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一顿捞面条,让两人吃得酣畅淋漓。余灵秀看着姜崖红润的脸,越看越喜欢。
“姜同志,你个人问题还没解决吧。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婶子帮你物色。”
面对这种问题姜崖已经习惯了,他一脸淡定,“我总要等着咱们码头村发展好了才能想着自己的事。”
余灵秀一听越发喜欢,还不忘白了自家老头一眼,“你们这些老头天天不帮姜同志也就算了,还总是添堵。”
陈元基知道姜崖群众基础良好,但没想到自家老婆子也是姜崖的拥护者,动不动就唠叨他,让他十分没面子。
“我们要谈正事。你先回屋收拾吧。”陈元基沉着脸,故作一家之主的做派。
余灵秀哼了一声,也知趣地给姜崖加了茶水,还不忘再添一句堵,“姜同志,我家老头倔强,但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你们慢慢讲,不行就叫我出来帮你说他。”
姜崖笑着说好。
陈元基没好气地说:“就会添乱。”
月光皎洁,虫鸣切切。
姜崖沉声道:“叔。修建丹江防洪大堤这件事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时候。万事都没有这件事重要。”
“只是我们修建大堤有什么用?他郭店村人不愿意修啊。”陈元基把问题抛出来。
“郭店村那边我们会通过合适的方式跟对方沟通。”
“他们同意了,我们再谈。”陈元基还是不愿意让步。
姜崖换了个话题,“郭大娘母子过来咱们村的工地干活这件事……”谈判其中一个技巧就先先提出一个对方肯定不会同意的事,对方拒绝后再提一个要求,大概率对方会同意。
陈元基骤起眉头,沉默了。
“我想叔你肯定不想再闹出人命吧。”
陈元基长长叹了口气。自从70年代那次发生命案,闹上中央后,两村之间便默契地不再闹大。顶多你来我往吵凶点,动手的极少,更不可能再闹出人命。
郭老娘投河,是他万万没料到也不愿意看到的。幸好还没有酿成悲剧。他今天上午过去乡医院,其实也是想看看她到底如何。多年的斗争经验告诉他,若是郭老娘出事,郭店村人一定会过来闹事,而且怕不得善终。所以他也提前带了人过去。
结果两村的人一见面习惯性地怼嘴开骂。
邻居做到这个份上,是不是在全国范围内也难找到?
“他们两个可以来。但要低调,不能惹事。”陈元基咬着牙算是退了一步。
姜崖笑起来,“叔是明白人。”
“不过,咱们现在工地缺人……”
“那不行。郭店村人不是好相与的。他们一来,人多势众,肯定又会和我们村的人骂起来打起来。”
“这个您放心。我会和郭村长说清楚。”
陈元基连连摆手,“不行不行。这件事没得商量。”
就在这时,里屋传来一句,“死老头子,工地是人家政府的工地。人家想招谁招谁,你说了不算。”
说完,余灵秀隔着窗户笑呵呵地说:“我插一句没事吧。你们继续谈,继续啊。”
陈元基:“…………”
姜崖忍着笑,换了个话题,“叔,你今天卖多少钱啊。”
陈元基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么重要的事没做。但他又不想当着姜崖面数钱。
“等会数。”
姜崖笑起来,“蜂蜜咱们都卖了一百多块呢。风干鱼保守估计您也卖了有两百。哎呀,今天一天的收入都比我一个月的工资多。”
“婶子,你说这可咋整。以后你们码头村人人都是万元户,我这点工资怕是以后娶你们码头村的姑娘都娶不起。”
姜崖朝着窗喊道。
陈元基想让姜崖闭嘴都来不及。余灵秀一听,赶紧从里头走出来,一屁股做到两人对面,心疼地说:“姜同志,我们码头村以后要每个人都是万元户,你肯定是头一份功劳。放心,我们码头村的姑娘不是掉进钱眼里的人。你就直说你看上谁家姑娘,婶子跟你牵媒拉线,一定保你如愿。”
陈元基简直想给自家老娘们一脚,掉进姜崖的圈套里还不自知。
这小子就知道用他那张漂亮的脸,和能说会道的嘴来笼络人心。
姜崖笑着说好。
“老头子,快数数钱。”
陈元基被缠得没办法,只要把塞在裤兜里的钱都掏出来。一五一十地数起来。
还真如姜崖估算的,陈元基今天总共卖了三百五十四块钱。
陈元基的脸好看了很多。余灵秀高兴极了,赶紧把钱收好,然后不走了。
“姜同志,我们码头村这还没正式开门营业呢,随便支个摊卖点土货就能赚这么多钱,那要是以后南关那个什么游客服务中心开始收门票,这钱不得数得手指头疼?!”
余灵秀说得兴奋极了,脸上的每一条褶子都像吸足了养分一样瞬间舒展开来。
陈元基没好气地说:“说得跟钱从天上掉下来似的!一天挣这么多都开始幻想了。”
余灵秀白t了他一眼,“废话!一天能挣这么多,说明我们以后每天都有可能挣这么多。”
姜崖接话道:“婶子敢想就一定能做到。”
余灵秀乐不可支,“我们码头村人祖上都是大生意的。想当年这里富得流油,这条街上每家每户都银窖,穿金戴银,吃香喝辣……”
这里的人骨子里都是生意人,血管里流淌的都是不甘心,但凡有一个机会出现在面前,肯定会死死抓住。
陈元基祖上更不用说,身为码头村的大姓,过去更是大户中的大户,他小时候还记得丹江边的码头每天货上货下,陈家老屋前院后房,层层叠叠,永远推不完的门……即便历史的烟云将这里重重覆盖,只要露出一点光,就足够撕开厚云,再次露出峥嵘。
第131章
姜崖不知道这晚陈元基到底听进去多少。
翌日有人在古街上遇到前来给母亲买包子的郭永宁,当场发难,又是让他回对岸去,又是逼迫人不卖他东西,闹得当街堵塞,骂声此起彼伏……彼时游客不少,见状都来围观。幸好陈元基及时赶来,臭骂了挑事人一顿,还让郭永宁拿了一大兜包子回医院,然而不知道哪个看热闹的游客丢下一句话:“不愧是三省交界。好可怕啊!以后可不敢来了!别一不小心被当街打一顿。”
换句话也就是说这里民风彪悍,令人闻风丧胆。
关键此人说了这么一句评判后,很多游客虽然没有跟着附和,眼神却出卖了一切,立马能躲就躲,赶紧溜了。
姜崖总告诉他游客等于一切,待码头村各项基础设施建成后,还要组织各项培训活动,要让直接和游客接触的村民们知道到底什么是旅游,什么是服务,怎么做才能让游客来了又来。
陈元基对比并没有切实感受,可这天游客们遭遇了一场两村嘴斗后,那种嫌弃害怕的眼神他怎么都没忘。
要是以后码头村好不容易开门营业,对岸郭店村人不停来搞破坏,这可怎么办?或者如姜崖所说,丹江防洪堤一直拖着不建,郭店村再如何损失的只是河漫滩的土地,可码头村投了这么多钱,花了这么大的精力,洪水成了定时炸弹,任谁也过的不安稳啊。
而且姜崖这人笃定说,郭店村只是暂时陷在困境中,待有朝一日交通条件改善,且他们距离十堰武当山非常近,搞旅游搞开发,一定也能行。尤其对岸竹坑乡已经在做样板!
陈元基虽然第一反应仍想嗤之以鼻,认为郭店村人眼光狭窄,过去就只会在码头村人屁股后面做丹江拉纤工,以后也不过是拾他们码头村的牙慧。可姜崖讲了,不要低估人的求生欲,穷则思变,变则通,通则达。他看好这里,看好想要生活变好的人心……
几天后,陈元基找了十来个在村里颇有名望的长辈和同辈,把姜崖跟他讲的那些厉害关系说了一遍。
然而,他当场被群起而攻之,差点下不来台。
这些人的激愤像是炸弹,你甩一个我甩一个,悉数炸裂,完全不顾陈元基的脸面。
在某个时刻陈元基突然觉得自己的灵魂飘到了天上,看着自己的肉身坐在凳子上,对面这些狰狞的脸是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就在这个小型会议之前,他也会用同样狰狞的脸和呛死人的话,维护所谓的公平正义。现在他不过提出一些可探讨的话,就被自己人喷成了筛子。
此刻,他突然神奇地与姜崖感同身受了。
难!太难了!每一步都难!难到让人心生退意。
这些人说来说去无非还是那些话,什么仇恨不能忘,死去的人会死不瞑目,活着的人还要受辱。
陈元基说防洪安全刻不容缓。这些人说几年发次大水怕它算球!再说这次不都有惊无险?有平浪宫保佑谁也不用担心!
见陈元基屡屡站在他们对面说话,当即质问他是不是跟郭店村人私下勾连? !
陈元基一口老血快要喷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