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随心所欲的选择自己的归处,无甚顾忌,能随遇而安,随心而动,自然别无其它所求。”
云鹤很喜欢在玉清院的日子。
虽然榆柳对他总是有些面热心冷,但他清楚,其实她是个心肠极软的姑娘。
云鹤对于自己失忆这件事,自始至终都接受的十分坦然,如果榆柳今日没有问他,可能他自己都不会意识到,他其实失去过某些记忆。
甚至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要医治。
何况,有时记忆像枷锁,或许找回来了,也不一定是好事。
“当真?”榆柳捏了捏手帕,不轻不重的“哦”了一声,心中虽然舒坦了起来,总她总感觉云鹤说的不仅是他自己,好像还在意有所指些什么。
果不其然,云鹤解决完榆柳的一桩心事,又关照起榆柳别的小毛病,他点点头,慢条斯理的说道:“自然是当真的,我从不骗你。不过,我有些好奇……”
云鹤回想起方才榆柳犹豫又坚定的拒绝江景墨时的神情,眨了眨眼,问:“方才你分明是想听我说,那为什么还要做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试图阻止我呢?”
云鹤之前就发现榆柳有这样的习惯,只不过以前他见了榆柳装可怜的样子,总是于心不忍,于是一直忍住了没提。
榆柳飞快的抬眼瞅向云鹤,看着云鹤坚定的眼神,心里顿时嗑噔一下。
说实话,那一瞬间的反应太过本能,以至于云鹤此时逼着她去回想,榆柳才发现原来她的第一选择竟然是主角,而不是自己。
虽然,这好像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可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呢?
习惯以别人的事情优先,而自己总是会做出优先于局面的姿态。
……是她任务做多了的后遗症吗?
榆柳思考着,微微歪了歪头,发髻上的步摇轻晃,发出一点叮铃的细响。
“终于意识到了?”云鹤将榆柳的神情尽收眼底,了然道,“也许是曾经有谁给你下过暗示,但是,总归是要遵从本心的,随心而动,勿要强求的背负太多。”
“这样会很累的。”
云鹤说着,又补充了一句。
榆柳原本还只是怀疑。
听云鹤这么一说,顿时更加确定自己这情况:绝对是系统任务做多了的后遗症!是工伤啊!
于是她果断开始在心里暗骂掉线已久的系统。
不过说来也奇怪,这系统最近消失的时间,是不是也太久了点?
但是不论怎么说,系统的事,榆柳都没办法和云鹤讲。
所以她低着头抬眼看向云鹤,眼尾下垂眼角圆润,装出一副委屈可怜的模样,半真半假的小声道:“也不是啦,我就是担心姐姐,入宫一次不容易,但你既然已经在我宅院里住下了,有什么话自然是来日方长,你说对吧?云~哥~哥~!”
云鹤被榆柳软着声音的三个尾音,砸的胸中一口热流差点冲上心头,他手臂轻晃了一下,虽然不太明显,但一直乖乖趴卧在食盒身上的小雪兔却敏锐的感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当下立马警觉的竖起耳朵,生怕这里要发生什么地震级的大事。
本来云鹤这次是铁了心的要让榆柳正视到这一点,毕竟以往他接触到的不少病患,都是因为不注重自己的内心,太过在意他人,而日渐迷失自我。
他不想榆柳那样。
好在榆柳一直半低着头,也没不大看的出云鹤此时和平日里那云淡风轻之态大相径庭的神情。
云鹤当然也很快的就平复好了心态,问:“此话当真?”
榆柳乖巧到不行,学着雪兔的模样点了点小脑袋,“嗯嗯,当真。”
“那好。”云鹤说,“那你抬起头来,看着我,再说一遍。”
“……啊?”榆柳听见云鹤的声音,微微歪了歪头,目露疑惑:“说什么?”
她觉得云鹤这会好像有点奇怪。
毕竟平日里她不论是说什么,云鹤都是点头说好,点头说是。
云鹤薄唇微抿,上前半步,离榆柳越近,那莲香就更为浓郁,他低头看着身前的小姑娘,知道她这模样分明是装出来哄骗他的,却也没有拆穿,只是喉结微动,抿了抿唇,沉默了一会,才轻声道:“说,你方才的话,是顺从你本心的。”
榆柳心结被解开,抑郁之色早就被一扫而空,此时又恢复成了那个能屈能伸、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榆柳。
她就抬起头,从善如流的盯着云鹤重复了一遍,说完又立即闪着眼睛问云鹤:“那现在话都说完了,我们快进去吧,别让姐姐久等了。”
云鹤只觉得榆柳的情绪果真是来的快,去的也快,不过还好他方才察觉到了,不然这处症结也不知道会被榆柳闷声不响的藏到何年何月去,于是轻笑了一下,侧头示意:“走吧。”
说着抬起手,从榆柳的肩上方伸去,越过榆柳落在她身后粗糙的黑漆巨门之上,五指稍稍一压,两扇门边被他的力道顺势推的向两侧打开。
云鹤出手的动作极快。
榆柳一时之间只感觉到自己额发轻动,带起一点似有似无的苏麻感,随即身后就传来了厚重的开门声。
她应身转身,望向门后,同时,云鹤站在榆柳的身后,避开了她的肩头,从身侧绕了半圈后才收回了手。
榆柳觉得有些奇怪,但一时没反应过来是哪里奇怪。
直到她再度和门后的江景墨两两相望,亲眼看见对方一口吐掉吊着的柳枝,神情从看见她的那一刻由惊讶变为诧异,最后又化作一丝了然顿悟。
江景墨似乎是想说什么,但又觉得好像是撞见了什么不该撞见的,硬生生别开了视线,但是他大概也不常应对这样的情形,装的有些生硬和不自然:“啊额这……我什么都没看见哈哈哈,我就是路过、路过而已,哈哈哈哈哈哈。”
江景墨半句话就“哈哈哈”几下,榆柳弄的有点尴尬,虽然她面上不太明显,但明显能感觉到脸皮都江景墨逗的有些发烫。
她算是后知后觉的明白为什么云鹤最后收手的那一下,要多费功夫的绕了半圈。
因为榆柳和云鹤这样的站位,从远处江景墨的视角看上去,就很像是云鹤把榆柳摁在了门上,只是由于一时没有控制住力道,太过用力,这才一不小心的直接把门给推开了。
尽管事实只是她想进去,然后云鹤帮她推门,仅此而已。
榆柳顺了顺鬓边被云鹤扰乱的几缕青丝,凑近他用气音小声问道:“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嗯?他误会什么了?”云鹤侧头偏向榆柳,满脸平静,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江景墨拙劣的演技,也并不怎么在意这场意外的小插曲。
云鹤只是上前一步,走到榆柳身边,垂首邀请:“要一起进去拜访四皇子妃吗?”
第21章
◎和云鹤独处的斜阳午后◎
榆柳提起裙摆,踏越过高高的门槛,走入内院时这才发觉出古怪。
正宫的门扉打开,前院很大,空旷非常,除去一左一右站了两个黑衣护卫,没有错落的假山流水,没有高林绿植,仅有的几处雕花盆景也齐齐的靠墙而放,在高啄檐牙的阴影之下低垂着花枝。
视线开阔到只要你踏入一步,就能将这座宫殿里的一切尽收眼底。
榆柳同云鹤一前一后走进殿内,殿内倒是布置的金碧辉煌颇为华丽,彼时苏云月正坐在云纹红木雕长桌前,刚翻过一页旧书,看的有些投入,颇为专注。
榆柳走近了些,发现左右并无婢女,于是轻声唤道:“……姐姐?”
苏云月合上书卷放于手边,应声回头。
那双桃眼确实生的和榆柳和八分相似,只是苏云月自幼长在钟鸣鼎食之家中,五官熏陶的更为舒展宽阔,尽管面色还带着劫后余生的苍白虚弱,但是依旧能看出那极好的教养体态,脖颈修长,肩平直瘦,将繁复层叠的如意云纹织金红缎宫礼裙穿的大气又端庄,华裾逶迤拖地,单是坐在那,就像是一朵盛放的牡丹花。
榆柳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侧头看了云鹤一眼,发现这人拎着食盒站在自己身边,微微垂首,目不斜视,一副不太关心的样子。
榆柳心中纳罕:奇怪,云鹤这样子分明是对这位四皇子妃的情况并不感兴趣,那他为何要答应陪她一起入宫的呢?
见来人是榆柳,苏云月眼角终于有些点笑意,扶着案桌起身,头上的朱钗玉环皆是稳稳垂下,但动作间却带着叮铃作响,榆柳正疑惑是何处发出的声音时,就见苏云月朝她摊开了掌心,邀请道:“妹妹来了?快来坐下。”
榆柳笑着走上前,将手放到苏云月的掌心,正想问候几句拉进关系,却发现对方细白的手腕上,坠了颗鎏金镂空的金铃铛。
想来方才的叮铃声,就是源自苏云月腕见的这一枚小金铃铛了。
那金铃铛制式极为特殊,细小的腹缝中还额外的伸出了一根蚕丝线,埋在厚重繁杂的宫礼裙中,榆柳一时无法判断这线的末端究竟是连接在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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