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补阙,怎会是他?”
乔知之的事情就在这几日内已经传遍了洛阳城,此人亦算得上是一个风度翩遍的才子,早年隐居,一生写下无数诗篇,尤其是最近所作的一首《绿珠篇》已在各大秦楼楚馆之中流传,时人多有讽诵。
而最令人津津乐道的还要数几日前,乔知之将自己最宠爱的一位女婢献给了魏王,为此他还官升一级,迁左司郎中,终于结束了自己隐居的生活,仕途高升。按理说此时的乔知之应该是春风得意才对,怎么会面目全非的死在这里,还成了邱神绩的替死鬼?
而慕容桓则想到的是数日前在大理寺附近的一间茶肆之中看的那则叫《绿珠怨》的傀儡戏,以及在那里偶遇的那一对男女。
那个时候,她的脑海中便已闪现过有关这一对男女的未来,只是擦肩而过,并没有当回事。
“来人,请仵作来验尸,另外,将邱氏带走!”
在卢凌的吩咐下,一众捕快很快驱散了这里围观的人群,检查完现场痕迹之后,便带着尸首与邱氏如同一阵旋风一般奔出了酒肆。
慕容桓亦将这里的现场再度瞧了一遍,并记下了这里围观人群的每一张面孔。
正要与萧慕宸一同离开酒肆时,苏庆与苏老夫人疾奔上来,拦在了慕容桓与萧慕宸面前。
“阿桓,邱氏的事情已经结束了,跟我们回去,好吗?”苏庆一脸愧疚痛心的说道。
“我还有事,不便呆在苏家,更何况我那日已经说过了,离开苏家后,便与苏家再无干系。”
慕容桓一句话刚说完,苏老夫人便不悦的喝道:“哼,你这是在跟我老婆子赌气,是吗?”
“母亲,都到这个时候了,您就不能服个软吗?”
慕容桓脚步匆匆,根本没有时间再多看他们一眼,便直接向门外大步迈去,这时,苏老夫人竟道:“你成日住在萧府,与这萧中丞在一起,就不怕他人说嫌话吗?你从小到大我们是没有教过你,但你现在都及笄了,要懂得分寸为自己的闺誉和将来着想了,你终归是要嫁人的,难道萧中丞会娶你为妻吗?他可是世家子弟,而我们……”
小门小户这几个字还没说出来,苏老夫人便听萧慕宸回了句:“谁说我不会娶他为妻了?只要她愿意。”
“你说什么?”
苏老夫人与苏庆两人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眸光之中神彩奕奕,不知是惊还是喜!
在两人的怔怔愣神中,萧慕宸已牵着慕容桓的手大步迈出酒肆,朝着另一辆玄羽已准备好的马车上行去。
直到他们二人走了许久,苏老夫人眼中才露出狂喜。
“你听到没有,那萧中丞说,会娶我们苏家这个丫头,他说会娶为妻,而不是什么外室或是妾!”
苏家若是能与萧家结亲,不愁将来没有出头之日。
“母亲,阿桓都说了,以后与我们苏家再无干系!”
“她说没关系就没关系吗?她身上流着我们苏家的血,血缘斩不断,哪能由着她胡来,我们赶紧回去选一个黄道吉日,让她入了我们苏家的族谱。”
……
上了马车后,玄羽令数名内卫府的府兵警惕跟随其后,一行卫队便浩浩荡荡的驶向修文坊。
对于今日的刺杀之事,玄羽还心有余悸:“郎君,今日的刺杀之事,你打算怎么办?”
“虽知是魏王所为,但此事没有确凿的证据,我们还是无法将其上禀圣人,连郭弘霸的招供,他都能在圣人面前三言两语便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魏王之事已不是简单的指控便能让他伏法了。”
“那怎么办?”
萧慕宸沉思了一刻:“得让他失去圣人的信任!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邱神绩失踪之事!”
第67章 倒悬的鬼影,红线
“关押邱神绩的牢房在天字号牢房,牢狱之中并没有任何人闯入的痕迹,甚至连门都没有打开,牢房里也只留下镣铐铁锁。”
当萧慕宸与慕容桓来到大理寺牢狱之后,卢凌便带着他们走过了一条长长的甬道,来到了一个阴暗的牢房之外。
里面的牢头指着这间牢房神情骇然的说道。
“也就是说,消失的只有人,这里的一切都没有变。”
“是,大家都说是见了鬼,是被他所杀的那一城的冤魂索走了他的命。”
“闭嘴!我大理寺中办案无数,也不是没有遇到过鬼怪杀人的案件,但查明真相之后,一切皆是人为,身为大理寺中人,莫要再满口胡言。”
卢凌训斥道,那牢头立即垂下头,应了声:“喏!”
“有没有可能是那一城的幸存者带走了他,要亲自为自己的同伴报仇?”卢十一郎发出质问。
“不可能,我知你指的是谢紫峨,但是谢紫峨已经答应了我们在太平公主的牡丹宴上揭露其罪行,将其绳之于法,而且圣人也给她的同伴们正了名,甚至还判了邱神绩谋逆大罪,他本就是要死之人了,谢紫峨为何还要多此一举?”
卢十一郎笑笑耸肩:“我只是开个玩笑嘛!总比那些怪力乱神的说法要好多了,你说是吧?我是怕他们会吓到你这小娘子!”
说着,他一脸嘻笑的凑到了慕容桓面前,旋即又被卢凌拧着耳朵拉了开。
“疼疼疼,十郎你干什么啊?”
干什么?你是没看到这位萧中丞的眼神,小心他一纸弹劾让你下狱。
慕容桓将目光投向了牢房的最高处,虽然无窗,但有几缕金色的阳光自瓦片的缝隙间落下,正好照在萧慕宸身上,衬得他白晳的肌肤如瓷一般的无瑕,可就在这无瑕的脸颊一侧,似有一道细长的阴影闪烁。
慕容桓不自禁的上前一步,抚向了落在他左侧脸颊旁的一道阴影,这一抚摸令得萧慕宸心头一颤。
“怎么了?”见她一副专注的样子,他垂眸看向她,柔声问道。
慕容桓抬头,正好与他充满宠溺的凤眸四目相对。
“好美啊!”一旁的卢十一郎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叹,旋即甩了自己一耳光,暗道:我怎么能承认一个男人比我更俊?
又在这时,牢狱之中似有一阵阴风刮来,慕容桓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再看到萧慕宸的脸上时,那道阴影却倏然消失了。
慕容桓再度朝牢房里的最高处望了去,问一旁的卢凌:“刚才那屋顶上似有什么东西?”
卢凌脸色一变,立即吩咐卢十一郎:“叫陈四他们到这牢房顶上看看!”
“好!”
卢凌再次将他们二人带来了关押郭弘霸的牢房,情况与邱神绩差不多,牢房紧锁,无人踏入这间牢房的足迹,唯一不同的是郭弘霸死在了这间牢房里面,而且死状十分怪异。
郭弘霸的尸身此刻就放在大理寺后面的义庄里面,仵作已经验过尸,道是从伤口的切面来看,确实是自己切腹自杀,而且切腹之后,连里面的肠子都流了出来,而郭弘霸的表情更是怪异,唇角歪斜,似笑非笑,瞳孔瞪得老大,似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似乎是被什么控制住了,在梦中甘愿自杀的!”
这便是仵作得出来的结论。
“守在这里的狱卒捕快都在这里吗?”慕容桓问道。
卢凌点头:“都在,你是怀疑我们大理寺里有奸细?”
“不排除这种可能!但从他们身上一定能找到一些线索。”
卢凌便将先前安排的所有守狱的狱卒与捕头聚集在了审讯室。
一共有二十来人,高矮胖瘦的都有,一个个神情茫然又惊惧的看向慕容桓等人。
“你们可有听到什么?或是看到什么?”慕容桓问。
“没……没有……我什么也没听见,也没看见……”
数名狱卒惶惶怯怯的回答道。
慕容桓发现这些狱卒的回答十分齐整,似乎是商量好了如此回答一般。
萧慕宸亦发现了这一点,便厉声怒道:“你们在撒谎!放走朝廷重犯,若是上报朝廷,将会同罪惩处,你们还要包庇犯人吗?”
其中一名狱卒吓得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不是人,不是人,我,我与小伍一同去如厕的时候,有看到一个倒悬的鬼影,就这样一步一步的朝着我们走来,太吓人了,我与小伍连尿都没有尿完,便赶紧跑了回来,回来之后便发现邱神绩不见了,郭弘霸死在了狱中,双手上还握着一把刀,那刀直捅入自己的肚腹之中。”
“我先前问你们时,为何不说?”卢凌脸色大变,喝斥道。
那叫小伍的狱卒吓得大汗涔涔,哆哆嗦嗦道:“不是我们不说,卢少卿,我们说是鬼了,您不信啊?而且我们也不敢多说,如果说了,就会像郭弘霸一般切腹自杀而死……卢少卿,我上有老下有小,还不能死啊,而且小的还怕将这脏东西招惹到我家中……”
“什么脏东西?我早就说过了,这世上没有鬼!”
卢凌气得一声大喝。
“如果说了,就会像郭弘霸一般切腹自杀?这话是你们见到的那个女鬼说的吗?”慕容桓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