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卓不群确认这里绝对是公主的寝殿无疑,却又怀疑这公主怎么连面都不和自己见一见,话都不谈一会儿,就把自己弄进卧室了呢?
不过一想到自己先前对人家多有得罪,可能公主心里还有怨怼,也不敢多问什么,只好在桌子旁坐了下来,等宫女来传召自己。
他诚惶诚恐,凳子都不敢坐满。
公主府闹中取静,任凭外头闹得沸反盈天,屋子里还是静悄悄的。偶然只听得到两记炸裂的爆竹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屋子里的蜡烛眼看即将见底,始终不见有人通传。
卓不群走到门边推了推门,却发现大门被人反锁了。他叫了两声,迟迟无人应答。再去看房间的窗户,竟然全部都被反锁了。
这下卓不群总算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以他的武功,想要拍开大门易如反掌,但又怕这是公主对自己的惩罚,不敢莽撞行事。
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最终还是坐回了凳子上。
“公主殿下,那日的事情都是我不对,是我吃了猪油蒙了心……”
他推测公主应该派人在门外把守,顺便监视自己的一言一行,于是开始对着门口自言自语,向公主表明心迹。
然而直到最后一根红烛燃尽,屋子里陷入一片黑暗,门口还是无人应答。
卓不群说得口干舌燥,正准备拿起桌上的茶壶茶盏给自己倒一杯水,突然房间的某个角落里突然传出一声幽幽的叹息声。
“是谁?”
卓不群一跃而起,左右四顾,“是公主殿下么?”
说着,他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深深作揖。
然而这一声叹息之后,房间里又陷入了宁静。
卓不群正觉得疑惑,突然闻到一阵甜香,正是车厢里闻到过的味道。迷迷糊糊中,卓不群再一次晕了过去。
————
驸马爷失踪了,而且是在鬼节的晚上失踪。
这是临安城近来最不可思议的传闻。
当卓全带着阿彪等人拿着他大哥的画像在街上找人辨认的时候,就听见不远处的茶楼传来一阵哄笑声。
“莫不是给女鬼勾引走了吧?”
“哎,怎么就是女鬼了,说不定是狐狸精呢?听说狐狸精最喜欢吸男人的精气了。”
“不得了,驸马爷去给女妖精做驸马了。”
众人发出哄堂大笑,为首的那个男人笑得都赶上打鸣了。还是他旁边的人眼尖,见到一群穿公服的人站在门外,用胳膊肘捅了捅他,众人这才偃旗息鼓。
“老大,还是没找到。”
“没找到。”
广济桥下,几队捕快汇合在一起,报告并没有发现卓不群的身影。
“不会是出城了吧?”
阿彪挠了挠头。
“妓院找过了么?”
卓全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问道。
“这个……不会吧?”
“有什么不可能的。”
卓全冷哼一声。
“我说老大,我知道因为傅捕头的事情你对你哥有怨气。但是如果咱们真的在妓院里找到他,不止他卓不群一个人,你也吃不了兜着走啊。”
阿彪把卓全拉到一旁小声说,“对公主不敬就是对官家不敬,到时候你们兄弟俩也跟着吃挂落……嗯,你二哥在跟谁说话呢?”
桥对岸的酒幡下,卓不凡正和两个男人说话。从袖子里掏出什么东西交给对方,看表情很是严肃。
“做生意不能去店里么?”
阿彪以为卓不凡是在和人做古董买卖。
“自从大哥失踪之后,二哥就再也没去过店里了。”
卓全想了想,吩咐阿彪去跟踪那两个男人,自己则偷偷跟上卓不凡。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出背后多了一双眼睛,卓不凡一路走得小心翼翼,几次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好在卓全这几年也不是白混的,一路跟踪他到了目的地。
“这不是……”
卓全看着熟悉的大门。
“这不是刘一刀的家么?”
谭公公事发之后,作为参与他拐卖阉割男童入宫一环重要帮手的刘一峰自然也难逃罪责。虽然他本人大约是提前收到风声脚底抹油跑了,可他的宅子还是被充公了。
卓全拧着眉头回想,他似乎听到衙门里的人说过。这屋子虽然地段不错,但因为主人犯了事儿,所以一直卖不出去,最后被一个商人租下来当做库房使用。
难道是卓不凡那间古董铺的仓库?
卓全暗骂一声。
如果是真的话,那就是所谓的“灯下黑”了。
不过确实像是卓不凡能做出来的事情。
他在门口等了一会儿,迟迟不见卓不凡出来,决定先去找阿彪探听探听他那边的情况。
结果让人大吃一惊。
“那两个人不是汉人。”
阿彪抱着刚出生不久的女儿,一手拿着个拨浪鼓逗孩子玩。
这孩子长得和阿丽娜如出一撤,两只眼睛好似两只黑色的大葡萄,满头的小卷发见谁都笑,阿彪把她当做掌上明珠,捧在手里怕摔着,含在嘴里怕化了。
“不是汉人?”
“好像是金人呢。”
小姑娘见爹爹有些心不在焉,不满地用小手去抓他的面颊。阿彪拿起她的小手放在嘴边“么么么”一顿狂亲,小姑娘咯咯笑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
卓全大吃一惊,站了起来。
“我听见他们说金国话了。”
卓全一拍脑门,他怎么把这事儿忘了呢。
阿彪过去就能讲各国语言,自从当上酒楼的“老板夫”,日日出入藩坊,各种外国话更是张口就来,把酒楼的生意搞得蒸蒸日上。卓全看他恨不得衙门都不去了,天天来这里看着老婆和女儿。
“一定没好事。”
“怎么了?”
阿彪倒不觉得卓不凡和金人在一起有什么不对,金人很喜欢大颂的风物,不然也不会占去他们半个花花江山。
“你要去哪儿?”
他看卓全转身要走。
“我去找他们。”
“那倒不用。”
阿彪拍着孩子的后背,伸出右手食指指了指楼上。
“他们就在楼上雅间呢。”
第72章
“来来,喝酒喝酒……”
阿丽娜纤纤玉手提溜着银质的酒壶,丹蔻娇艳脸庞如玉,把两个金人迷得神魂颠倒。
“美人,跟我回大金吧。老爷包你荣华富贵,再也不用抛头露面,执壶卖笑了。”
一个面容修长,眼皮勾起,留着两撇小胡子的男人猥琐地想要来搂阿丽娜的肩膀,被她装模作样地推开。
“承蒙大官人看中。但是我都是半老徐娘,孩子都有了,哪里还能有这样的福气。”
她一面娇笑着一面心中狂骂:你才执壶卖笑,你全家都执壶卖笑。
想着,她摸了摸腰间的两块沉甸甸的元宝,勉强不让嘴角坠下去。
这两个金国番子虽然猥琐下流,但是出手大方。阿丽娜预备把他俩灌醉后,打一顿扒光扔到藩坊的门口去……不对,扔到金国使馆的门口去,让他们丢脸丢回姥姥家。
“哎呀,就是生过孩子的女人才有味道。我们金人又不像颂人那么迂腐。少女有少女之美,少妇有少妇之美……”
他说着,强行扳过阿丽娜的肩膀,臭烘烘的嘴唇就要贴上她的面颊。
关键时刻,楼下传来一阵吆喝声:“酒来了,肉来了!”
这声音怪腔怪调,把三人都吓了一跳。阿丽娜趁机推开猥琐金人往楼梯看去。只见一个面色蜡黄,浓眉小眼,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子的男人两手拿着一个硕大托盘往楼上走来。
这男人端着盘子走到他们桌前,恭敬地对说,“尊贵的客人,有人吩咐小人送这些酒食上来给二位客人。”
阿丽娜看着这张全然陌生的脸孔,心想店里没这个伙计啊。直到看到对方促狭地朝自己眨了眨眼睛,才恍然大悟:这不是卓全么?这小子在自己店里做什么装神弄鬼的。
“什么人送的?”
虽然有人请客是好事一桩,不过两个金人表现的很是警惕。
“是一个汉人大爷。大约那么高,穿得华丽,手里拿了把折扇……”
卓全连比带划,故意把汉语说得磕磕绊绊。把他二哥的样貌似是而非地讲了一遍。
“原来是他……”
这两人听罢,不疑有他。
“刚才还觉得阿鲁纳这小子在汉人地方发了财,对我们很是不屑的模样。看来他还算懂事,现在来给我们赔罪了……”
“不错,不错。”
卓全迟迟不走,脸上摆着讨好的笑容,摆明了等着打赏。
“给,小猴子。”
金人看出了他的意图,往他怀里扔了块碎银,卓全这才千恩万谢下去了。
“你小子可以啊,捕快不做到我这里来当伙计。”
好不容易送走两个煞星,阿丽娜来到一楼雅间,已经换回捕头装束的卓全正用两根假胡子挠她女儿的痒痒,小姑娘笑的泪水都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