起了还心心念念等在外头的卖鱼大嫂,暗骂一声。

  一行人穿过院门来到外头。这里虽然已经不是赌坊的范围,但因为临着内河,行人无法通过,平日里只有船夫来往。

  这里有个不大的水码头,赌坊招待客人用的瓜果蔬菜都是船夫从这里运上岸的。另外这里还有一个重要的功能就是刷马桶,所以只有下人在此出入,是一个典型的江南水门。

  傅竹衣的轮椅没办法推过去,只能让卓全前去勘察。

  卓全走到码头边,见到两三个半个人高的木桶叠在一起,其中的一个桶盖子被人打开,阿彪正站在桶边一脸凝重。

  “怎么样?”

  “应该是季阿大没错了。”

  阿彪转过身,叹了口气。

  “手指上都是杀鱼裂开的口子,指缝里还有鱼鳞。”

  “最关键的是,左胳膊上有个大痦子,跟他老婆说的一模一样。”

  卓全走到桶边,往里头瞄了一眼。

  除了一只胳膊,季阿大身体其余的部分都已经被石灰层层包裹,说不清到底是被沸腾的石灰活活烫死的,还是窒息而死的。

  可怜的卖鱼大婶,一夜之间成为了寡妇。难以想象他们孤儿寡母三个人要如何度过这个注定凄风苦雨的新年。

  “问得如何?”

  傅竹衣听了卓全的转述,脸色也很是不好。

  “伙计说上半夜见过他,在师爷那边拿了钱后就走了,大家都只当做他回去了,没想到他会死在石灰桶里。应该是他晚上看不清路,胡乱瞎走,把后门和水门搞错。外头黑灯瞎火的,那边路又滑,于是自己跌进石灰桶里。”

  卓全冷笑,“胡说八道,自己跌进桶里应该是头朝下。”

  再说昨天晚上月色那么好,这粼粼的河水就是一面大镜子,反射出来的月光比灯光都要亮堂些,哪里会看不清路。

  两人都心知肚明,昨天夜里季阿大来讨钱的时候一定看到了不能看的东西,于是被人“处理”掉了。

  至于他到底看到了什么,他们很快就能见到了。

  只是这个“很快”就没有很快到来。

  士兵们砸开石灰打开了密室的大门,意料中的阶梯没有出现,反而撞上了一道墙。用手摸了摸,石灰半干,应该也是刚砌起来的。

  “砸,全部给我砸开。”

  傅竹衣冷着脸下令。

  “师姐,看样子那些东西应该都被转移了。砸墙还有意义么?”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有人先他们一步前来赌坊通风报信。刑师爷他们收到情报后,连夜把赃物都弄了出去,另外搞出了这个工程。

  卓全想到了昨晚在卓府发生的一夜,思考到底要不要告诉师姐。

  说到底,他也只是猜测而已。那个影子到底是不是大哥他也没有确切的证据。至于老仆人的异动,似乎也不能说明什么……

  若放在平日,以傅竹衣对他的了解,看到他露出为难的表情说不定还会追问两句。可现在傅竹衣坐在轮椅上,又哪里观察得到卓全的表情。

  便是这一念之差,终究把两人推到了不可挽回的境地。

  ————

  这扇石墙说到底是匆匆赶制出来的,并不十分牢固,士兵们没花多少功夫就破墙而入。

  这回傅竹衣说什么都要亲自下去看看,先派了两个小卒打着灯笼下去探路,卓全和阿彪各举起轮椅的一个轮子将她一点点降下去。

  就像是傅竹衣猜测的一样,原本富丽堂皇充斥着各种宝物的密室如今只能用“家徒四壁”来形容。

  字画不见了,地毯也已然消失,如果不是两人一同亲眼见证过这里曾经充斥着象牙、珠宝、白瓷和堆起来的宝箱,真的会以为当日所见不过是一场虚幻的梦境。

  不过事实究竟是事实,傅竹衣命人把灯笼抬高,指着墙壁上留下的痕迹说道,“看到没,原来挂书画的地方和周围颜色不一样。地上应该也是,堆过东西的地方也会留下印记。”

  “刑师爷,有什么想解释的么?”

  卓全望向身后已经被上了枷的刑名。

  “这里原来是赌坊的库房,会存放一点东西有什么奇怪的?”

  刑名一脸平静地答道。

  “可赌坊的库房不是在东楼那间小屋么?再说了,如果不是心虚,为什么匆匆忙忙把这里封了?”

  “狡兔都有三窟,多一个库房怎么了?至于我为什么封这里。前几天也不知道是哪个小贼在厨房这里放了一把火,差点酿成大祸。”

  他说着,眼珠子在傅竹衣和卓全之间转了一圈。

  “我这库房当初没选对地方,离厨房太近,容易走火。于是就让人把东西挪走了。怎么了,这也犯法?”

  刑名没有被人白叫十几年的“刑师爷”,在经过最初的换乱后渐渐恢复了伶牙俐齿的本性,和卓全针锋相对起来。

  “东西搬哪里去了?”

  傅竹衣单刀直入。

  “就是原来的仓库么,刚才你们的人都已经看过了。大部分都是赌客拿来抵债的,我这里可比典当行讲信用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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