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令仪扬眉,她还真不知道还有这一茬。
想来是陈济他们的行事,不管怎么说,都是代表了商行的,自然也代表她这个大东家的。
倒是苏娘子挺有意思,她想回报一二,甚至想跟朱令仪结交都不假,可她不是自己接单后强制丢给绣工师傅,而是直接把好的坏的说完给绣工师傅们自己选。
谁心里都明白,这关系着下面自己屋子能不能按上玻璃这么亮堂的好物件。
毕竟眼下才按了四五块玻璃,还有一大半的人的屋子没按呢。而,这玩意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呀。
如今,这么好的机会摆在眼前,谁要是错过了才是傻子。
单子满又怎么了?
都混到顶级师傅了,谁还傻傻的不给自己留点余地?
她们能拿捏东家顾客,可拿捏不了自己想装玻璃的心。
很快,就有三位顶级师傅站了出来,互相给了个眼神儿,推出一个师傅道:“如今托了朱大东家的福,咱们不用点灯熬油的费眼睛,照着阳光,每天能多做一两个时辰的活儿计,咱们几个把现有的分分,大东家的嫁衣必然能在一月里完工,您就擎好吧。”
***
都是不差钱的,价钱自然好说。
苏娘子和绣娘们拿出嫁衣的画册。
成套的嫁衣包括上衣下裙,分里外三层:贴身的里衣,中单,然后才是最外面的罩衣;还有重点的盖头,配套的鞋袜。
此外,还有隔天敬茶的衣裳,拜祭祠堂祖先的衣裳,家宴的衣裳,所谓的嫁衣可不仅仅是接亲拜堂时穿的那一套。
当然,最要紧的还是拜堂那一套。
因为二月份还有些冷,朱令仪在绣娘师傅的建议下挑了一套薄的袄裙,大红底色,销金措银,十分好看还不必费很多绣花的功夫。而且,金子的延展性很好,一两金子能拉丝出好多细金线,足够用了。
朱令仪道,“金银线我都有,回头各称二两送过来。还有,鞋子上的珍珠,鞋尖上的大珠,盖头上的珍珠宝石,我都称好,打好孔洞,直接让人一起送过来。”
她会把这些都丢给随身宝的加工坊去弄,金丝银线的,肯定比手工的更好,而且,给珍珠宝石打洞什么的,她是真心自己弄。
因为这几年她看多了,才知道,如今的工匠手艺是不错,但限于工具的不足,很多宝石的切割打磨都难以规整,打孔也很容易把材料打坏,为了减少材料损耗,都很慢。
随身宝里的加工坊又快又好,就不为难师傅们了。
苏娘子和绣娘们都松了一口气,笑道:“大东家大气,有了金丝银线打底,不必很多繁复绣工,那样反而显得累赘,可以花更多功夫在主要的图案上。”
“请朱大东家选选图案,这个柿柿如意的,这个百蝠添喜的、还有。。。。。。”
从云祥绣坊出来,朱令仪长舒了一口气:“可真繁琐啊——”
光是挑衣裳款式,料子就整整花了她两个多时辰。
“走,咱们去吃好的去。”朱令仪拐上顾晞,“多亏有你啊,不然,我可真没耐心了。”
顾晞打了她一下,不乐意道:“一辈子的事儿,花两个时辰怎么了?我跟你说,可别想图清闲,不然,将来你有了女儿,等她成亲的时候,你这个当娘的,啥啥不懂,可让她怎么办?”
朱令仪打个激灵,顿时精神一震,“那肯定不成。”
“你别嫌我俗,咱们现在置办的这些嫁妆啊,能值钱最好值钱点儿。
我外祖母悄悄跟我说,娘的嫁妆将来都是留给孩子的财产,一代代分下去渐渐就稀少了。人嘛,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的,指不定哪一代的小辈儿,就得靠这一件两件的东西过日子。”
所以啊,她的嫁妆里也都是带金银的多,那些什么绣工眼下看着花团锦簇,但过了一年也就不新鲜了,最顶用的,还是金银。
朱令仪抓着她的手,感激啊。
要不是真心为她着想的亲姐妹,谁跟她说这个?!
“谢啦啊,走,请你吃海鲜大餐去。”
吃过海鲜大餐,两个人又打起精神,逛了两家顶级绣坊。
这次运气非常好,其中一家绣坊正好收了几个南边受灾地区的绣娘,都是顶级好手,因为刚来没几天,手上还没接什么大的单子。这不,把她从喜被、帐幔甚至给新郎和男方家里长辈做的衣裳鞋袜、帐幔、荷包的一水儿全接了。
朱令仪还把四季衣裳,鞋袜之类的,也都交给了这里。
***
然后是家具了。
大裕朝的风俗是新房是男方的,屋里的家具一般是女方准备,至少新房里摆放的家具要准备一套。
从千工床、大小顶柜,梳妆台,妆奁盒,多宝阁到书案,美人榻,钱箱,到各种凳子,椅子,甚至衣架,脸盆架,马桶,简直无所不有。
好在京城偏北,多数也是炕,不然冬天冻个好歹的。
家具除了样式,主要是看木料贵重与否。
富贵人家用檀木,鸡翅木啥的,也有黄花梨之类的,不过,朱令仪有更喜欢的木料。
她和随身宝在明阳山顶“普查”资源的时发现特别适合做家具的大树了。
她选了一些颜色和花纹都喜欢的,在加工坊里干燥后加工成了木料,堆了好几个仓库。
她回头跟魏无涯商量商量,她要做的家具多,毕竟现在的陪嫁都会留给子孙后代,哪怕是堆仓库里也不会坏掉,将来万一哪个不孝子孙日子过不下去,也能借点她这个祖宗的光。
第132章 江南可采莲
为了将来给自己孩子置办嫁妆不至于抓瞎,朱令仪特地腾出时间跑了两趟西南和江南等地,亲自挑选各种嫁妆单子里的物品。
嫁妆里,不但有嫁衣和喜被,还有很多尺头(布料),都是整匹整匹的,什么绫罗绸缎各色绢纱,好像生怕女儿嫁到婆家后缺衣少食。
不说别人,她当初看到顾晞晒嫁妆,光各种料子都上百匹,从春到冬,每个月都做新衣裳,估计也得穿几年的。
就这,顾晞还说她娘怕太多了容易过时、怕被虫蛀了啥的呢。
朱令仪想想自己刚“出壳”的时候,那可真是全身上下没一件衣裳、一个铜子,都恨不得穿树叶了,要不是后来随身宝出现,还保留了几套作战服,她想下山都没法见人。
她一下子理解了父母给女儿办嫁妆的心理。
她们尽自己所能让女儿在衣、食、住、行各方面杜绝发生她刚来时那样的窘迫,绝不让人说自己女儿吃婆家的,喝婆家的,一针一线都是婆家的。
她也曾经是一文钱难道英雄汉啊。
想当初,她连买一撮盐的钱都没有,要不是遇到梁家兄弟,尤其是善解人意的老七给了她一罐子腌咸菜,她都得跟山羊去“舔”岩盐了。
买,必须得多买!
她不怕过时,因为她用不完可以放到铺子里卖,再不济还能当福利给员工发,最最差也是运到下面县城去便宜卖,也绝对是赚的。
***
江南真是好地方,有的整个县家家户户都养蚕,盛产生丝。
织机虽然不便宜,但也几乎家家都有一台,妇女主要是在织机上工作,是家里赚钱的主力。富裕的人家都好几台织机,自家人手不足还雇人织。
她要的量大,肯定是趸货(整批进货批发),当然不会直接去柜台下单,傻子才那么干呢。
她打听到当地数一数二的几家大布行就让侍卫去分别送帖子去,她自己带着另外几个侍从在街上闲逛。
***
当地最大的布行万福祥布庄的张大掌柜见了明阳商行的大东家的名帖还皱眉想了一会儿,“明阳商行?”
他怎么想不起自家有这样一个客商来着?
但,好像又有点耳熟?!
“哟,”下面的一个平时爱八卦的小管事忽然一顿,想起了什么,他小心地道,“是不是姓朱的?”
大掌柜看着名帖,然后抬头直直地望着他。
那就是了!
小管事一拍大腿,差点嚷起来,“哎妈呀,是那个,您忘啦?前年黑虎寨的大当家不就是。。。。。。”他在脖子上比划了一刀,然后,嗯嗯。
“茶馆里现在还有说书的讲这段呢。”
“哦,呀!”张大掌柜才醒悟过来,也一拍大腿,我滴个天老爷啊!
是这个杀神呐!
作为本地最大布行的大掌柜,他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平时对下面来趸货的商家多少有点爱拿捏啥的。
但是,为了批到好货,那些个商户也得捧着他。请客吃饭就不说了,钱、物、女人,只要他看上的,哪个不乖乖送上来孝敬他?
可,也不单是他这么干,本地数得上号的大布行,哪家也不比他好多少啊?
这、这、听说这位大东家当初可是一人灭了黑虎寨,杀人如同探囊取物,得罪她只有受死,没有道歉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