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洛镜蹭的站起来,吼道:“够了!别喊了。”
八叔双手合十的双手顿在半空,一脸呆滞,视线无声地剜着季洛镜。
刘阿姨摇摇头:“小孩子还是不懂……”
刚才接待季洛镜的小和尚脚步匆忙,远远地便叫喊着:“季夫人!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吓死我了。”他弓起身子扶着膝盖,气喘吁吁。
八叔和刘阿姨一众人对此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从水盆里拾起洗净了的土豆开始机械的削皮工作,如同提线木偶一般诡异。
季洛镜大脑轰得一下炸开,这样的情景,这样的面部特征。这让她想起了与齐离舟交手时,他随机控制的路人之态。
“走吧,季夫人。”小和尚一只手悬在空中,恭敬招呼着季洛镜。
她回身重新扫了一眼八叔以及刘阿姨,才抬起脚尖跟了过去。
小和尚走在前头拍着心脏的位置,许是惊恐一刻。
弘流大师远远站在议事堂门口就在向着季洛镜打招呼。小和尚跑到他身边耳语了几句,只见他神色微变,但很快调整回正常。
“季小姐,你怎么跑那边去了?”弘流回身到议事堂主位上坐下,“你也看到了,那边是一群疯子。”他略微叹了口气,“幸好没出事。”
“那群人是……?”季洛镜抬眼发问,“那边的人很像被某种木偶术吊住了。”
弘流说:“是的,这是楚祝的身本异术。”他往季洛镜身前的茶杯中斟满了茶水,碧螺春的清香在接触到杯底后立刻迸发出来。
“你可能没见过楚祝,但是你肯定认识他。”弘流说,他顿了半刻,刚从法事堂过来废干了口舌,抿了口茶水后缓缓开口:“楚祝是楚唯然的父亲。”
“父亲?”这个消息对于季洛镜来说是极为震惊的。按照她对楚唯然的了解,以及上流圈层对楚家的印象,就没有这个父亲的印象。
楚祝几乎没有出现在大家的视野中,好像连楚唯然本人也一直以为自己的父亲早已被血族杀害。
弘流漫不经心地说:“楚祝实验失败后,就把这群人丢我这里来了,在我这里最起码能活着。”
“他们很危险,尽量不要靠近。”
“白巫上层好像很爱用异术做一些实验。”季洛镜简单地下了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定论,“我刚刚听他们说,季源佑来找过你。”
“是啊。”弘流无所谓地说,“他们虽然精神失常,但是还是有自己的意识。季源佑是来找过我,但是被我请走了。”
他似乎并没有准备瞒着季洛镜,“季源佑找到我就是希望找到你的踪迹。但是你有傅映洲的异术庇护,我又该如何找到。追踪到你身上的异术都被傅映洲在你身上留下的异术因子逆转掉了。”
“简而言之,季源佑就是想来杀掉我,终止异术「晓生」的传承对吧?季洛镜说,”你应该知道我过来找你,是想知道什么。”
季洛镜深吸一口气,“「晓生」到底有什么能力?”
“传承「晓生」对于整个异神族都很重要吗?”
“如果预言不可逆,那季源佑就根本杀不掉我对吧。”
弘流扬手时,衣袖将茶杯倾翻。季洛镜条件反射地欲要扶起茶杯,接触到她手上的茶水全数成为颗颗碎冰块,散落在桌面上。
和尚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木枝制作的桌面扫帚,慢条斯理地将冰块扫到地上,由得它们自己融化成水。
“复生,夺生,攥取,异化……”
历史的摆针拨回一千年前。异神族作为人类的观测者与此一同休戚与共,融入人类的方方面面。
他们表面与人类一般无二,有着人类的身躯与思维,甚至有人类的情感。
季源佑的祖先入主了当年朝廷大户季家,对其他非己方势力的异神族隐藏了「晓生」为“根”的秘密。这是用以控制异神族是否脱出族内的杀手锏,也是圣战伊始的开关。
季家历代以往,都是异神族中那个真正的神明。
由于种种原因,季家祖先经历朝代更替,人心诡谲。对整个异神族失去希望,「晓生」因此自然失去控制,自此异神族分化为两族。
再之后,季家祖先身边的异神族发觉自己发生变化,知晓「晓生」之力,将其记载在仅供内部阅览的卷轴中,单脉流传。
血族受到嗜血的诅咒,白巫认为血族的祖先是为咎由自取,第一次圣战由此而发。为了保持「晓生」以及观测人类任务的稳定性,祖先开启第一次合作长老大会,将异术全数更正为随机传承制。所有异神族都不能真正的得到异术,只是身负于此,否则便会被吞噬。
“活得越久,拥有异术的时间就越长。谁不想要力量?”弘流说,“你当柳惊喻要傅映洲的血是为了干什么?”
季洛镜的手里还捧着温热的茶杯:“异神族理论上活得都够久,为什么傅家的血却可以让别人获得极长的寿命?”
“这也是一种随机继承的异术。”弘流若有所思,“很奇怪的是,这条异术却是通过傅家人的血脉传播。我个人认为应该是当初设下的禁制缺漏……我只能窥探到当年一隅,毕竟我的异术是向前看,观测的是未来。”
“让我试试呢。”一个清朗的声音突破门外小和尚的阻拦传入,男人将风衣外套丢到椅子上,双臂交叠于胸前。
季洛镜回身,只是疑惑这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不会是傅映洲派来监视自己的吧。
徐潇捏了捏鼻梁,“你什么表情?”
“傅映洲非让我来保护你,没想到让我知道了不得了的事情。”他随意地在椅子上坐下,二郎腿搭了起来。
弘流抖了抖外袍,“这件事情对于你来说,是不得了的事情吗,时间异术者?”
徐潇对弘流抛出自己的异术并不意外,只是说:“怪不得异神族从来不让预言家出面,原来大家什么都知道啊。”
大量的信息流进入季洛镜的脑海。如果徐潇是血族内的预言者,那过去一切事情的促成那徐潇一定是知情的。她的头皮发麻,这是一种类似于毛骨悚然的感觉。
徐潇开口就打消了她的疑虑,“嫂嫂,别误会。我不是预言家,只能倒退时间,就算有溢出,也只能观测到未来的一点点。与尊贵的弘流大师是完全相反的方向。”
他特意咬重了“尊贵”一词,细细品味还有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你只能向前看,为什么不告诉季洛镜,待会儿楚祝就会光临你这座小庙呢?”
“我觉得就应该让嫂嫂把你的异术收回来。两面迂回的双面龟,你这样的人我真看不上。你这种人,我都不屑于让我妹来解决你。”
季洛镜只觉自己被人揪住后背的衣物
拎了起来,回身便对上了面色极冷的徐潇:“还在这里做什么?赶紧跑啊,楚祝要来了。”
说着,就扯着她往门外走。
也就是恰好,就与一位中年男子正面碰上。他身着休闲运动的服饰,腕间佩戴着运动手表。时间经纬线猛得闪现在眼前,只是瞬间,表面显示的时间归为零点。路上的行人停顿了脚步,但这位中年男子却不受任何影响,径直与他们二人擦肩而过走入议事堂。
徐潇出声:“站住——楚祝。”
天地经纬,他静止了这一刻的时间。
一字一顿的念着许久不曾使用的姓名,中年男子脚步微顿,而后抬腕试探季洛镜与徐潇是否能够受到控制。
结果不尽人意,楚祝眉心微蹙。
“弘流果然早就不对劲了。”徐潇甩了甩头发,“我身上也有「失轨」的因子加持,别担心我。”
“傅总一早就通过异术波动察觉到了弘流的异常,在制造假死假象之后,他就不正常了。”徐潇说,“那个时候我就说,拥有时间异术的人最会趋炎附势,毕竟也没有什么攻击力。”
他的声音低沉,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够听到的声音简述情况。同时,也在注意眼前的楚祝反应。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阿弥陀佛——”
“阿弥陀佛……”
佛经齐颂的人声逐渐自远方接近议事堂。
徐潇与季洛镜是多年的好友,只是短暂的眼神交换,便明白了情况。在楚祝的异术控制下,被时间结界限制的人类冲破了禁制成为了供他驱使的木偶。
“你们就不要离开这里了。”弘流的脖子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着,脚步踉跄着,一步一顿,与行尸走肉没有区别。
“楚祝!”季洛镜叫中年男人的名字,“你没死为什么要瞒着所有人?”
“你的儿子也在你的掌控之下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季洛镜周身围绕着冰异术凝聚而成的冰棱,寒气逼人。
楚祝摊开双臂,久久没有说话。他的眉目与楚唯然一般无二,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举手投足间,却有一抹微妙的熟悉感。
“楚夫人……”季洛镜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