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洛镜的眼皮特别重,连眼前婴儿的样貌都模模糊糊的。傅映洲小心翼翼地将这刚刚出生身子骨极软的小婴儿抱在怀里,凑到她的身边轻轻地说了些话。
她实在太累了,什么都没有听清楚,便陷入了黑沉的睡眠中。
产科医生离开后,留下了季尘和如暮。男人们除了孩子爸爸,都被禁止入内。
季尘用消过毒的手指尖戳了戳婴儿的小脸,感慨道:“小孩子还是可爱啊。”
“像妈妈,”如暮说。
傅映洲将襁褓中的孩子安置在摇篮中,将戒指套在了季洛镜的无名指上。
如暮说:“映洲,你跟你那两个爸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们俩呢。”
刚当上爸爸的男人摇头,沉声着:“不,你们回去吧。我是孩子爸爸,是最应该待在这里照顾人的人。”
“你们那几年分分合合,生活乱七八糟的。”如暮只要回想之前的事情,忧虑便会爬上眉头。平心而论,她觉得傅家对
季家亏欠的太多了。季洛镜被搅入异神族的争端,如今风波未平一波又起。
就算是保守避战派也无法置之度外。
季尘给茶杯里倒了点可以入口的水,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如今的异神族,我看未必能搅出多大的风浪来。季源佑不出现,不就是在等镜子的孩子是异神族还是人类嘛。”
“有些事情就是时机不到,事在难为。”季尘叹了口气,“我相信你们这些孩子们能想到办法。但是眼下,一定要保证镜子的安全,渡过这一个月。”
“明白。”傅映洲指尖摩挲着季洛镜的手掌心,回应道。
下午的时候,季洛镜悠悠转醒。
病房没有开灯,遮光窗帘将房间的光亮全数收入囊中,这是一个很适合睡觉休息的环境。
眼前,傅映洲趴在床边,看样子应该是陷入浅眠,睡得不沉。
一旁的婴儿床,如暮和季尘在看着小孩。
她的唇角干涩,用彻底哑了的嗓子挤出了几个字:“妈……”
听见动静的傅映洲立刻惊醒,不等季洛镜反应,直当地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病房的灯光不知被谁点亮了,季洛镜眨巴着几下眼睛适应新的光线。“想喝点水。”她本想用手碰一碰傅映洲,却发现戒指已经被戴在了无名指上。
季洛镜用一种非常奇异的眼神扫了下傅映洲那张无辜的脸。
水杯递过来,她抿了几口,放下了。
如暮把婴儿裹着毛巾被子抱起来,到季洛镜的床边,“镜子,快看看你的孩子。”
刚生下的婴儿又小又软,眼睛还未完全睁开,小手掌刚好能握住大人的小拇指。
季洛镜嗯了一声,“我不敢碰她,她好小。”
“起了什么名字?”季尘将送来已经搭配好的饭菜整齐码在托盘上,端到床边桌上。“把饭吃了。”
“还没想好。”季洛镜摇摇头,拿起筷子和汤勺,“看傅映洲怎么想的吧,女孩跟我姓。”
叩门声打断了季洛镜的思路,傅映洲去开的门。
薄君探出一颗头,小声问自己和傅靖远是否进来。在得到答复后,才轻手轻脚地进来。
“庄园那边的产康团队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待命。保证让镜子得到最好的恢复,”傅靖远笑呵呵地说,“能不能让我比薄亲家先看到孩子呀。”
如暮说:“你着急什么?又不是不给你看。这是镜子的孩子,当然得薄亲家先来。”
病房热闹了起来,傅映洲和季洛镜偷偷在一旁互相用小指勾住了对方,悄声说:“以后永远都不要分开。”
季洛镜点点头:“拉钩成立,我的话很作数。”
第79章 .大结……
整整一百天。
零岁三个月的小婴儿握着季洛镜的手指,嗷嗷直哭。
傅靖远和薄君划拉了各种名字,还联系了取名大师,结合两家的意见,定下了“季悠漾”这一名字。悠闲自在,像水面一样荡漾。
悠悠哭得脸都红了,傅映洲接过来在怀里摇着。全家一心都投入在刚生产完的季洛镜身上,全然将验证悠悠的身份抛之脑后。
等着悠漾停止哭泣终于睡着后,季洛镜从抽屉里拿出了把美工刀,折下磨损的刀片,露出全新锋利的一层,塞在她的小手中。白巫能力发动的媒介就是手,不管什么器物只要接触到白巫的手掌,那就可以伤害到血族。血族与血族,也是同理。
刀尖划开傅映洲的腕子,连血液都没来得及渗出来,就已无法察觉的速度愈合完全。
悠悠是人类。
傅映洲将刀具从小孩的掌心中抽出,抬眼与季洛镜对视。
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许久,傅映洲问:“镜子你想怎么做?”
“你会阻止我吗?”季洛镜说,她弯腰将熟睡的悠悠抱起来拥在怀中。“季源佑现在就在白巫的老巢等着我,难道就这么一直坐着等吗?”
“距离悠悠出生已经一百天了。她能安全出生,不就是因为季源佑也在等吗?”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底气也越来越弱。
“一旦我们的猜想错误,那圣战的伊始都是失败的。我知道我可能会因此送命,但如果就这么坐着,不仅无法验证这一切,万一我们对「晓生」微薄的猜想成立,还会错过最好的时机。”季洛镜摇摇头,怀里轻轻摇着悠悠。“我不想再等了,也不能再等了。”
「晓生」是异神族之始,是两族分化之始。是所有战争罪孽的开端,以继承的形式延续仇恨。
傅映洲轻轻叹了口气,“把悠悠放下,让张妈来看,你跟我回房间来。”
悠悠在季洛镜的摇晃下睡得更沉,不那么容易惊醒过来。团子趴在窗户外喵喵咪咪地叫着,用爪子扒拉着玻璃,似乎在要求人类放它进去。
季洛镜将食指放在嘴边,“嘘”了一声。团子好像是听懂了一样,真就停下了动作乖乖坐在窗户的外沿。
悠悠被重新放回了婴儿床。转而换之的是窗户外的团子被傅映洲抱了进来,男人无语道:“真是的,哪个门不能进来,非从这里过来。”
团子在月德庄园玩得灰扑扑的,脚上沾的全是草。
傅映洲洗完手,将水滴擦干。
季洛镜乖乖在主卧的房间上躺着,重心调转,自己的身体便腾空了去。
她的胳膊匆忙勾住了男人的脖颈,惊慌失措道:“你干什么?”
“老婆,”傅映洲在季洛镜的脖间蹭了蹭,“想吸一点血。”呼吸愈发急促,温热的气息喷在皮肤上,带着些预警的讯号。
季洛镜冷冷地说:“把我在床上放好。”
“不行。”傅映洲拒绝了,从话语里季洛镜读到了一丝委屈巴巴,她不是很明白他的情绪。
“异神族最近死了那么多人,”季洛镜捏了捏傅映洲的脸颊,“以为不告诉我,我就不知道了吗?”
“你怎么?”傅映洲怔住了。
季洛镜对于去见季源佑没有任何与赴死相关的想法,平淡得可怕。显然,傅映洲不太想让她去。
可是她不去,异神族该怎么办?
她本就是在各方关注下降临而生,现在继承到了「晓生」的能力,更是印证了历史的车轮轨迹。她必须得去见到季源佑,得到「晓生」的所有奥秘。
掌握力量的人才能掌握事件的结果。
“你不是想吸点血吗?”季洛镜说,她微微扬起下巴,“来嘛。”
傅映洲的吻是沉重而急迫的,如果是之前的季洛镜大概会被他吓到。
从容不迫的应对着,迎合着,还在间隙中抽出微薄的时间挑逗着。
这样的季洛镜让傅映洲愈发的迷恋,他恶劣地想,要不然就囚住她吧,异神族跟她、跟他不要再有联系了,现在就这样,挺好的不是吗?
与季源佑的短暂交手,他知道她所得到的能力远比季洛镜继承的那部分要强。如果抱着谈判的想法,几乎是泥牛入海,毫无反抗之力。
是生是死甚至都无法预料。
季洛镜腕子上带着的手镯冰冰凉凉,肌肤相贴间,一个激灵将傅映洲拉回了现实。
被拉回来的傅映洲又开始分神懊恼,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会这么想?
“我不想跟你分开。”傅映洲沉默良久后,终于说出了这句话,“我不想让你死,季源佑身上的力量与你的差距太大了。”
唇齿分离后,傅映洲与季洛镜十指相扣。
“我将我的力量赠予你。”
周身的气场瞬间有了变化,似乎是压抑的野兽从黑暗的牢笼中冲破桎梏。床上轻薄的床单被狂乱的气流掀起,这股力量太过强大,窗外的气象乌云压顶,整个天色陷入黑暗的沉寂。
在洪东控制水流呈现具象的姿态,在跨海大桥立起寒冰长枪直逼楚家长子的命喉。在此刻,所有的自然力量都在此哀嚎着「失轨」的二次转移。
季洛镜只觉无名的热流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