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和太后绝不会BE_西来君【完结】(28)

  见她语气生硬,与白日里对陈怡君的关切判若两人,陵渊心中莫名来气:“要进便进,要出便出,杵在门口作甚?”

  “放肆!”她脱口而出,向前走了两步,谁知却看见衣襟之下,他的胸前有几道深深的抓痕,血肉外翻,周围一片青紫……

  “怎么还没上药?”她心头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此时离他受伤已经过了两个多时辰。

  他似乎并不在意,随手把衣衫拢上:“小伤而已。”

  “翟素不是随你来了围场,他人呢?”

  “受伤的人太多了,我叫他先去治旁人了。”他抬手穿衣,衣领把脖子刮得生疼,伸出手一抹,“嘶”的一声倒吸了一口冷气,脸上的表情瞬间扭曲。

  她看在眼里,知他嘴硬,便走过去拿起桌上的伤药扔到他怀里,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脖子:“这儿。”

  他稳稳接住,嘴角暗暗扬起一个弧度,拔出瓶塞,凭着感觉撒了上去。

  眼看他一下倒了小半瓶,每一粒药粉都恰好避开了伤口,褚云兮忍不住开口:“不是那儿,往上一点。”

  陵渊听了,往上移了半寸,谁知一抖,又倒偏了,药粉洒到了后颈。

  她看得着急,干脆从他手里抢过来,凑上前给他上药,离得近了才发现,两道伤口从他颈侧一路划下来,竟足足有四寸长。

  她脑海里忽地冒出今日他与猛虎搏斗的场面,那是一只重量几倍于他的老虎,是掠食者,不通人情,一上来便要他的命,在未拔出腰间短剑时,他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硬生生抗下了它的冲击。

  可这说到底,只是一只虎,他在朔方时,战场之上,面对的是千军万马,不止有赤手空拳,还有暗箭,有利刃,有滚石……他是不是每次都这样拼命。

  她把药轻轻撒在深红色的伤口上,低声问:“陵渊,你疼不疼?”

  第26章 若有似无的桂花香……

  这句话像一声巨雷直直砸在他头顶,他立时浑身僵住,连呼吸都要停止了。

  疼不疼?

  在她问出这句话之前,他已经忘了,疼是一种描述。

  疼又能怎样呢?十几岁的时候他知道疼,利箭第一次划破他皮肤的时候,他疼得满地打滚,可是敌人的刀剑就悬在头上,战斗还没结束,他只能忍着痛,咬咬牙继续上。

  后来次数多了,便知道,疼不算什么,伤口终有一天会愈合,痛感很快会忘得一干二净,除了一道疤,什么都不会留下。

  她把他的衣领往下拉了拉,手指不经意地触碰到他,像蜻蜓点水一般,一下又一下……细碎的药粉撒在伤口上,冰冰凉凉,可她温热的呼吸,那抹若有似无的桂花香,像翻滚的浪潮,一浪高过一浪。

  他身体绷得僵直,额头上微微沁出薄汗,渐渐感到血脉偾张,心跳如鼓……

  “可以了。”他一把抓住她的手,她显然被吓了一跳,手里的药瓶滚落在地上。

  她回头见他面色潮红,额上青筋凸起,汗水顺着鬓角流了下来,料想他定是疼得厉害,不敢耽搁:“我让仓梧把翟素找来。”

  他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帘笼将视线完全阻隔。

  他双手轻轻撑在身后,头向后仰着,肌肉的拉扯牵引着颈部的伤口带来轻微的痛感,他的嘴角悄然爬上一丝若有似无的笑。

  “仓梧,去找翟素过来。”她说罢又折回陵渊的营帐,却在帐前犹豫了起来,终究没有进去。

  然而就在转身之际,却发现离她几步远的地方,有一个人站着不动,似乎正盯着自己,光线有些昏暗看不清面容,瞧着身形竟有几分熟悉。

  她眯着眼睛仔细瞧了瞧,周身顿时被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

  “父亲何时来的?”她跟着褚祯明到了一处营帐,帐里除了他们父女两个,没有旁人。

  “刚到。”他竭力保持冷静:“兮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见父亲拧着眉,目光紧紧锁定在自己身上,褚云兮心头像压了一块石头,却又知道自己无处可逃,于是深深吸了一口气,把今日之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褚祯明的脸色一点点铁青,脸上的沟壑越来越深,她看着,一颗心也渐渐沉入谷底,毕竟这么多年的父女,怎能不知道,这是发怒的前兆。

  她已经准备好承接他的怒气,然而等来的只有经久的沉默。

  “你不觉得太巧了吗?”褚祯明突然问,表情耐人寻味。

  “父亲的意思是?”

  他扫了她一眼,眼中的情绪让人难以捉摸:“去年秋天光明寺,年前的永宁塔,这次的北郊围场。兮儿,为什么陵渊在的地方,总有意外,而他……”

  “总是能适时出现,扮演一个施救者的角色。”

  她忽然觉得他的眼睛像一口枯井,于暗不见底的深处凝视着自己。她知道父亲的意思,她从始至终,对陵渊始终保有一份警惕,可每次尝试着把这些变故归咎于他的时候,他做过的事就会一件一件地摊在自己面前。

  哪怕在地宫里,她几度昏迷,可对于发生了什么,又怎会毫无印象?

  “兮儿,我从未跟你谈过魏王的事,不想你与朝事牵连过深,但时至今日,有些话却不得不跟你讲明白。”

  “是,他是在先帝棺前对灏儿俯首称臣,但你以为他会甘心吗?他不会!他之所以迟迟不动,是因为对朔方军,他有统兵之权,却无调兵之权。”

  “朔方军的职责是守护西北边防,没有陛下的旨意,不得离开西北,一旦离开,便是谋逆,你明白为父的意思吗?”他的眼神中闪烁着一种期待的光芒,仿佛急于得到她的认同。

  “陵渊不动,是因为在京城根基尚浅,翅膀还不够硬,一旦翅膀硬了……”

  褚祯明没有再往下说,她却会到了意,他今日来,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父亲说了这么多,想让我怎么做?”

  “离他远点。”他攥紧颤抖的手,让自己尽量显得不那么激动:“兮儿,你同他走得太近了!须知与虎谋皮,焉有其利?”

  她的眼神凝固了,瞳孔微微扩张,好一个“与虎谋皮”!白天猎杀猛虎之后,陵渊那个冷冽的眼神恍然出现在她眼前,他这样的人,哪会甘心屈居人下!

  拦他路的虎没有好下场,挡了他道的人,同样不会有好下场。

  父亲走后,她拖着满身疲惫,回了自己的营帐,陈怡君立马迎了上来,却发现她脸色似乎不太好看,不免有些担忧:“云兮,你怎么了?”

  “我没事。”她摇了摇头,坐到榻前,察看陵灏的状况。

  “睡得很安稳”,陈怡君凑上前:“嬷嬷说,小孩子忘性大,睡一觉起来就全忘了,你不必过于担心。可是你……”她话锋一转:“云兮,你看起来很不好,确切地说,是自从你进了宫,做了太后,眉宇间……”

  “这样下去,我怕你出事。”她握上她的手,发觉一片冰凉:“云兮,我想帮你。”

  褚云兮心头涌上一股酸涩,轻轻抱住了她,视线一点点模糊:“怡君,从小到大,你帮了我很多,可是走到现在,我好像有点看不清

  了。”

  陈怡君拍着她的后背,等着她后面的话,然而只这一句便陡然结束,心里明白她言尽于此,不能再往下说了。

  “看不清前路,便听从自己的本心,云兮,或许不必急于找寻答案,事情最终会给出答案。”

  事情会给出答案……她松开陈怡君,反复回想着这句话。

  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褚云兮还未洗漱,宫人便通传陵渊在外面求见。她简单梳洗了一番,传他进来,抬眸便见他眼里布满了血丝,看起来像是一夜未睡。

  “魏王前来,可是为昨日的事?”

  “正是。”陵渊见她开门见山,丝毫不含糊:“昨夜我连夜审讯了看护围场的官员,确认了昨日那三头虎,并非北郊围场所有。”

  她“腾”地站了起来,快步走到他跟前,压低了声音:“你是说,昨日之事并非意外,而是有人蓄意为之?”

  陵渊点点头:“那位官员已是天命之年,在这北郊围场三十余年,从未见过猛虎出没,而且据他所言,那虎的身形,不像是京畿地区所有。”

  “那是?”

  “昨日的虎毛短,毛色为桔黄色中略带赤色,胸腹部和四肢内侧杂有较多白色,斑纹又深又宽,应是西南所有。”

  “西南?”她有些难以相信:“西南离京城足足有三千里!”

  “是,我已命人剥下虎皮,带去西南找人辨认。不过昨日那三只虎,目标明确,像是有人刻意训练过。”

  “三只虎……”储云兮嘴里念叨着:“老虎啸声震天,叫一声,方圆几里都能听到,若是养在城里,不可能毫无风声,除非……”

  “除非园子足够大,人足够少,或者,干脆就在城外。”他立马接话:“我派人去查。”

  储云兮“嗯”了一声,见他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还有旁的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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