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爱的万人迷_厉渔【完结】(134)

  “不。”

  过了许久,封烈终于等到了裴瑾的回话,低沉暗哑的声音,干脆一声‘不’字,似一道利刃,划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静。

  封烈终于再也忍不住,抬手将书桌上的文件狠狠摔到地上,纸张如雪花般纷纷扬扬散落开来,在昏暗的光线中胡乱飞舞,有几张甚至轻飘飘地落在了裴瑾的脚边。

  “你以为我真的不敢!?”

  回应他的,则是裴瑾的沉默。

  窗外,最后一丝亮光也消失殆尽,纯粹的黑色统治天地。

  昨夜才下了一场雨,今日的风便显得有些大,呼啸着穿梭在楼宇之间,发出尖锐的呼号。

  “我问你,念念现在在哪?”

  “我不会告诉你的。”

  “好,好,好,”封烈一连说了三声好,面若寒霜的脸上,最后一丝温情也如潮水般消退,只剩下彻底的冰寒。

  “我等着你主动告诉我的那天。”

  说完这句话,他毫不留情的转身离开,只留下裴瑾一人站在原地,俊美的脸庞隐在拉长的阴影中,神色愈发晦暗。

  从这天起,封烈开始每天雷打不动的给裴瑾发来讯息,也没有什么旁的话,只一句:“念念在哪?”

  裴瑾从未回过。

  两人的关系也正式将入冰点,哪怕是在学校里遇见,这对昔日的好兄弟也目不斜视,形同陌路。

  第一军校的同学都是出自各大家族的人精,又怎么会看不出风向的不对?再联想到裴家最近遭受打压的传言,很快便流言四起。

  一些眼色活络,精于算计的同学纷纷见风使舵转变方向,一些原本就想巴结封家,趋炎附势的小人更是主动落井下石,借此讨好封烈。

  “哼,早就看不惯他那副自命清高的模样,装模作样的,多么虚伪。”

  “就是就是,裴寒舟一个议会秘书长,裴家也敢自称权贵?秘书秘书,爬得再高,不也是为我们工作的下人?还真把自己当成主子了?”

  “我们第一军校的学生会长,凭什么让给他坐?”

  裴瑾在学校虽然一向人缘极好,但也从缺少看不惯他,或是心生嫉妒的人。

  往常,这些人碍着裴瑾的名声,不敢表现出分毫,如今看风向不好,就急不可耐的跳出来兴风作浪。

  其中,又以一个名叫卫启的男生最为过分,不但私下出言羞辱,更是直接在学生会例会上当众质疑裴瑾会长的权威。

  这位卫启,家世也显赫,父亲是军需物资调配部的部长,背靠苏家,与封烈当然无法相比,却是裴家万万比不上的。

  偏偏除了家世外,他处处不如裴瑾。

  无论是外表,气质,战斗力,学习成绩,处处被压一头,就连他中意的女孩,也对裴瑾芳心暗许,一往情深。

  这让他怎么能不恨?

  以前,面对这种挑梁小丑,裴瑾一向是不屑理会的。可如今,裴家遭遇危机,面对卫启的挑衅,裴瑾却也只能暂时选择隐忍。

  对此,就连封烈的跟班吴垠都大为不解,觉得裴瑾是中了邪,私下里找裴瑾聊过不止一回。

  “裴少,你又是何必?”

  吴垠一向是个圆滑的性子,这么多年跟在封烈身后机灵得很,却没想到这会非但没有落井下石,反倒好言相劝,苦口婆心,颇有种患难见真情的感动。

  “您和封少从小一起长大,这么多年的情分,封少是什么人,您应该比我更清楚才是?”

  “您也看得出,封少这次对那温小姐是动了真心,他这人性子倔,一旦动心,就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这世上女人那么多,你何苦非要和他争抢?”

  是啊,这世上女人那么多,又何必非要执着于念念一人?

  裴瑾望着窗外随风摇曳的树枝,思绪飘远。

  曾几何时,他也曾不止一次问过自己这个问题,却一直找不到答案。

  明明最初,真的只是随手为之的逢场作戏,可为何,事情就一步步走到如今这步?

  晚上回家时,父亲裴寒舟破天荒的等在书房。

  男人年近四十,身居高位,正是男子建功立业,意气风发的好年纪。

  与裴瑾一样,裴寒舟长了一副好容貌,身材清瘦,脊背挺直,虽然已经有些年纪,却丝毫不显老态,反而更添几分沉稳。

  能从一介寒衣走到今日,裴寒舟心性自然不凡,对待外人时不卑不亢,有礼有节,也就只有面对唯一的独子时才会展露自己喜怒不变,严苛冷峻的另一面。

  “跪下!”

  裴寒舟已经在书房里不知坐了多久,屋子里没有开灯,昏暗的灯光,也映衬得他那张清俊瘦削的脸,愈发阴沉。

  他脸上没有怒容,也没什么表情,可幽深的眼眸却似两汪寒潭,越是不露声色,便越令人胆寒。

  裴瑾没有出声反驳,也没有解释,顺从的跪在地上,挺直的脊背似山间青竹,在一片昏暗中显出几分萧瑟。

  这样的事情其实并不陌生,从很早以前开始,裴瑾与裴寒舟便是这种相处模式。

  与封启宁或即墨腾不同,裴寒舟是一个标准的严父,不苟言笑,铁面无私。

  他对裴瑾的教导,秉承着近乎严苛的标准,容不得半点差错与懈怠。

  而裴瑾也一向极为懂事,无论是学业还是为人处世,都尽善尽美,令他十分满意。所以,在从同僚口中听到裴瑾名字的时候,裴寒舟才会又惊又怒。

  “裴瑾,你可知错?”

  “阿瑾知错。”

  可知错了,却不想改。

  该说是迟来的叛逆吗?

  但这的确是凭生第一次,裴瑾如此大胆的违逆父亲的意思。

  裴寒舟眉头紧缩,目光如炬,一双眼睛冷得好似寒冰,看着裴瑾的表情没有一丝感情,好像眼前跪在地上的不是他的亲生儿子,只是一个陌生人。

  片刻后,紧抿的口中才溢出一丝叹息。

  “英雄难过美人关。阿瑾,你是真的长大了。”

  第119章

  对于大多数人而言,裴寒舟都算得上一个相当无情的人。

  他如今孑然一身,却曾有过三段婚姻,每段婚姻都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好处,却没有一段能得善终。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是裴寒舟对裴瑾时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也是他时刻践行的真理。

  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沉溺于男女私情?

  女人?爱情?

  这些是什么?除了带来麻烦,还有什么别的用处?

  裴寒舟不懂,所以更想不到,自己一向懂事,沉稳可信的儿子裴瑾,如今会为了一个女人,理智全无。

  “上家法!”

  裴寒舟一声令下,紧闭的房门很快被打开,紧接着,身着黑衣的侍卫训练有素,无声无息的走了进来。

  说是家法,其实是裴寒舟为了裴瑾特制的一套刑罚。

  裴家不比那些世家贵族,往上几辈都是身份卑贱的泥巴种,祖上积德才出了裴寒舟这么一个天赋者,处心积虑数十年,才攀爬至如今,毫无底蕴,又哪来的家法?

  思及一路走来的不易,裴寒舟长长叹了口气,看着黑衣侍卫取出一件布满尖刺的镣铐,稳稳的带在裴瑾手臂,然后向自己递来一条浸过盐水的皮鞭。

  “那个女孩,如今在哪?”

  “……”

  伴随着令人窒息的沉默,是毫不留情袭来的一鞭。

  皮鞭裹挟着风声,带着天赋者与生俱来的神力,重重抽打在裴瑾身上,很快将他身上□□的军制校服打破,留下一道血痕。

  家法虽然一直有,但裴瑾至今只受过一次。

  第一次受家法时,裴瑾8岁。

  他从小就是个沉着稳重的性子,因为母亲早逝,比一般小孩都更早熟,小小年纪便懂得察言观色,说话办事都有模有样。

  那个时候,裴寒舟还没有与他的第二任妻子离婚。

  父亲的第二任妻子是个小家族的独女,对裴寒舟的态度说不上好,但也没有虐待,疏离中带着客套,家中气氛总是微妙又压抑。

  那时父亲已经进入议会,小家族带给他的帮助越来越少,父亲对妻子的态度也越来越冷漠。

  那女子是个十分痴情的恋爱脑,当初一意孤行嫁给裴寒舟,又拉上整个家族的人脉为他铺路,如今却被冷待,自然不甘委屈。

  她家族里的人也愤愤不平,不敢去找权势日益煊赫的裴寒舟理论,只敢故意欺辱裴瑾,这个无足轻重的拖油瓶。

  一次训练场比试,有人故意在裴瑾的训练器材上动了手脚,害他受了不轻的伤。却没想到,得知这一消息,裴寒舟非但没有半分安慰怜惜,反而面色阴沉,第一次对裴瑾动了家法。

  “为何受伤?我裴寒舟的儿子,竟会被如此轻易的算计,这些年,我是怎么教导你的?”

  “父亲,我只是一时不查……”

  该怎么说呢?

  8岁的裴瑾对外界还留存着许多美好的期许,虽然父亲无情,母亲早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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