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柳正将云鹤放入她手中的已经卷好的信函,仔细的收入长袖之下的内衬中放好,忽然听了沈楼主这般谦逊如此的话语,不免惊讶望了过去,声音入泉水鸣涧般,细细说道:
“沈楼主出人出力,自然是需要多加感激的,便当是图一个好彩头,也唯望家姐平安的消息,来的能再快一些就好了。”
沈楼主看了看一脸风轻云淡,看似事不关己,却不高高挂起的大师兄,末了又翘首望向满脸盈笑,迫切期待结果的苏榆榆柳。
心中不由得暗自咂舌,更加满腹好奇了起来:
四皇子妃被苏家长公子的人挟持带走,这一间事情,说到底,其实和他大师兄一点关系都没有。但若是说真的要论四皇子妃和云鹤真的有什么关系,那最大的链接,也是就是隔着一个苏家的榆柳。
毕竟,苏榆柳是苏家的幺妹,心系家姐安危,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但这件事情,为什么是由大师兄一手安排了下来?
毒医谷行医,什么时候连主人家的家事,都也要一手操办了吗?
沈楼主原本只是打算来见过大师兄后,便再回他那春风拂栏那销金窟里滋润快活去,但他现在,是当真好奇大师兄和这位苏榆柳的关系。
他狐狸一般的眼珠滴溜一转,只觉得云鹤和榆柳两人的事儿,比春风拂栏里的话本说书戏台加起来,都要还有更加有趣的许多。
——既然有更有趣的事情,那还回春风拂栏去做什么?!
舍近求远,才不是他的作风。
沈楼主如此想着,便想寻个由头,在玉清院里暂且住上几日,正想着,便他朝榆柳,咧嘴笑了一下:“苏姑娘,此话当真?”
榆柳含笑点头,情真意切道:“自然是当真的。”
说完,准备起身散席时,榆柳却见沈楼主眼眸星亮,似乎在酝酿些什么话要说。
榆柳起身的动作稍顿。
这位沈楼主借助春风拂栏去探听消息,自然是要耗费一些人力物力的,她如今还没有摸清隐在背后的“沈渊”究竟是何人,为什么不正好借此机会,留住沈楼主,旁敲侧击的多加打听一翻呢?
思及至此,榆柳略低下头,抬手压住丝质襦裙的裙摆边,端庄有礼的自席面座位上站了起来,朝沈楼主施施然的报以柔美一笑,直视着沈楼主星光满眼,浅笑道:
“沈楼主,既然这早膳席面不巧,未曾及时迎接上你,不过完事皆是正好,今日玉清院的膳食,皆是你大师兄的手笔亲写,且方才我那贴身侍女芳月,刚好又去收拾出了一间客屋,沈楼主若是不嫌弃我这玉清院简陋矮小,不妨在此小住下来,如何?”
榆柳心中另有谋划,一翻说辞,竟然也恰巧合乎沈楼主圆了好奇之事的心意。
沈楼主闻言当即就笑开,爽朗回道:“我怎会嫌弃苏姑娘的宅院?既然我大师兄都觉得此处风景宜人,我自然更加愿意啦!苏姑娘盛情相邀请,那我也就恭敬不如从命咯?”
沈楼主说着挽起袖袍,踩着膳堂门外泻入的满地阳光,后撤了几步,收手抱拳朝榆柳行了一礼,且就当做是立言盟誓:“正好我若是这几日在玉清院落榻,春风拂栏若是有什么消息,也定然是第一时间,就会送过来。”
“苏姑娘且放心,以我春风拂栏的实力,不出三日,定当能寻得四皇子妃的下落!”
第51章
◎若是喜欢◎
榆柳没想到沈楼主坐拥一座如万宝阁般的春风拂栏,竟然也愿意屈居于她这间玉清院。
不过她虽然有些意外沈楼主这一举动,但也乐得见这样的结果,于是便没有再多言,只笑着答应了下来。
榆柳这玉清院,刚置办下来的时候,便只有她和玉梅、芳月三人。
但自从那日出门归来,应许云鹤留在玉清院之后,她这院中之人,竟然日渐了多了许多人间烟火之气。
先是榆柳应四皇子妃的传召,借住入宫的机会处理掉了在她饮食中下“失神散”之毒的玉梅。
但是,在借助四皇子妃的途径引导玉梅离去的同时,榆柳也同样的为了帮助苏云月处理好失足坠崖半月有孕的胎儿之父流言,将江景墨带进了玉清院住下。
昨日去春风拂栏一趟,为了填补玉梅掌勺灶火的空缺,向沈楼主讨要了一位食肆酒楼的李厨役;
而今日……
榆柳原本还好奇,沈楼主身为春风拂栏的一楼之主,为什么和他们一起围坐在同一张木桌上,吃着几道食肆酒楼厨役烧制烹饪的菜肴时,沈楼主对每一道云鹤写下的菜品,滔滔不绝的溢美之词,那说的叫做一个赞不绝口。
——分明都是食肆酒楼厨役亲手做出来的菜肴,区别真的沈楼主说的那么明显吗?
难道,这位李厨役来了玉清院之后,还会被被天神点拨,把控灶火之术,一夜之间忽然就变得更加精进了一层楼吗?
榆柳午膳时,看着满桌的家常便菜,陷入了沉默。
直到晚膳时,沈楼主大概也觉得自己夸耀菜品时废的口舌实在是太多导致前摇过长,于是吸取午膳那会的教训后,榆柳这才听明白了沈楼主真正想要夸赞的话外之意。
——这道菜色泽浓厚香醇,但吃多容易口中甜腻,此时若是再喝上一碗清香的母.鸡.汤,哇喉舌之欲满足至极,腹肚肠胃也能温养呵护。
——这两道菜相配,即缓解了菜中凉性,又能留住起口感风味!大师兄,你拟定餐单时,果然真是眼光卓绝,竟然能想到妙法!
——大师兄……
云鹤听了,大抵是有些被吵闹到,于是似有似无的蹙了一下眉头,随即放下银箸,忽然抬眼看向沈楼主。
沈楼主嘴巴大张,还没说出口的后半句话,忽然被云鹤一眼,看的直接卡了壳。
席面上陡然安静。
榆柳这会竟然觉得还有些不适应,抬起头,视线左右一扫,看过坐在自己身边的云鹤和沈楼主。
而云鹤注意到榆柳的视线,微扬了一下眉梢:“沈楼主怎么不继续说了?”
沈楼主:“……”他哪敢继续说啊!?
他张大的嘴巴闭了回去,心中呐呐:“这不是说了半天,他突然才发现自己说的那些马屁,是一股脑的全都拍歪了。
——他的这位云鹤大师兄,好像压根就不爱听!
榆柳将左右手两边坐下的云鹤和沈楼主的互动看在眼底,心中却只觉得:
云鹤那么柔和似春风的一眼,应该不至于到,能把持好一整座春风拂栏的沈楼主吓到不敢说话的程度吧?
但榆柳虽然心中也觉得沈楼主说的太夸张了些,但却不得不承认,她即十指不沾阳春水,又不药食膳品的医理,所以榆柳其实还挺想通过沈楼主对桌上菜品的一顿分析,来多领悟些云鹤昨夜写下菜品时,倾注的一些心血的。
更何况,云鹤是毒医谷出身,明面上就是暂居住于玉清院中,为她解毒养身的神医,所谓“君子远庖厨”,这等掌管炉中灶火的事情,应该也就只有今日一天了。
榆柳的惯例,原本就是晚膳食食至半饱即可,但是她如此想着,便更为珍惜了起来。
她起身挽袖,盛了多一勺清香扑鼻的鸡汤至白瓷玉碗中,轻笑一声,视线似有似无的瞥向云鹤,用同样的话语,轻声问道:
“是啊,沈楼主怎么不说了?其实,我还当真是想听听,这一桌席面背后隐藏的玄机呢。”
沈楼主讪讪的笑了几下,却是无论如何也都不敢再继续夸下去了。
但榆柳身为玉清院的主人家,主动向他询问,沈楼主也不好失于礼节的不答,虽然心中还失落于自己苦心想出的赞美溢词,竟然在,于是用银箸搅了搅白瓷玉碗中的一片青翠欲滴的碧叶,随口捻造了个含糊的说辞,回答道:“哎……苏姑娘有所不知,不是我不说,只是我这只是越说吧,心中就越难过罢了。”
榆柳正将原本执于手中的银箸放下,换做一把小巧趁手的玉瓷白匙,玉瓷白匙没入清香鸡汤中,将浮着一层如春日阳光般的清黄湖面上,泛起一层叠叠的涟漪,她垂眸看着,却没想到沈楼主这么大大咧咧洒脱的性子,竟然也会因此觉得不舍,惊讶之余却还是颇为认同的点了点头,道:
“说来,也不怕沈楼主笑话……”
榆柳说着,桃眼中的美眸眼珠微微转,视线却如汤面上被玉瓷泛起的涟漪一般,瞥向云鹤,却又一眼即收,轻柔无声垂落了回来,轻声说道:
“……其实我也是。”
其实我也觉得,云鹤这番心意,弥足珍贵。
虽然榆柳的“也”,也沈楼主的“也”,出发点浑然*不同,但沈楼主却见榆柳顺着这么一说,之前一直隐隐围绕在云鹤眉眼之间的阴翳不愉,竟然又云开月明之事态。
这下沈楼主也不管什么真假说辞了。
既然榆柳说话能说到他大师兄的心坎里去,他当然也要放聪明些,顺着这位苏姑娘的话,往下继续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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