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鹤余光里望见姑娘足边扬起的裙摆被春风吹鼓出一小段波涛似的弧度,忽而侧首曲颈,气息正好落在榆柳的耳畔,缓缓道:“你怎么舒服,就怎么来,我无妨的。”
云鹤说着,在收回右手的同时,甚至还自然的仿佛做过千千万万遍似的,顺手抚平了榆柳腰带上被揉捏出的细纹。
做完这些后,他才第一次转身,目光瞥向这位榆柳名义上的兄长,声音不带起伏的问道:“长公子,你怎么来了?”
都说长兄如父,按理而言,云鹤应该对榆柳的兄长要爱屋及乌的和颜悦色一些。
但云鹤直觉里,就不喜欢苏云宴。
上一次给云鹤这样不喜感的,还是四皇子萧天旻。
云鹤表面看似温文尔雅,但事实上他一直漠视着这个世界里除了榆柳之外的绝大多数人,只是因为没有个人偏好的喜恶色彩,所以他才能做到待人接物张弛有度。
“此处是我在花朝宴前落脚休息的别院,我为什么不能来?何况,我进来前,还扣了三声响门,只是你们似乎……没有注意到?”苏云宴脸上依旧是那副标志的笑唇,只是笑意不答眼底,非常容易给人一种说不不上来的的违和感,“不过,想问方才你们在聊什么,聊得那么投入呢?”
嗯……?
聊什么吗?
榆柳右手垂搭在木桌边缘上,闻言粉白的指尖迎荡在春风中,如蜻蜓点水般蜷曲滑落,微风过隙时。
她指尖轻轻的拂过唇角,余光瞥向那透着春光的雕花木窗。
榆柳心想:
自己和云鹤……
好像也没聊什么吧?
不就是他们彼此坦诚又真情的进行了心意相通的唇齿交流,然后在交流的过程中,榆柳感觉自己仰脖迎合的动作维持的久了,不断叙说交付情谊的唇齿溢出苏涩感就顺着脖颈一路弥漫而下,让她腰肢都有些发软的受不住。
所以她嘤咛间搭在云鹤肩颈上的纤长素手在拨.弄间忽然拽拉了一下浮动着绿竹纹的衣领,但其实,酥.软指尖的力度,恐怕都不及急.促溢出的气.息来的猛烈。
但她还是感觉到云鹤的手一掌就攀环住她的腰,手腕用力间将她往炙热坚.石更.的胸膛中搂压环抱着,匆促间榆柳脖颈后仰着愈发明显,但很快她就被云鹤使了个巧劲轻轻一带,被抱放坐在木桌之上。
这样她能舒服轻松很多。
……
然后待到晨春光熹最盛,郊野树枝上飞掠过一对彼此偎.依着鸣声婉转的鹊鸟时,两人才相互唇齿亲密的诉尽心愫,笑说了几句后,才想起来屋外还有苏家长公子这么一号人。
只是还没说上几句,这位苏家长公子苏云宴就不请自来了。
她的这位兄长可真是……
有些煞风景了。
榆柳撇了撇嘴。
但是她和这位名义上的兄长并没有什么感情,所以她同云鹤关系如何,倒也没必要同苏云宴讲的太多,于是榆柳索性就避而不答,借助着宽大衣袖的遮掩,用胳膊肘轻轻的戳了戳云鹤。
榆柳站在云鹤身边,眼神飘忽的也没有仔细看,随便动作了一下,也不知道自己戳中了哪里,就只听见云鹤忽然“咳”了一声。
云鹤自面对苏云宴时就半负在后背的手,指节忽然绷紧,从正面看他的视线分明是一直盯着长公子没有片刻斜视,但偏偏就像是后脑勺还生出一只能自主定位榆柳的眼睛,青筋微突的手快而准的抓住榆柳的小臂。
隔着衣袖,云鹤的拇指顺着榆柳纤细的手腕线条轻微摩挲而过。
榆柳觉得自己刚刚可能是……
真的不小心碰到了什么不该碰的地方,所以云鹤才捉了她作乱的手略加警示。
但……
云鹤的动作太轻柔了。
榆柳一直都知道,云鹤的手生的五指指节分明,她的手腕被云鹤捉在手中,似乎都不堪一握,修长的直接在她手臂上的软肉上摩.挲而过时……
春风吹过发梢,榆柳心神一动,回想起晨春里唇舌纠缠时溢出心房的酥.麻欢.愉时,全身的感知都精准的聚集在被那只白净的手握住那部分。
她十指连心而动,微微蜷起,仿佛还记得指腹摩挲过衣领处蓝绿竹纹时,带来的细密触感。
榆柳抵着头,仿若干了坏事被抓包后,摆出一副委屈示弱的模样,随即手腕轻轻的转了一下。
云鹤还以为是自己下手重,捏疼了榆柳,略懊恼的皱了皱眉,下意识的指节松开几分,只留两指虚虚的勾环在榆柳纤细的手腕上。
榆柳维持着低头的动作,齿贝却轻轻咬着唇,忍着不让得逞的笑意溢出。
榆柳一直站在云鹤身旁略微侧身半步的位置,仗着云鹤身型能遮掩住“外人”兄长的视线,她那只作乱的手悄悄的拨开两人垂落交叠在一起的衣袖,顺着那银丝滚边的竹纹纹理,一点点攀附而入……
纤细的指尖携带着微柔的春风,悄然的滑入云鹤的衣袖。
云鹤察觉到榆柳的动作,却只是松开了虚握住榆柳的手,垂落而下时,正好不偏不倚的迎着榆柳摩挲而上的指尖落去。
指腹交覆缠绕间,彼此不约而同的手指舒张,掌心交错间,榆柳似乎能清醒的触摸到云鹤指节处浅薄的指茧。
好奇与探究感迸发间,几乎是瞬时驱动着榆柳,下意识的用指骨轻蹭过云鹤的薄茧。
很微妙的感觉。
就像是触碰到了什么开关。
云鹤似乎指间微颤了一下,然后在一刻,修长有力的指,拨开玩.弄他薄茧的纤手,顺着姑娘掌心的纹理滑入指缝,然后……
十指相扣。
紧紧的握住。
榆柳回握时,指腹蹭过云鹤的突起掌骨,正好轻落在他轻微隆起的青筋上。
虽然只是在衣袖之下,无人可见的十指相扣,但榆柳感受着指腹下那如淡竹色般青筋之下,传递来的脉搏心跳,她带着笑意的气音,终于是止不住的从唇齿之间溢了出来。
榆柳瞬间抿唇,指尖在云鹤的掌背上轻轻挂蹭了几下,像是故意告诉对方自己已经发现了他并不像表面那般风平浪静。
那心脉,分明已经是波涛汹涌了。
榆柳仰头望去,眼帘抬起,一双卧蚕都少见的笑弯如月钩,望向云鹤的浅色眼眸里满是笑意。
云鹤侧头落目,神情分明没什么明显的变化,但榆柳却从那眉宇间,读出一种独属于云鹤的无奈纵容。
两人十指纠缠着,不约而同的目光交接一瞬后,还是榆柳为了遮掩方才忍不住笑出的那一道气声,先撇开视线,望向苏家长公子苏云宴时,眼中还带着点对云鹤的柔情,整个人气质显的温婉柔和又松弛舒张。
“不过是刚和云鹤提到兄长,说了几句话而已。”榆柳笑道,“不过也还没说上几句,兄长就亲自来了,可见我们兄妹果然是心有灵犀呢。”
“是吗?”苏云宴看着榆柳,依旧是那副嘴唇勾起,却笑意不答眼底的模样,“若我们当真是心有灵犀,那么我想……”
“妹妹你应该知道,我来是来接我们苏家人团圆的。”苏云宴环顾这早在推门而入就放眼望尽的空旷外厅,明知结果是如何,却还是毫不知情的模样,朝榆柳微微倾身,“可是……四皇子妃人呢?”
苏云宴一身锦衣,似乎被奴仆用木香熏烘过,带着点香料的余味。
榆柳说不上来那是什么香,只隐约辨别出似乎是钟鸣鼎食之家最惯常爱用的那种名香,但是早在鼻尖闻到那股带着火烤炙热后的香料味时,她的身体却比思绪动的更快,还不等苏云宴说完,就率先下意识的后退半步,第一时间拉开了她和苏云宴之间的距离。
榆柳后移到云鹤身后时,闻着那股熟悉的草药香时,心中忽然意识到:
她不习惯苏云宴身上那股用木香熏烘出的香味。
她只喜欢,草药香。
第66章
◎我只喜欢你◎
榆柳下意识的后退半步,远离了那股熏香的味道,拉开了她和苏云宴之间的距离。
榆柳的动作不带丝毫遮掩,几乎是第一时间,下意识的反应。
苏云宴的半张笑面都险些维持不住的僵硬了一瞬。
好在榆柳反应很快,小移后退半步后,她用绣帕掩嘴微微侧头,轻嗽了几声后,柔软着声音道:“我自小流离漂泊,身体比较弱,这不过才熬了一宿,就感觉身体有些不适,或许是染上风寒,这可……真是让兄长见笑了。”
榆柳三眼两语,在隐约提醒“苏云宴”他们之间的兄妹感情并不是自幼手足情深的关系的同时,还借体弱伤寒怕传染的借口,巧妙的缓解了她方才避让后退的尴尬。
至于榆柳为什么会往云鹤身边退,为什么她不怕云鹤被“传染”……
榆柳觉得她和云鹤之间的事情,没有要和苏云宴交代清楚的必要。
所以榆柳解释完后,放下掩唇的绣帕,抬眸望向苏云直奔主题的说道:“我知道,兄长来此,是想要接我们兄妹三人团聚的,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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