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消一会儿,打印机工作。季洛镜起身将刚刚吐出来热乎的纸张接过来递给了他,傅映洲检查了一下文件内容,顺手盖了个公章,签了名字。“一会儿送到后勤管理处。”
季洛镜低头扫了一眼,红头文件,内容大概是即日食堂关停整改更新商家之类的官话,但是这文件指示的力度也太大了吧。
“不是,傅总?这……”
季洛镜对于后勤管理这块听过一些风声,傅氏物业部一半都是傅映洲他表四叔的产业,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不用管。”傅映洲指尖在桌案轻敲,抬头说:“季洛镜,今天你吃饭心不在焉的。”
竟然给了话头和台阶,季洛镜当然要顺着下,她故作踌躇了半刻说:“就是在食堂和你一块吃饭有点…奇怪。”
“奇怪?”
她的指尖掐着手心,一副豁出去的表情,“对,傅总你刚离婚,又新招了我进来做你秘书。谁不知道你所谓的‘不近女色’,我这样很容易跟你传流言蜚语的。”
“那会儿在食堂的人肯定都注意到我了,以前上班的时候可能不关注,明儿估计就要关注咱俩的一举一动了。傅总,你说是不是?你还把筷子往我碗里伸,这要传出去我还年轻,这名声方面……”
“行了。”傅映洲打断了季洛镜,他没想到这时的季洛镜倒是伶牙俐齿,“你想怎么办吧?”
季洛镜暗暗地想:这就引出来了,也太顺利了点。
“今后肯定会有有心之人关注你我二人,且我每日做你的司机与你一同上下班,打卡时间也基本一样,这意思也太明显了。我建议这么一个解决的方法,就是我去卫翠住,将考勤的时间错开。”
傅映洲目光中的寒霜瞬间化了一半,他嘴角扬起,轻声说:“绕这么一大圈子,就是为了搬出去住?”
“季洛镜,你觉得你这漏洞百出的理由能够打动我吗?”他往后倾身靠在椅背上,“团子刚熟悉家里,这时又搬家你不怕它应激?”
季洛镜咬紧后槽牙,她心里当然也想过她的猫,但是她过不好她的猫又怎么能过得好,要是因为圣水的原因她出了事,她的猫又该怎么办。
“傅先生,
你帮我照顾一下团子吧。我实在是有必须搬出去的理由……“季洛镜声音越来越小,底气也愈来愈不足。
傅映洲垂眸瞧着腕表上的时间,破天荒地地点头说:“可以,猫留下我照顾。你可以搬出去,但我需要你的时候你需要随叫随到。”
“在随叫随到方面,你没有缺勤的机会。”他将重点点了出来。
季洛镜松了一口气,她承认她想的这个临时理由太过拙劣,但是总归是有了结果。
文件捏在手里,终于是了然了心头一个大坎。
她绽出笑容,轻声说:“谢谢傅总。”
第20章 “你妈不要你了。……
傅映洲站在落地窗前面上略带愠色,他抱着猫瞧着窗外逐渐暗下天色的远空,一时间思绪万千。
团子在他的怀里喵喵叫着,似乎已经察觉到这个家里缺了一个人。
他垂头碰了碰团子的脸,低声说:“你妈不要你了。”
团子好像听懂了他说话,开始在怀里挣扎,傅映洲抱不住团子只得将它放了下来。他也说不准为何那时让团子留了下来,大概是因为猫随主人,季洛镜和它实在是太相像了。他囚不住季洛镜,也关不了团子。
最近长都不太下雨,入夏后空气燥热得很。
蟋蟀的叫声在夜幕中尤为清晰。窗外为团子专门做了封窗网,傅映洲推拉上了活动窗避免热气进来。
手机振动,他接通电话。
“好,明天见。”
﹉﹉﹉﹉﹉
如同身边有人监视一般,季洛镜到卫翠没几天,就收到了楚唯然的消息。
“证明一下吧,季洛镜。”楚唯然在手机那头,声音低沉而慵懒,“这位血族的信息已经发给你了。”
“我要做什么?”
“杀了他。”
季洛镜打开文件,映入眼帘的便是宋贝的证件照以及社会身份的介绍。
“巴贝斯……”她有些迟疑。
楚唯然很明显会意错了她的意思,“你曾经帮他策划过画展,是你的一个客户。你应该有印象吧?”
季洛镜靠在桌案上,眉头微蹙。她有些恍惚,这还是在法治社会吗?
“楚公子,我想问一下?人我杀了,怎么处理……现在是法治社会,我会坐牢的。一个有一定身份的社会人士无缘无故地消失在了大家的视野里,肯定会被人注意的。”
楚唯然冷笑一声:“这你就不用担心了,会有人处理的。记忆消除、群体失忆、躯体湮灭……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做不到的。”
季洛镜这才反应过来手中刚刚准备用来擦桌子的厨房用纸已经被她无意识捏碎了。她的额头无端地生了一层冷汗,巴贝斯是谁她还能不比白巫这边清楚吗?
只是,宋贝这边愿不愿意配合一下他呢?何俞还在宋贝的身边,为什么首要任务是要杀死宋贝,难道是因为何俞的藏身之处已经被发现了?
季洛镜有一个备用机,平时不太使用,不会有任何被窃听的风险。宋贝被白巫盯上了,大概各方面也会受到他们的监控。
“我们已经掌握了巴贝斯的行踪,到时候我会与你一起。我会亲眼见证你对白巫的忠诚——”楚唯然说罢,便挂断了电话。
环绕四周的窗户,季洛镜侧身靠近,拉上了所有的窗帘。
室内黑暗一片。
何俞的手机号她倒背如流,随着一声忙线,电话接通了。“何俞,听我说。”
季洛镜言简意赅地说明了自己这边的情况,何俞对她的选择并不意外。
“配合假死?我下楼去找宋贝,你等一下。”随着连续脚踏木质楼梯的步伐声,宋贝接过了手机。
宋贝能被他人掌握到的踪迹无非是例行的公开行程,极大可能是人数众多的大场面。
“嗯,是。我后天要去参加一位朋友画廊的揭幕仪式。”
季洛镜问:“你那个朋友是血族吗?”
“不是,”宋贝按着眉心说,“白巫的猎鬼行动一般会避开人类,你放心,应该不用伤到普通的人。”
“关于白巫那边是不是发现了何俞的踪迹,我个人偏向应该是没有的。只是单纯我的假身份泄露了出去,巴贝斯本人现在应该在北极某个冰窟里打坐呢吧。”宋贝轻笑,似乎在安抚她。
季洛镜知道宋贝有意在让气氛不那么凝重,但是她心里实在没底儿。
宋贝另外提醒了一句:“季小姐,我们共同设计假死的事情能不能告诉傅映洲?”
“……”季洛镜说,“还是不要告诉他了。”
“可是,如果我死了,消息传得很快。傅映洲会不会因为你杀了他最铁的哥们而恨你,毕竟葬礼还是要办的对吧?”
季洛镜摇摇头,沉声说:“不用管他。”
“我不想让他知道。”
宋贝在电话那头迟疑了片刻后说:“好。你别担心,到时候就按着白巫那边来。”
“那天就不要把何俞叫过去了,”季洛镜说。
“不,何俞那天得去。”宋贝语重心长地说,“我假死之后,她需要跟傅映洲交涉。”
如果不是傅映洲提前布置了宋贝与她的相识,季洛镜真的不知道到如今她该怎么办。一切好像历史滚动的车轮徐徐前进在既定的轨道中,从早有预谋门当户对的婚礼,到如今白巫的暗杀名单。
她只觉身体有丝丝寒意,自己的一切行为逃不过傅映洲的掌握,连季洛镜离开了他,事情的推进也如此顺利。宋贝是为金主傅映洲的忠诚多问的那么一句,但对她来讲说与不说完全没有区别。
“好。”
﹉﹉﹉
长都被称作销金窟的地方——柳暗明舟,就坐落于南郊一处对外开放经营的庄园中。
傅映洲已经很久没有来过这种地方了,自从结婚后他便杜绝了一切娱乐会所,除非跟季洛镜一块儿玩,守男德的良好品质必然放在首位。
另外两位侍从见他到来,一声“傅先生好久不见”后一齐将厚重的罗马柱风格防弹大门从内至外拉开。
傅映洲脱了外套,搭在手臂上。踏入门后,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独自喝着闷酒,指尖拎着眼镜的年轻男人。镜架上的金丝链条顺着桌案垂到地面上,这人当真是骚包得很。
“徐潇。”傅映洲叫他的名字。
徐潇偏头,胳膊支撑着下巴阴阳怪气地说:“傅家少爷不是不爱跟我们这种纨绔玩嘛?怎么今儿这么有兴致,”他起身招手,“来,给咱们傅总找几个美女——”
傅映洲抬手虚空推开了他面前桌案上的酒杯,冷声说:“你自己玩吧。”
徐潇似笑非笑,他并没有醉意,反而清醒得很:“算了,我们的傅总还是那么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