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崖抬眼看向他,轻声说了句,“谢谢。”
竹兴旺本想拿安学民出来当说辞,结果这人一派高风亮节,竟然说拆就拆。他家院子大,拖拉机可以开进院子里用布一搭也能凑活着用。可他家除了那点一年刨不出多少东西的地外,就靠这三头猪。要是院子外面不让养,只能养到家里面,可这气味他可受不住。
宋香巧给安学民竖了个大拇指,她趁机给大家伙说,要想全村变得漂亮,这些乱搭乱建必须拆除,她身为村支书不偏不倚,但凡属于违法建筑的都逃不掉。
竹兴旺跳脚喊,“我不管。谁想拆我家猪圈,除非从我身体上踏过去。”他说着回头跑到猪圈旁,直挺挺躺下来,一副你奈我何的耍赖样。
天气渐凉,山里温度降得早,大家连露出脚都觉得冷,更不用说躺地上。
竹兴旺连着打了两个喷嚏,缩着脖子哪怕冻死也不起来。
忽然他听见有人朝他走近,紧接着姜崖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他冷哼一声别过脸,装作没看见。
姜崖蹲下来,定定道:“要想人瞧得起,首先要先做一个让人尊敬的人。”
竹兴旺紧闭着眼,还是一副别惹我的样子。
“我听说你小时候学习很好的。你每次语文数学考双百,安学民全部不及格。”姜崖淡笑道。
竹兴旺猛得睁开眼,“谁跟你说的?”
姜崖没回答,“我小时候开窍晚,考试成绩比安学民强一点点。只是我比你运气好点,我大姨夫是老师,他天天盯着我学习,我才没有掉队……”
姜崖知道的这些自然是安学民说的。小时候竹兴旺脑子眼活泛,平时和安学民一样疯着玩不看书,到了考试前随便看看书就能考双百。安学民问他是不是偷偷学习,竹兴旺仰着脸说没有啊,我就随便看看就知道答案了。安学民气得半死却只能眼瞅着好兄弟次次考第一。
只是后来,两人双双辍学,早早地在家务农,再后来两人同时结婚,境遇大转……
竹兴旺没好气地扭过去,不想听姜崖废话。说这些陈谷子烂芝麻有什么意义?
姜崖抿了下唇,“你数学好,我把全村人翻来覆去想了个遍,以后能做□□洞会计的只有你有这个能耐。”
竹兴旺肩膀动了动,把自己的身体越发蜷缩起来。
姜崖笑了笑,“既然你不愿意,那我就让安学民去当会计。想必他跟着村会计学一学,也能胜任这个工作。”
竹兴旺像是炸了毛似的,咻的一下弹起来,指着安学民说:“就他那脑子,你让他算账?算到姥姥家也算不清楚。”
安学民瞪大眼睛,装模作样要冲过来和他干架,宋香巧赶紧把他拦住。
“咋?我说错了吗?不是我夸海口,我不用算盘我都能算得准准的!”竹兴旺跳着脚一脸鄙夷朝安学民叫嚣道。
安学民呵呵一笑,“行啊。你当着全村的人的面说这种吹牛逼的话,可别被打脸啊。你要是把账算错了,会计这活儿可就归我了。反正去河边拉沙累得要死,我也想坐屋里面吹风扇,还把钱赚了。”
竹兴旺最怕被安学民比下去,拍着胸口说:“我要是干不好会计这活儿,我今后叫你亲哥,天天给你端茶递水不喊累。”
姜崖在旁忍俊不禁。
行!今天没白被猪追,没白骑墙!
第37章
竹兴旺胸口这么一拍,忽然觉乎出不对劲来!咋稀里糊涂就答应去景区当会计? !宋香巧之前提过这件事,他连想都没想一口回绝。
这阵冷静下来才瞧见安学民这个家伙忍笑的表情!再看向姜崖,也是一脸轻松……
这眼瞅着是他一不小心掉进了这两人的双簧陷阱里了。
宋香巧见竹兴旺似乎有些愣懵,赶紧拉着他娘上前喊道:“哎呀,兴旺他娘,你看看,兴旺这下可算想明白了!等景区开业,你家兴旺上岗工作,凭他的本事肯定能把事做得井井有条……”
兴旺娘激动地抹眼泪,“是啊是啊!我儿子我最知道的。每年去粮管所卖粮食,别人用算盘, 他嘴巴一张就知道这袋粮食值多少钱!一分钱都不差的。”
还有之前竹兴旺结婚前就跟着村会计学过几天算账,干得很不错。结婚后新媳妇天天闹他,嫌他没本事,再后来新媳妇跑了,他沉溺酒缸,压根不去村会计那里报道。
竹兴旺被亲娘当着这么多人夸,心里那别扭劲儿又来了,冷哼一声说:“谁让你说的!”
安学民在旁打边鼓, “兴旺,我反正等着接你班呢!到时候我占了你的位置,你可别在我家门口哭……我可不还你!”
竹兴旺被臊得脸红脖子粗,“别废话!快把我家猪还给我!”
安学民耸耸肩, 指了指门,让竹兴旺凭本事自己把猪逮回去。
竹兴旺手拿棍子,一脚踹开大门,冲进去把正在啃安学民家丝瓜秧子的猪撵出来,然而这猪见了这么多人吵吵闹闹的又开始发疯,任凭主人怎么抽打就是不愿意回猪窝去!好似知道他这猪窝“命不久矣”,要再另寻个好住处。
姜崖赶紧喊着大家伙一起帮忙。坝场内纯看热闹的,边看热闹边围堵的,勾着头从大人腿缝里钻出来笑嘻嘻的小孩们,再加上公猪的嚎叫声,一时间热闹得像赶大集。
安饮水在旁摇头晃脑地评价道:“前面戏码是请君入瓮,后面戏码是是撵猪入圈,这戏可真好看!”
就在闹得不可开交时,安庆生慢条斯理地推开人群走过来,他手里拿着个红彤彤的苹果,咬一口后噗嗤一声吐在猪的面前……
这年头连人都不一定能吃上一口苹果,大白猪一闻到苹果的香味立马哼哼唧唧地低下头用嘴巴去拱,拱到嘴里咔哧咔哧吃掉后,又抬头想再要。
安庆生嘿了一声,用苹果勾引着把它一点点引到竹兴旺家院子外的猪圈,把剩下的苹果核甩进去,大白猪哼唧着冲了进去,木门随之被紧紧锁上。
这次总算安静下来了。
安庆生走到竹兴旺面前,“兴旺,叔想把你家的三头猪买了。”
竹兴旺一愣,安庆生最近老不在村,也不知道在捣鼓什么“大事”,他出头又想干嘛?
他这三头猪才养了两三个月,正在长膘,现在卖给他也太亏了。
安庆生看出他心中疑惑,颇为得意地说:“我闺女刚生了一对双生,都是儿子,我亲家要在县城大办酒席,我作为亲外公,要宰三头猪送给亲家办事。”
宋香巧一听笑道:“哎呀,恭喜庆生叔,麦冬可真厉害。”
安庆生的女儿安麦东嫁到县城,当初结婚的时候村里人吃了安庆生三顿筵席,这次女儿又生了一对双胞胎儿子,那可不得吃个三天三夜? !
大家伙立马起哄让安庆生请客,还说按照解放前的习俗来办。一般遇到这种喜事,要请戏班子来唱三天戏呢。
安庆生作为金竹村数一数二的富户,大家都有“宰他一顿”的共同心声。
“叔,我家猪也卖给你吧。你在咱们村也请大家伙一起乐呵乐呵。”
“别啊。他家猪没我家猪吃得好。我家猪壮实。”
“我家猪常年被我放在山里面,吃的是青蛙肉,喝得是山泉水……”
一时间好多人都喊着要把自家的猪卖给安庆生。
竹兴旺哼了一声,“我家猪年底卖肯定能卖到好价钱,你要买去买他们家的吧。”
安庆生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人总是把人想矮了,我咋能占你这个便宜?你估个数,我按它们年底的重量买!”
不光竹兴旺愣住了,连姜崖也忍不住抬眼看向安t庆生。
安庆生正色道:“你把你这个猪圈拆了,我就买你家这三头猪。你不仅不用后面天天喂它们,也不用担心他们生病得瘟疫,如何?”
宋香巧一听,赶紧补话道:“外加一份景区的会计工作!”
他们这么一说旁边人都叫唤起来。
“支书,你咋对兴旺这么好啊。我家也有要拆的窝棚,要卖的猪仔!”
“对啊。小姜同志,我现在就去拆。拆多少都行。”
“不能偏袒竹兴旺!”
姜崖哭笑不得,之前提出要整村整治时,几乎没人响应,现在可好,安庆生这三头猪一买,立马扭转方向,所有人抢着要拆。
竹兴旺见势不妙,赶紧冲到安庆生面前,“叔,你可说好的。按照我家三头猪年底的斤数买走。”
安庆生挤着眯眯眼笑道:“行不行嘛?!”
竹兴旺把头使劲点了点,“行!咋不行?!”
其他人也围过来要姜崖和宋香巧给个说法。姜崖朗声道:“我们在尊重各家意愿的基础上,根据全村整治的需求逐户跟大家谈拆除内容和解决方案。”
他话音刚落,村民们便拉着姜崖和宋香巧去村委讨论,压根不让他们有喘气的机会。
就在这时,去县城打零工的竹兴文回来了,见这么多人围着姜崖他们,立马凑过去问出了什么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