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算她有点用处。
想到这儿,吴氏感觉气顺了些,面色缓和许多,随口冲楚钰芙道:“既赵姑娘关心你,回府后便找大夫瞧瞧吧。”说罢,她在丫鬟的搀扶下钻进马车。
楚家来了两辆马车,吴氏和楚锦荷同乘,楚钰芙与陆嘉安同乘。见嫡姐也撩起裙角上了车,楚钰芙将绣帕攥在手心里,低垂着眉眼冲陆嘉安小声道:“表姐先请。”
二人都钻进马车后,车夫挥动鞭子启程回府,楚钰芙小心翼翼地拢好裙摆,缩在软椅一侧角落里,不敢占太多位置。
旁边的陆嘉安看她这副鹌鹑样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说,阖上双眼,在左右轻晃的轿厢里闭目养神。
陆表姐同楚钰芙的关系有些微妙,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这还得从半个月前陆表姐刚住进楚家时说起。
身为陆家独女,陆嘉安是被爹娘从小宠到大的,女红诗书学的一塌糊涂,但踢得一脚好蹴鞠,对市井里流传的话本子也如数家珍,性子率真活泼,很得祖母喜欢,现*就住在祖母的慈寿堂里。
老太太平日里一心礼佛,为图清净甚至免了小辈们的晨昏定省,与一众姑娘少爷都不大亲近,唯独对这个外孙女十分特别,这就让楚大姑娘心里生了疙瘩。
作为楚家唯一的嫡出姑娘,她在娘亲的教诲下从不敢懈怠,琴棋书画样样拔尖儿,自问要比陆嘉安这个乡下来的土包子优秀得多,她都没能得到祖母青眼,陆嘉安却可以。
所以平日里见了面,楚大姑娘总要与陆表姐别苗头。一边是嫡母,一边是祖母,楚二姑娘是哪边都不敢得罪,每次见了表姐都像耗子躲猫似的远远避开。
如此一来,陆嘉安自然以为她是站在嫡姐那边的,故意冷淡自己,便也生疏了去。
平心而论,楚钰芙最喜欢和心思纯善活泼的人交朋友,但现在她万不敢这样做。
原书中写得明明白白,在这场赏菊宴上,陆嘉安与赵淳衡暗生情愫,楚锦荷也对赵淳衡芳心暗许,很快楚家后宅就要搅和成一锅粥了。
她哪边都不想沾,只想寻个办法赶紧把婚退了去,安安生生过日子。
不知道是不是昨夜没睡好的缘故,她坐在马车上被晃得直想吐,颠了好一会儿实在难受得要命,忍不住撩开一侧帘子想透透气。当她将头探出去,视线落在右前方时,瞳孔猛地一缩,当即开口喊道。
“停车!”
马车吁的一声停下,陆嘉安转头不明所以地看向她:“怎么了?”
楚钰芙收回撩帘子的手,扶住肩膀,白着脸道:“表姐,我刚看到旁边有间医药铺子,想去瞧瞧肩上的伤,你先走吧。这儿离府上不远,我走着回去便是。”
陆嘉安瞧她面色不好,以为她疼的厉害,便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待楚钰芙穿好帷帽和斗篷下了车,车夫鞭子一扬,马车渐行渐远。
这里是金马街北,距楚府只隔着两条街。
石板路右边是座道观,牌匾上书有玉贞观三个大字,左边除了两间酒楼,还并排开着几间医药铺,空气中淡淡草药味与香烛味混在一起,非但不难闻还有些悠远意境。
楚钰芙慢慢走到一间医药铺前,道:“蓝珠,你去买罐治跌打损伤的药油来。”
“不要着急,慢慢买,我在外头等你。”
蓝珠点头应下,走进铺子。楚钰芙撩开帷帽上的面纱,左右打量了一圈金马街。
此时上京城华灯初上,临街酒楼点起花灯,应和着飘在半空中的招幌热闹繁华。夕阳落在高高的酒楼屋檐下,在青石板上拖拽出长长影子,周围嬉闹声、叫卖声、车马声混杂在一起。
她的目光最终穿过人群,落在对面道观石阶下,那辆挂着‘李府’灯笼的青帘马车上,心跳忍不住快了两分。
刚刚她探出头,先是瞧见道观,然后就看到了这辆马车。
纳妾、还俗的女道士、李三公子驾车出门、道观前的李府马车,这些字样不断在脑中闪动,所以她当即喊停了马车。
京城很大,姓李的人家不止一户,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有种直觉,这辆车就是那位李三公子的!
原书中对李三公子纳妾这件事的描写不多,并未提及李三公子是何时与那女道士相识的。他们的故事对于男女主角来说并不重要,轻轻一笔带过即可,但对于她来说,意义完全不一样。
蓝珠买完药走出铺子,见她正望着对面道观发呆,问道:“姑娘,咱们走吗?”
“再等会儿,刚刚车子颠得我头晕,想吹吹风。”楚钰芙道。
“诶。”蓝珠点头应道。
太阳渐渐西沉,秋风直往领子口钻,半刻钟后蓝珠缩缩脖子,道:“姑娘,你好些了吗?天色不早了,您风寒刚好,小心再冻着。”
“再等会儿。”
“姑娘,还是走吧,咱们这一路回去也得吹……”蓝珠瞧瞧天色,还想再劝。
“蓝珠,你看对面那是李三公子吗?”忽然,楚钰芙打断她的话,左手撩开帷帽上的白纱,右手指向对面道观。
“啊?”蓝珠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往对面看。
只见道观大门处,一个身穿青色袍子的男人正在往外走,他眉目尚算俊朗,头戴青玉冠,大冷天手中还拿着一柄雕花折扇时不时扇动两下,不是李三公子又是谁?
【作者有话说】
欢迎宝子跳坑,明天九点见[垂耳兔头]
第4章
李三公子跨出道观走下石阶,紧随其后的是一个身穿鹅黄道袍的秀美女道士。
女道士鹅蛋脸,眼睛不大,眼尾微微向上挑起,配上广袖道袍,飘飘欲仙,颇有韵味。
两人驻足在李府马车前,侧身对立,笑语嫣然。
道观和药铺之间隔着宽阔石板路,楚钰芙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能看见李三公子说着说着话,突然抬手拈起女道士脸侧一缕碎发,凑近轻嗅,随后嬉笑着帮她别到耳后。
温存片刻,他转身登上马车离开,那女道士倚在石阶旁的青灰色石狮子上,目送其走远后返身折回道观。
目睹全程的蓝珠柳眉倒竖,攥紧手中药瓶,怒道:“姑娘,你猜得没错,这厮果真是个浪荡子!大庭广众之下居然、居然!”
之前在李家时,她还多少抱有一丝希望,觉得兴许是姑娘想得太多,这会儿亲眼看到李三公子和那女道士不清不楚,便彻底信了姑娘的话。
楚钰芙拍拍蓝珠的手臂,示意她少安毋躁,随即整理好面纱,朝对街走去。
金马街是上京城最热闹的去处之一,道路两侧有许多摆摊人,她走到玉贞观旁一卖香饮子的小摊坐下,点了一碗金梨饮子。
等摊主端来饮子时,轻咳一声,笑道:“大伯一直在这儿做生意?我竟不知咱们玉贞观还有女冠呢。”
楚钰芙最懂如何与人拉近距离,‘咱们玉贞观’听起来自然比‘玉贞观’更亲昵。
现在天色微暗,摊上没什么人,摊主一听是个声甜又有礼的姑娘搭话,干脆揣手靠在灶前,乐呵呵打开话匣子。
“姑娘不怎么来这边儿吧?我这饮子摊在玉贞观边开了四年有余,日日不歇。”
“至于女冠嘛,这可不新鲜,除了咱玉贞观,南郊的玄妙宫,都有嘞。”
蓝珠六岁时家里揭不开锅,被爹娘卖给人牙子,因模样端正被辗转带入京,卖进楚府跟在了万姨娘身边,平日里除了日常采买,鲜少出府,对于这些事一概不知,也新奇得很,便追问道。
“那都是什么样的女子才会入道?”
摊主咂咂嘴,琢磨了一会儿:“遭了难的,缠绵病榻祈福续命的,大户人家里被打发出来的妾室,都有!”
楚钰芙浅尝两口梨汤,接话道:“大伯,刚刚我见门口站着一黄袍女冠,模样颇为不俗,看起来就很有灵气,你可认得?”
“咋不认得嘞,王玄静王女冠嘛,听说她先头是个官家娘子,后来跟夫君和离了,这才来的玉贞观。”
说到王女冠,摊主换了个姿势,促狭一笑。
“这女冠不止有灵气,还有才气呐,常有公子过来同她讲诗论道嘞。喏,不知道你瞧着没,刚刚她出来就是送客的。”
“哦?那王女冠有很多客?”楚钰芙微微挑眉。
这倒把摊主给问愣了,停顿半晌才回道:“应该是吧?不过最近我只看见王女冠送了刚刚那位公子出道观。”
楚钰芙放下汤碗,直起身温声道。
“如此,我倒是也想和王女冠讲讲诗了。大伯,能不能劳烦您帮忙看着点,看看那位公子都是什么日子来,我好与他错开时间。”
蓝珠适时地从荷包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塞进摊主手里:“大伯,麻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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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饮子摊,两人缓步往楚家的方向走,蓝珠有些激动,连声道:“姑娘,这下好了,你不用嫁了!咱们有证据了,尽可以回府告到老爷那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