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失忆反派的白月光后_不知呆瓜【完结】(29)

  于是芳月和江景墨就不吭声了。

  芳月是什么都听榆柳的,江景墨则是客随主便。

  云鹤却轻嗽了一声,右手伸向榆柳,握住木质灯杆的尾端,稍加施力的暗示了一下,榆柳便懂了云鹤的意思,很自然的松了手,任由对方接过她手中的白莲丝穗灯。

  细长垂髫的丝穗如倾斜而下的月光般微微晃动,云鹤接过后调整握住了木杆手位,一掌落在榆柳方才双手交握的地方,还能感受到从掌心里传来的余温。

  指尖似是无意的摩挲了一下。

  “当然可以。”

  “不过,如此说来,榆姑娘也算是我的救命恩人。”云鹤将灯杆握紧了些,视线垂落在榆柳身上,声音放的极为缓慢,像是劝说又像是诱导,“我在玉清院上下住了也有段时间,今日天色有些晚,不如让我来代劳吧?我想江、大、人行军多年,衣食住行上应该也不需要太过特意的照拂,对吧?”

  云鹤用的是寻常语气,嗓音平淡又清润,但偏偏他那咬字清晰的“江大人”三个字,让江景墨又感受到那种如芒在背的紧绷感。

  他下意识的就躬身顺着应下:“对……对,是这样。”

  说完江景墨自己都愣住了。

  真奇怪啊,他向镇国大将军汇报军务时都没这般卑躬屈膝,而云鹤不仅没有逼迫他,甚至说的话还字字在理,那他怎么面对他反倒这么谦卑拘谨?

  “是,云先生说的对,天色已晚。”江景墨在疑惑中又慢慢的挺直腰杆,对榆柳回道,“苏姑娘夜早些休息吧,有云先生带我去,就足够了。”

  榆柳将江景墨前后变化尽收眼底,不动声色的笑着将芳月揽到了自己的身边。

  两盏提灯光影交错间层叠出一圈圈明明暗暗的光波,榆柳垂眸,在光线重叠的最亮处望了一会儿,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忽而朝江景墨点了点头,然后对云鹤轻松说道:“如此也好,就是辛苦你了。”

  “不辛苦,顺路罢了。”云鹤微微摇头,顿了顿,忽然道,“不过……”

  “嗯?”榆柳应声回望而去。

  云鹤随着榆柳的动作,缓慢的抬起眼睫,语带暗示道:“今日我们进宫,还没有去春风拂栏……”

  榆柳藏在衣袖内的指尖触摸到那一张单薄的春风拂栏地契,这才恍然发现今日从答应入宫之后一路走来发生了许多事,有些尚且悬而未决,有些似乎是有望解决。

  但偏偏他们今日出门的初心,却全被意料之外的行程给打乱了。

  她没能成功收租,而云鹤也因为陪她入宫,也没能采买到药材。

  榆柳望着云鹤自始至终等待她回答的专注眼神,不经意的撇开视线,低垂下头几不可查的叹了口气:“是啊,也只能改日再去了。”

  “是如此。不过,改日是什么时候呢?”云鹤对榆柳的回答并不意外,甚至主动提议道,“我和你一道去吧?都是去春风拂栏,顺路。”

  榆柳莫名觉得“顺路”这个字眼颇为熟悉,不过云鹤语气温和如常,她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特意关注到这两个字眼。

  但她本能的感受到,云鹤的心情似乎并不像他表面那般平静。

  难道之前云鹤总能及时捕捉到她的内心波动,也是靠这样的直觉吗?

  指尖捻住手帕轻微摩挲了一下,榆柳没有问为什么要约在一起,总归是顺路,于是也就点头应下:“好,那改日定好了时间,我再同你说吧。”

  “好。”云鹤说完,便提了白莲丝穗灯走到江景墨的身边,扬起的眉梢勾起的嘴角不知何时变得平直,他眼珠微移用余光瞥了一眼,不低头不转身,只声音微凉道,“走吧?江、大、人。”

  江景墨一听云鹤这般喊他,额上冷汗顿时又细密的冒了出来,一路谨慎小步的跟在云鹤身后,可还没走了几步,云鹤却忽然停下了步伐。

  他有唐突榆柳的前科,此时更怕又冲撞到了云鹤,霎时心跳都快蹦到了嗓子眼,不过好在江景墨常年习武,身体反应比脑子转的快,几乎是同时就刹住站定。

  他小心翼翼望去,本以为云鹤是要叮嘱些什么,伸长了脖子凑近,却发现云鹤只是单纯的停下了脚步,轻微的偏了下头。

  江景墨习武多年,对动作的去势目的极其敏感,他脑海里下意识的反应是“他想看什么?”

  ——云鹤是想回头看什么?

  层叠的光圈随着云鹤和江景墨的远去,最明亮的交叠处逐渐缩小,在最后化为两盏灯光都无法照亮的阴影时,远去的两人忽然一前一后的顿住了脚步。

  陪站在榆柳身旁的芳月,手中提着的芙蓉白穗灯内的烛火倏然扑朔明灭了一瞬,她忽然低声奇怪道:“云公子怎么好端端地走着,突然就停步了呀?”

  第25章

  ◎“他是为你而生的存在”◎

  榆柳闻言,轻轻叹了口气。

  她后知后觉的感觉到,云鹤大概在她主动说出“顺路”送江景墨的时候,就已经猜到她其实是想支开旁人找机会和芳月单独谈话。

  所以她他才会顺水推舟,主动揽下带江景墨去西厢房的差事。

  榆柳静静地立在攀藤垂柳的雕花门旁,垂下眼帘望着提灯内在夜风中摇曳的烛光,没有回答芳月的问题。

  尽管她知道,云鹤刚才只是想回头再看她一眼,问问为什么。

  云鹤是想回头,问问榆柳为什么的。

  但他一向是克己复礼的,哪怕再如何好奇,也永远会给榆柳留有充足的空间,不会贸然在有旁人在场的时候去试图窥视榆柳那突如其来的举动究竟是何目的。

  所以云鹤脚步停顿的那一瞬间泄露出的一点心思,似乎只是冬日湖面上悄然裂开的细缝,纷扬大雪一吹,很快就会被新落下的积雪给再次遮盖住。

  芳月的疑问话音刚落,云鹤就已经恢复如常,带着江景墨走进了去往东厢房的抄手游廊。

  榆柳一直目送着云鹤和江景墨逐渐化作一道光圈的身影后,才默然收回视线,带着芳月转身走向正房的朱红游廊,状似无意的问:“你今日回府的路上,可有去春风拂栏旁边的茶水坊稍作休息?”

  芳月年纪稍小,谈论起吃喝顿时就肉眼可见的活泼起来,摇头晃脑的兴奋说道:“当然去了呀!榆姑娘说的真对,那间水茶坊泡的春茶,果真是味道扑鼻芬香入口回甜,当真好喝极啦!”

  榆柳闻言只轻轻点了点头,素手撩起珠帘,脚步不停的带着芳月进了正屋,将今日带走却没能用上的春风拂栏地契从袖中取出,随后动作小心仔细的将纸面身上的褶皱抚平,正准备放入多宝盒最底部的抽拉屉中时,帮榆柳拆卸发髻的芳月间了那泛黄的地契文书中央骤大的“春风拂栏”四个字,取下步摇的动作都顿时停了下来,惊诧道:

  “这春风拂栏的地契……怎么会在姑娘手里?”

  榆柳支开云鹤,当然不是单纯为了听芳月分享茶水味道如何的。

  第一次路过那间喧嚣的茶水坊,榆柳和玉梅偶然听到那些茶客的谈论,若不出她所料,那些意向所指,就是“苏云月遇险怀胎,江景墨险中报恩情”一事。

  而第二次,她和云鹤一同出行,她能听见那些茶客说的是“青楼失火案”,而云鹤能听见的只有“四皇子妃化险为夷”一事。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差异?

  为什么始终作为世界和宿主媒介的系统会消失这么久都没有在出现过,反而似乎一直是道听途说的茶余饭后闲谈,在暗示后续的剧情呢?

  以及……

  为什么云鹤会那么了解她?

  为什么她现在,好像渐渐也能感受到云鹤那幽微的心理变化了?

  榆柳望着铜镜中映照出自己两手展开春风拂栏地契的动作,缓缓的撩起眼帘,透过妆镜看着芳月惊讶的面容,轻微勾起了嘴角:“怎么了?这地契……为何不能在我这儿?”

  春风拂栏的地契,是她第一个支线任务的奖励。

  原以为只是为了给她在这个世界提供稳定充足的经济来源,但是茶水坊屡次提到的“大火葬青楼,春风吹拂栏”,让她不得不再次审视这张地契背后的意义。

  榆柳微微闭眼,她脑海中还能清晰的回想起她第一次遇见云鹤时,世界线波动让她窥见的那场火狱幻境?

  那炼狱般的大火,是否是……埋葬掉青楼的那一场?

  芳月将那支插入发髻的玉步摇轻柔的取下,步摇银丝垂条如银瀑般,鎏光波动间将四周点燃的烛光星星点点的波澜到妆镜之上,将周围的一切都镀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流光。

  玉簪末端一点点的抽离墨色的发髻,芳月微微歪头状似回想:“啊……”

  “那是因为,喝茶时,我听见他们说买下春风拂栏,当了繁华高楼大掌柜的人……”

  榆柳心跳陡然加快,仿佛是意识到了什么,镜中的自己浅黑的瞳孔微微扩张,而那被青葱指尖抚平的地契,被轻微发颤的指尖划出一道深深的褶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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