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秘书被婉拒,当即脸面挂不住,何况姜崖压根没承认他是师兄。
到底见过大世面,梁秘书哈哈笑起来,“哎呀,葛乡长,您领导有方,小姜同志革命意志如此坚定,是我唐突了。”
葛兴国淡笑道:“梁秘书,既然大家吃好也喝好了,要不谈谈合同?”
梁秘书笑呵呵道:“我明白你们的心情。可是按照我们沿海的习惯,谈事情可不是在饭桌上。”
葛兴国脸色一沉,梁秘书是在耍人玩吗?上午商定地点时,他明明说合同都是在饭桌上敲定的。
不待三人反应,梁秘书等人齐刷刷站起来。
“走啊,葛乡长,咱们去第二场!”梁秘书搂着葛兴国道。
葛兴国皱起眉头。
梁秘书笑得意味深长,“好地方!”
另一个人也过来架着葛兴国,亲热如兄弟,却是半劝半推地把人往外带。
徐洪福哎哎两声,也被两个人一左一右往外请。
姜崖看着他们走出去,眨了眨眼,回头赶紧装上合同,正准备去追时,服务员走过来让他买单。
姜崖一愣,“买单?”
服务员一脸笑意,“先生,就是掏饭钱。”
姜崖唇角抿起。合着这帮家伙是让他们三个来当冤大头的?!
“刚才预订房间的梁先生说穿白衬衣的会结账。”服务员好像怕姜崖不相信,认真解释道。
“多少钱?”
“350元。”
服务员见姜崖面露难色,当即笑脸收起来,手掌往前一伸,“先生,总共350元。”
旁边来来往往的都是穿着光鲜的人,时不时往姜崖身上投来探寻的目光。
姜崖后背瞬时僵硬。350元可是他一个多月的工资啊。他掏出钱包,里面只有零散几张钱。
服务员见状哼道:“我们是高档餐厅,还第一次碰到吃霸王餐的啊。”
姜崖左右为难,尴尬着问能不能让他到附近的邮政银行取点钱。
服务员没好气地说:“先生,你哄人呢?天都黑成这样了,银行还开门吗?”
姜崖:“……”
就在万分困窘时,四张崭新的人民币出现在面前,姜崖猛一回头,却见梁秘书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这小姑娘,怎么这么瞧不起人?谁说我们吃霸王餐了?把你们经理叫出来!”
姜崖双手不由攥紧。这姓梁的分明是故意的。
服务员也是长眼的,梁秘书穿着不凡,一看就得罪不起。她当即吓得连连道歉,心里却暗骂这位姓梁的客人分明说过要穿白衬衣的买单啊。
在梁秘书彰显“得理不饶人功夫”时,姜崖趁机走出餐厅,长长出了口气。
车水马龙,灯红酒绿,繁华之地,人心也是难测的。
“师弟,我朋友那间律所在国内外声誉极高,但凡进了他的律所,以后不管去美国英国还是德国,都是最佳跳板。”梁秘书手里夹着一根烟,眯着眼睛老练地吐出白雾。
紧接着他又道:“我知道刚才当着你领导的面你没法回答我。但不管如何,去了那样的地方工作,以后你会发现什么日式餐厅,不过是随随便便的一餐而已。”
姜崖抿着唇没接话,梁秘书忽然笑起来,勾着他的肩膀,“走走,师兄带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人间销金窟!”
第9章
这时姜崖才知道前几天开推介会的酒店最高层竟然另有洞天。
整层楼全是奢华的罗马风格,罗马柱、穹庐顶、全、裸的油画,刚一进去就被闪瞎了眼。
梁秘书非常满意地看着表情严肃的姜崖,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今晚我买单。”
就在这时,里面传来熟悉的吵闹声。
“你别碰我!”
“我是来谈合同的。不是来唱歌的。”
“我们小姜呢!你们把他带到哪去了!”
梁秘书脸色一沉,疾步往里走。
姜崖也紧跟上去,这才看到葛兴国和徐洪福站在一扇铁门前,正黑着脸吼着。
他们两位面前站着好几个穿着掐腰旗袍的年轻女孩,一个个浓妆艳抹的,娇滴滴非要请他们进去唱歌。
还有几个王叶选的属下也在苦苦劝着。
“乡长、主任!”姜崖急急冲过去。
梁秘书笑道:“你们两位这是做什么?可别吓到小姑娘们!”
徐洪福早都厌倦了梁秘书的惺惺做派,冷声道:“我们是抱着诚意来的。我们希望你们也是。”
梁秘书也沉下脸来,“除了我们SWA公司外,还有谁对你们那个洞感兴趣?再说,我们又是请你们吃饭,又是请你们唱歌的,这还不够诚意?”
徐洪福:“…………”
他别过脸,不吭声。
葛兴国记着郭腾飞郭副县长的嘱托,他忍着火道:“我们不太适应沿海的习惯,梁秘书,不然请她们出去,咱们几个坐里面好好聊聊。”
梁秘书耸耸肩,“葛乡长你可真是无趣。行吧。咱们进去说说合同。”
见梁秘书终于开口,三人赶紧打起精神,随他一同进去。
旗袍女虽然没进来,但酒没少倒。
一瓶瓶洋酒摆在桌面上,梁秘书咕咚咕咚给姜崖三人倒了个满大杯。
梁秘书抬起下巴,笑道:“咱们边喝边聊。”并且一副不喝不聊的姿态。
干基层的哪个没肠胃炎,姜崖自认年轻,把葛兴国和徐洪福的酒杯都放到自己面前。
他不卑不亢地说:“喝了就谈?”
梁秘书坐直身体,拍着手掌说:“看看!我们学校出来的不会有怂货!”
姜崖仰起头一口气喝完。其他人都鼓掌喊好。
洋酒刚开始喝没什么问题,但喝多了比喝白酒喝醉更难受。梁秘书笑着倒酒,姜崖二话不说往嘴里倒,直到半瓶洋酒下肚。
葛兴国和徐洪福想抢都抢不过姜崖。
姜崖再继续喝时,忽然捂住嘴,一副难受想吐的样子。
徐洪福赶紧拍着他的后背,把他酒杯夺走,不让他再喝。
梁秘书满意地点点头,这才笑着让人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面上。
姜崖眯着眼偷瞄过去,原来他们早就拟好了合同。
梁秘书摇着手中的酒杯道:“我们预投一亿元,分十年投资。第一笔款先投两千万。这是付款条件,你们要是觉得没问题,那就签字吧。”
葛兴国一听见一个亿这三个字,即使没喝酒也觉得头晕,不真实不停地感萦绕在他的脑海里。
这件事要是能办成,竹坑乡那就是坐到火箭上了啊!
梁秘书颇为倨傲地看着面前三人。
他们不过是从乡下来的小干部,一个个没见过世面,他这把牛刀用在他们身上简直是浪费时间。
这个姜崖倒有些出乎他意料,一副富贵不能淫的样子,可方才区区350块的一顿饭就压弯了他的腰。任谁也不能拒绝往上爬的梯子,他故意留在最后解了他的围,再一次抛出橄榄枝,就不信姜崖不上钩。
这里面也就姜崖懂点法律,再怎么说也是个刚出校门的菜鸟,还能精过他?
更何况他喝了半瓶洋酒,还能看清楚合同上的字?
梁秘书一脸笃定地看着喝得脸蛋红润的姜崖。
姜崖快速把合同翻了一遍,吐了口酒嗝哐的一声把合同砸桌子上。
梁秘书脸色一沉,“有问题吗?”
葛兴国和徐洪福赶紧掏出老花镜,仔细看合同。
姜崖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冷着脸看向梁秘书。
梁秘书明显觉察姜崖周边的气场变了。这小子不再是方才那个抱着洋酒一口气喝半瓶的愣头青。他像是洞察出什么秘密似的,眸光在他们身上扫过,而后稳稳站起来,道:“乡长,主任,这合同咱们不能签!”
葛兴国和徐洪福面面相觑,赶紧起来问他怎么回事?
梁秘书眸光幽深,“葛乡长,我劝您在事情还有回旋余地的情况下好好管管你的下属,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葛兴国把姜崖拽过来,低声说:“你小子知道你在说什么?”
姜崖拿起合同,呵笑一声,道:“你们前期投的两千万不是自筹资金吧?”
梁秘书耸耸肩说是银行贷款。
“你用什么抵押物贷款?”
梁秘书云淡风轻地说:“我们公司全盘接手□□洞开发,□□洞作为稀缺资源可以作为抵押物找银行贷款。有问题吗?”
姜崖:“就凭□□洞?银行凭什么给两千万?”
梁秘书垂下眸,说贷款的事是他们公司的长项,不牢他们操心。
“不管经营如何,每年给你们乡政府二十万。我查了资料,你们乡政府资金缺口很大,有了这笔钱修路、建房、改造学校,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葛兴国出声问:“那金竹村怎么办?”
梁秘书像是听到笑话似的,“跟村民打交道太麻烦了!我们每年给二十万,你们愿意怎么分配是你们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