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消_绯砚台【完结】(59)

  容珞定住身,寻声看向枝丫遮掩的方向,朦胧月光之下站着一位碧裙的女子,她把银钱放进劲装男子的手里:“多谢,还望你为我保密。”

  逐渐看清女子相貌,愈发眼熟,正是齐王那位侍妾苏妤,她面前的男子穿的是禁卫军甲胄:“你知道我不是为钱。”

  这是偷人?

  看着却又不像。

  容珞拉着照莹准备走开,不经意间露出声响,还未来得及躲避,就被不远处的男子发现身影,他疾步冲上来。

  昏暗中短刀反射着月光,迅速且利落地架在容珞脆弱的脖颈处,吓得她和照莹一抖,不敢轻举妄动。

  禁军男子道:“听见什么了。”

  刀刃逼近容珞的颈肤,渗出一道血丝。

  照莹着急,赶忙朝男子警告:“此乃皇太子妃,尔等岂敢!”

  男子定睛打量容珞二人。

  后面的苏妤唤住他:“阿羡,放开她。”

  被称做阿羡的男子把短刀收起,苏妤立于不远处,目光直直地看过来:“真是你。”

  容珞站稳身形,把照莹揽在身后。

  扫视男子和苏妤,说道:“苏妤苏姑娘,你这是……”

  苏妤轻微抬眉,朝她福身行礼:“难得你还记得我,还望太子妃莫要怪罪,今晚之事全当没看见。”

  容珞目光淡淡掠过禁军男子,说道:“我记得你是齐王的侍妾。”

  听着像是要和人私奔。

  苏妤缓缓道:“这是我的兄长,在禁卫军任职,是我要走,与他无关。”

  如此说,不过不想自己的离开牵连阿羡。

  苏妤:“这件事……”

  容珞收回目光,说道:“你我并无恩怨,我还没兴趣去散播你的谣言。”

  苏妤眸色微敛:“多谢。”

  暗自掠过一丝苦笑。

  没有恩怨……

  在漠北的那段时日里,她可恨透了她。

  齐王对她念念不忘,以至于她也对她念念不忘,到后来发现,有人更加看重这位容珞姑娘。

  不过这些,都将与她无关了。

  见容珞准备离去,苏妤忽然开口:“有时候很羡慕你什么都不知道。”

  容珞微顿,“什么意思。”

  苏妤说道:“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齐王殿下在追查李秉,或许太子也不会放过他。”

  她说完,拉着那男子匆匆离开。

  花园内渐静,

  只剩些许虫鸣声。

  容珞停在原地,不禁沉思。

  照莹扶着她轻道:“主子,你可还好。”

  她回过神,“没事。”

  只是不明白为何苏妤知道李秉,而且看样子不仅知道李秉,还有别的。

  容珞没再停顿,回去一路上都心不在焉,等回到东苑就让宫女备水洗浴。

  夜色浓重时,晚宴已散场。

  容珞洗浴后,任由贴身宫女为她更衣,不免询问:“太子殿下呢。”

  翠宝答道:“回来便去了书房。”

  -

  东苑书房。

  月光如霜,清凉的晚风叩动竹帘,房内透着一层淡淡的肃冷。

  “殿下。”

  侍卫流金躬身递上密信:“太子妃的生母,萧云浓确实活着。不过派去的暗卫被李秉觉察,为保萧云浓的踪迹,起了争斗。”

  规整有序的书案处,气宇低沉的男人靠着椅背,他半阖眼眸,指骨修长的手扶着额首轻揉,清风吹淡了些许酒气。

  密信轻放在桌面。

  流金神情微顿,缓缓道:“李秉坠河,生死不明。”

  随之,书房陷入沉静。

  万俟重抚揉额角的手指停顿,淡漠地瞥了一眼那份密信,墨眸深邃,让人猜不出半点深处的情绪。

  “本宫不是说暂勿动他们。”

  流金神色为难,连忙跪下请罪:“那李秉不好对付。”

  书房内还有一位幕臣徐修,缓步行到书案左侧,忽幽幽地开口:“近来幽州可不太平。”

  逆贼突增兵力,占山为王,引发城中几起暴乱,想来背后有人在支持燕王余孽复起。

  自光崇帝接手处理国政,军力调遣,朝中隐约传出削藩的言论,眼下最有实权的两个藩王被暂留京中。

  其中晋王与当年的燕王最为交好,同为已故的静太妃所生。

  徐修恭礼:“为确保当年先帝之事不被泄露,太子殿下理应将燕王余孽一并清剿,包括李家残留之人。”

  太子自幼由先帝栽培,辅佐东宫的臣僚亦皆为先帝的旧臣,若当年之事传开,必定牵连太子的声望。

  万俟重微微沉眉,尚未开口,竹帘外的水墨屏风传来细微的声响,引起注意。

  循声而视。

  书房内外似乎并无异常。

  流金警惕:“何人在此。”

  欲上前去查看。

  东苑书房,闲杂人等禁行。

  水墨屏风隔挡,下方露出的缝隙,蜷缩着一双绣有海棠纹样的鞋。

  万俟重的视线落于那双绣鞋。

  她轻轻后退,流露着紧张与慌乱。

  他冷淡开口:“退下。”

  话是对侍卫流金说的。

  流金顿时停住,不解地和徐修一起看向太子的面容,渐渐明白过来,无非只有太子妃,殿下才会如此纵容。

  随之,二人行礼退出书房。

  万俟重缓缓靠近,越过水墨绘制的屏风,那姝容娇丽的女子正在里头藏着,眼神低敛,差点几次欲跑出去。

  感受到太子的目光,容珞抬眸与他相视,却不自觉地往后挪。

  片刻的沉默。

  他神情不虞,淡淡问:“几时来的。”

  如同什么也没发生般。

  万俟重轻缓把她揽出来,衣襟间染有酒味,晚宴上他喝了几杯。

  容珞眼眸怔怔地看他。

  没有回答。

  万俟重微微沉眉,瞥见容珞白皙的喉颈间一道细小如线的血痕,他拨抬她的下颌,粗粝的指腹浅抚血痕。

  “怎么回事。”

  容珞被他的行径迫使仰首,身形比男人矮小,不得不踮起脚尖来,她黛眉紧紧拧着,“我母亲还活着。”

  她突然明白过来,李秉要带她回幽州见的人,他口中的那个她是母亲萧云浓。

  万俟重的视线回到她的眸,默认意味。

  容珞瘪唇轻颤,“你欺骗了我,你没有放过李秉,他死了。”

  万俟重见她眼中酝着泪雾,只好松开她的下颌,无奈回道:“他只是坠河,不知行踪。”

  容珞说道:“你不是说我乖乖依你禁足,就会轻放了李秉吗,为何还要追查他。”

  万俟重眉宇凝起冷意:“意图掳走本宫的太子妃,本宫没要他的命已是轻饶。”

  容珞不禁哽咽:“可殿下还想将李家之人皆除掉,我也是李焰之女,你干脆把我也…”

  万俟重没等她讲完,“胡言乱语。”

  容珞被他低喝,垂了眸。

  执拗说道:“你会杀了他们。”

  万俟重轻叹:“我不会。”

  他是曾有这种想法,但正因顾虑她,打消了这个想法。

  这不是徐修第一次提议。

  容珞说道:“我听到徐大人说的,是因为你们发现我了,才没继续往下说,若我不在,殿下就会同意。”

  万俟重神色一沉,几分愠怒。

  缓缓道:“你不该如此揣测本宫,我若意欲杀几个残留之人,何需等到现在都未动手。”

  容珞:“你……!”

  她微微抿唇,转而道:“我要去见萧云浓。”

  万俟重回绝:“不行。”

  容珞紧紧与他相视,泼墨般的瞳眸深不见底,透着森寒与强势,不容她半点回旋的余地。

  她最后敛回目光。

  忽然道:“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他却没有回答的意思。

  容珞背过身擦拭眼泪,不想再与男人共处,疾步离开书房。

  ……

  停顿片刻。

  万俟重冷冷道:“出来。”

  庭廊中随之落下一抹黑影跪于身后。

  “太子妃今晚见了谁。”

  黑影暗卫低声回复:“行宫花园,太子妃撞见齐王的侍妾苏妤。”

  万俟重蕴着愠色的眼眸狭了狭。

  第59章 他总是如此强势。

  已是夜深,黑漆漆的屋内没有点灯,只有月光透过窗菱的缕缕光源。

  容珞枕着手臂侧躺,锦缎薄衾只盖到腰间,露着上半身的罗纱寝衣。

  她没有睡着。

  听见太子入榻的声响。

  独属男人的宽厚胸膛贴上来,刚沐浴过的体温微凉,晚宴喝的酒味少了些,多了些花露的安神清香。

  容珞不想被他搂着,试图挪出来拉开距离,但太子遒劲的手臂横在她腹前,没有用力,却让她退不出去。

  容珞只好道:“殿下还是回主卧就寝吧。”

  这是西偏房,屋子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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