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不被规则,所允许的事情。
思及至此,榆柳轻轻拍着苏云月因为哭泣而发着轻微颤抖的脊背的手,忽然在空中停滞了片刻。
冰冷的夜风自榆柳的纤细指尖的指缝中偷溜而过。
激的她指尖忽然蜷缩了起来。
榆柳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另外一种可能。
系统说的是真话。
只是系统也不知道所谓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系统也许确实得因为那位叫“沈渊”大反派与生俱来的恐怖的敏锐直觉,而不得不仔仔细细藏匿好它身为世界系统这样超乎世间认知常理的存在。
但是大反派或许是沈渊,但却……已经不是“沈渊”了。
榆柳蜷缩的指尖忽而变得僵硬了起来,安抚苏云月的动作变得有些迟钝。
系统需要回避、无法探知的对象,到目前为止,榆柳知道且仅知道一位。
那是系统曾经亲口对她说过的话:
“在最后一个世界里,会存在一个命定之人,而命定之人是超越系统的存在。”
系统不知道命定之人是谁,而榆柳却知道,她的命定之人,就是云鹤。
云鹤这个名字是他在重伤醒来后,给他失忆如白纸般的自己,亲自重新亲口赋予的名字。
但是榆柳从来都没有真正的想要去探究过云鹤过去是作为怎样的存在,用着怎样的名字,活在这个世界上的。
如果……
榆柳的指尖几乎是颤抖成和苏云月抖动的一个频率般,落在苏云月的脊背上。
如果,云鹤曾经的身份就是隐藏于世界无光之处,无法让人探知,也永远不会在正文之中倾注笔墨去正面描写的那位反派呢?
如果云鹤,就是沈渊……
只是因为一场意外的失忆,导致换了身份、拥有了新的名字,重新生活在这个世间呢?
正是因为“沈渊”的改头换名,所以关于“那位反派”的一切,才显得无处可循,藏匿极深。
榆柳之前的悲伤,只是因为她是在为苏云月这么多年以来所经历的一切,而深深的感到不值得。
但是直到此刻,榆柳才真正的明白,苏云月为什么会因为一个不值得的人,哭的那样伤心,哭的那样的悲痛欲绝。
因为真的爱过。
因为爱过,所以在一切美好破灭的时候,才会表现的那样悲伤、那样绝望。
榆柳行走于各个世界线副本之中对自己的定位非常清晰,那就是完成任务,回归属于自己的世界线。
所以榆柳从来都不觉得自己会爱上谁。
然而,在葱白的指尖,被冷风吹红的那一瞬间,榆柳心中的万千心绪却如满天星辰般盈开。
——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透过苏云月的感情,察觉到自己对云鹤的心意。
榆柳从来都没有哪一瞬间因为云鹤的失忆而感到如此的庆幸。
就像是溺水之人在万难之际,忽然寻得了一块能帮她抵达正确终点的浮木。
尽管此那块浮木曾经浑身布满尖锐的荆棘,但历经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水患大难后,浮木缠身荆棘也早就脱落而下,只留下一块平滑的木身。
在她溺水之际作为唯一的攀扶。
第60章
◎像榆柳说的那样◎
榆柳搂抱着苏云月,同她一起跪坐在地面上。
苏云月是哭的伤心断魂,榆柳却觉得自己心中的情绪也颇为复杂。
那盏之前被苏云月拿在手中的烛台,早在榆柳将苏云月揽入怀时从苏云月的手中跌落至地面。
不过好在云鹤一直关心着榆柳周身的状况,烛台还没来得及发出声响,就被云鹤及时捡起,轻轻的放置在外厅的圆木桌上。
光影随着云鹤的步伐变迁着敏感,烛台顶出那短促的火苗,将榆柳和苏云月的身影投影拉成一串细长细长的倒影。
榆柳察觉到云鹤的动作,余光汇总视线顺着身影一点点的向外望去,逆着昏黄的光线望向云鹤背影的同时,灯火摇曳间,她眼中的画面却仿佛回到她第一次入宫回到玉清院的那一晚:
当晚,云鹤听出她的话外之意却依然带着江景墨走向西厢院时,曾停下脚步轻微的朝她偏了下头,像是想要想她询问一个答案,却又克制着未曾开口。
时过境迁,云鹤的那些小举动,在榆柳眼中却仿佛历历在目。
她不禁轻呼出一口浊气,带的发髻身上的垂珠流苏像是云鹤当初偏头的幅度,也随之轻微的摇晃了一下。
那时榆柳只是想要支开云鹤,私下里去向系统求证一些信息。
但是如今的榆柳已经靠自己推测出系统对这个世界的感知权限并不像系统说的那样,是“权限范围是最大的”一次。
甚至事实上或许正好相反……
系统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是存在严重错误的。
因为云鹤身为命定之人的缘故,系统对这个世界的一切推测,都只是建立在一个虚无的猜测之上。
而榆柳如今能断定,云鹤便是那原著中隐于暗处的大反派“沈渊”。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沈渊”二字,如今成了沈楼主的姓名。
但既然云鹤如今“意外”失忆,无心参与那些明争暗斗的纷争的,那么如此一来,其实榆柳的主线任务“让男女主达成he结局,维持世界的稳定和和平”,后半句话,就基本应该已经算是完成了大半。
只是……
榆柳的手轻轻的拍在苏云月颤抖的薄脊上,听着怀中的人哭的都快哑了声音,再一次的疑惑到,那个所谓的he的结局,究竟是什么?
既然系统对这个世界的感知有误,那么系统传递给她的主线任务,会不会也带有主观性的认知偏差呢?
苏云月已经哭上了许久。
原本她就因为伤心,所以早就已经消耗掉了许多的体力和情绪,在榆柳怀中忽然放纵的哭成如初生的婴儿一般哭了那么久,将情绪宣泄了出来,哭的累了,却也哭的尽兴了。
只是苏云月哭够了的同时,也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心底里为自己这般模样,生出一些不好意思来。
但是也正是刚才她卧在榆柳怀里时,苏云月才真正听见之前在她说出她不愿跟着四皇子回宫的时候,她心中浮现出的那道几不可闻的声音,说的是什么了。
——那是她想离开。
她想离开四皇子。
像榆柳说的那样,做独立的自己。
但是她顺应天命活了这么些年,第一次想为自己做选择的时候,心中还是有些不自信的。
苏云月害怕。
她害怕这么做是自私自利,是在做一件不对的事情。
所以苏云月原本只想悄无声息的将今夜听闻的事情压在心里,对谁都不说,但是此时大哭一场之后,竟然有点想将她听见的事,告诉给榆柳,听听别人的想法。
尽管苏云月也不确定,榆柳会不会支持她那叛道离经的想法。
苏云月在思考间平复气息的同时,也用衣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仪表,而榆柳也一直安静的等到苏云月收拾好后,才道:“姐姐,夜深了,小心着凉。”
榆柳扶着苏云月的双臂,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浅笑间回头,视线略带波澜的掠过云鹤,停留在他身旁那盏明光的烛台处,像是看穿了苏云月的想法似乎,很温柔的轻声说道:
“姐姐,不如我们去桌边坐着,一同说会话吧?”
苏云月自然是点头应下。
圆木桌上近乎满杯的茶盏,早就被云鹤挪放到了别处,此时一张桌面上只在中心处立了一支细长的烛台。
榆柳隔着烛火望向坐在自己的对面苏云月,跳跃的烛火带着橙红的色彩,将苏云月哭至泛红的眼角很好的融于烛光之下,不见端倪。
分明还是同一个夜晚,而面对面坐在这处郊野别院的圆木桌上的人,却已经从萧天旻和苏云宴,变成了苏榆柳和苏云月。
苏云月视线凝望着摇曳的红火烛苗,思绪也随着那烛火的悦动,跨过时间的溪流,回溯到她藏身于屏风之后,无意中听到的那场谈话……
苏云月在昏迷前记忆里最后的画面,还停留在夜游灯会上。
那晚场面慌乱来的突然,苏云月担心跟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榆柳和云鹤,所以想回头看他们一眼确然安全,但没想到就是在这个时候却有人将将她推向人流……
一块半湿的黑布捂住了她的嘴巴,在鼻尖闻到一股难以用语言形容的药味后,苏云月很快就两眼一黑,失去了意识。
身体变得很轻,像是浮在水面上一般,随着水浪朦朦胧胧的飘荡着。
但是记忆却变得很沉很沉,像是想将她沉溺毙亡于水中似的,水浪拂面间,将这些年远嫁萧国后和萧天旻相处的一些过往,一同席卷而来。
最初的回忆,如水面上流动的空气,清爽新奇,然而随着记忆一点点的涌入,甜蜜的那一瞬间短到让苏云月根本来不及回味,就被沉重的回忆将呼吸的口鼻拖入水面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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