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五娘话音刚落,竟有另一少女的声音接道:“苏家娘子竟不知她会治病,那便是你的无知,岂能以自己的无知而嘲笑于他人,更何况,她还是你们苏家人。苏家娘子可知‘大知闲闲,小知间间,大言炎炎,小言詹詹。’的道理?”
苏五娘闻言大怒,再次气得横眉瞪向了来人,但见来人头上戴着的是金凤垂珠玉笄,眉间点有花钿,披着一袭月白底色的大氅,看上去秀雅脱俗,气质端庄,一看就是大族女郎,顿时就失了底气,又十分别扭不服输的问了句:“你是谁啊?”
少女便向以崔夫人为首的几位贵妇行了一礼,清声道:“王五娘见过诸位夫人,五娘知道诸位夫人都是大家宗妇,自小便读圣贤书,定然不会被一小娘子的胡乱之言所左右。”
说罢,她又转向慕容桓,十分恭敬且感激的行了一礼:“王家五娘在此,多谢女郎昔日的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王五娘,这恩情从何而来?”有好奇围过来的郎君笑问道。
王五娘便看向了四周旁观着的众人,正色道:“诸位皆知,在前不久,洛阳城中皆传我王五娘因不愿嫁入周家而跳湖寻了短见,本已是盖棺将死之人,更心如死灰,正是这位被苏家娘子诋毁的女郎到我王家来救了我一命,并让五娘重拾对生的渴望与信念,明白了生而为人的真正意义所在。”
“我不管他人怎么说,但于我王五娘来说,救命之恩,当用一辈子来涌泉相报,所以谁若是在我面前诋毁这位女郎,那便是与我王五娘为敌!”
王五娘说罢,冷眼看向了苏三娘、苏五娘以及邱氏,本是娇娇弱弱的少女,目光中却盛满坚定冷然的气势。
苏五娘不禁倒退了一步。
邱氏更是尴尬的挤出一丝笑容,与一众贵妇们纷纷道是,心中却是骇然:她怎么会出现在此了,而且还是这幅打扮?难道是父亲还没有开始动手吗?
原本想着等她入了国子监,正好以其假扮男子的身份为由,让她下狱以免除后患,未想……
“王五娘说得甚是有理,滴水之恩都当涌泉相报,更何况还是救命之恩呢?不知这位女郎是谁家女郎,怎会与萧中丞在一起?”有郎君好奇的问道。
萧慕宸正在回答,慕容桓立即接道:“慕容桓,非谁家女郎,不过是一名江湖游医,之所以与萧中丞在一起,是因为我要为他治病。”
“哦?我怎么不知萧中丞原来还身患顽疾啊?”
突地又一声音打断,萧慕宸条件反射性的看向了来人,一个身着广袖长裾绣口绣满璀璨金莲的贵妇。
正是他曾经的继母崔氏!
见到崔氏的这一刻,慕容桓感觉萧慕宸整个人的情绪都是紧绷的,眼中的冷意更是深了几分。
而这名崔氏看萧慕宸的眼神也明显带着几缕嫌恶恨意。
虽然萧慕宸只寥寥几句说了崔氏曾经对他的不喜,但就这种情形来看,这不喜的程度远远不止他所说的那些。
“子城,作为你曾经的母亲,我还是要教导你一句,莫要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毁了你们萧家的清誉,哦我还是说错了,你们萧家已谈不上有什么清誉可言了,但你还是要谨小慎微,别再步了你父亲的后尘。”
没等萧慕宸接话,慕容桓便接道:“这位夫人,既然是曾经的母亲,那就不是母亲了,您又何苦多此一举,在此说教呢?难不成,夫人对萧家还有眷恋,想要再做一次他人的母亲?”
第53章 太平公主,惩罚邱氏
一句想要再做一次他人的母亲令得崔氏不禁咬紧了牙关,暗自握拳忍了半天的怒气才没有发作出来。
她年少时在一次诗会上看到了正专注抚琴风姿翩翩的萧宏璟,一首嵇子之长清震惊四座,又能翘趾弹琵琶令人有神仙真人之想,其不羁风流之姿颇显魏晋名士风度,从此一颗心便魂牵梦萦如同着了迷一般系在这个男人身上,多次主动相邀,想要成就一段才子佳人的姻缘,
奈何这个萧宏璟竟是满眼对她的不屑,甚至毒舌的对她说:“你我家世虽般配,可论性情却不合适,崔氏一向自诩为一等大族,我又岂敢高攀,更何况,人之贵贱不在于势,而在于心。”
一句人之贵贱不在于势,而在于心,便将她的品性贬得一文不值,从此,她便发誓,定要这个男人得到教训。
后来又听说这个男人去了一次战场,竟然带了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回来,后不到五年,那个女人就离奇的失踪了,洛阳城中有关于这个女人的传言也是千奇百怪,沸沸扬扬,有人道她是仙、有人又说是妖甚至是鬼的都有。
她知道机会来了,因年少时名声被毁,许多大族都不敢来向她提亲,她的年龄也拖到了二十岁,身为填房的母亲也多次劝她低嫁,但她不愿意,直到这一日,她再次央求祖父将她与萧家联姻,哪怕是做续弦也无所谓。
原本以为她嫁入了萧家,并凭自己的本事博着萧氏家主与主母的认可,便能令得萧宏璟高看她一眼,可未料这个萧宏璟宁可成日在外携妓遨游,也从不踏进她房间半步。
直到萧家灭门,在她向官府的诉求之下,才让他写了一封放妻书。
当真是好生无情!
她虽没有亲眼见过萧宏璟带回来的那个女人,可曾经在他的书房里看到过那个女人的画像。
不得不说,这个女人给萧宏璟生下的贱种,与那个女人长得可真是相像啊。
尤其是眼看着这个孩子逐渐长大,他所展露出来的才情以及性情都越来越像他的父亲,崔氏的心中便极不是滋味。
她知道萧宏璟不愿踏入她的房间,不想与她有子嗣,不过就是想将南梁萧氏小房一族的继承权交到他这个儿子手中。
真是好精妙的盘算啊!
如此她嫁到萧家来又换来了什么?
……
越是想到过往,崔氏看萧慕宸的眼神便越是愤恨,这种愤怒甚至绵延到了慕容桓身上来。
“哪来的贱丫头,也配跟我说话?”
崔氏的大怒声立即又吸引了另一众贵妇的注意。
王五娘的母亲柳氏更是禁不住接了句:“崔夫人,这就是您不对了,自圣人创立《姓氏录》以来,人之贵贱已不再看先祖是谁了,所谓的家世簿阀太过易变,而不变的乃是人之才能与品质,你所说的这个贱丫头,乃是我太原王家的大恩人,崔夫人自小读圣贤书,竟然不知人心之可贵么?”
“你,王柳氏……”
崔氏还要发怒,又听得一慵懒的声音截断道:“何事在此喧华?”
围观的数名贵妇以及郎君们也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了去,就见一名身着真丝交领裙,体态丰腴,身披以名贵翠羽为饰绣着牡丹大氅衣的美艳女子在一众婢女以及郎君的族拥下走了过来。
“参见公主殿下!”
四周众贵妇以及诸位郎君们同时行礼,就连萧慕宸也极为恭敬的向她作了一揖:“臣拜见公主殿下!”
原来这就是太平公主!
看上去不过二十多岁的女子,听说已经为薛绍生过四个孩子,可这丰腴妖冶的身段一点也不像生过子嗣的,容貌艳丽而不失端庄富贵,举手投足间还有一丝慵懒之气。
见到太平公主的一刻,慕容桓再次感受到了一种难言的酸楚。
“原来是子城来了,以往本宫相邀,你都以事务繁忙而推拒了,今日怎么有空来了?”
“公主殿下见谅,以往是以往,今日是今日,更何况公主殿下所举办的牡丹花会,俊才云集,乃是一年一度的盛会,错过了甚是可惜。”
“想不到子城也会说这般好听的话了,既然来了,那便到席间入座吧,已有不少士子在此留下墨宝了,本宫记得子城的琴弹得甚好,诗也作得极佳,今日可不能让本宫失望啊!”
“喏!”
太平公主说完,挽了一位年轻郎君的手,正要走,又似发现什么,看了一眼崔氏与一众贵妇:“对了,刚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萧慕宸答道:“没什么,就是被狗咬了一口,不敢污了公主殿下之耳,不提也罢!”
“你——”崔氏瞪眉。
太平公主忍俊不禁:“子城还是跟小时候一样,言辞犀利,口含机锋啊!好了,你既然不愿再提,那本宫也就不再过问了!”
太平公主说罢,又在她身边一名女婢耳边说了什么,那女婢旋即厉声道:
“诸位都入席吧!诸位来者即是客,若是再有人在此搬弄是非,公主殿下也将不会再顾及其颜面,将其逐出府邸!”
崔氏脸色大骇,邱氏也大变了神色,忙伏首答:“喏!”
“哦对了!”那婢女目光一扫,扫到了邱氏以及她带来的两名女郎身上,“公主殿下虽然不会以身份论人,但却会以品性论人,适才到底是谁挑起事端,还请主动站出来,即刻离开公主府,否则若是让公主查出来,定然会从重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