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凉的秋风吹进来,桌布一掀一掀,明和视线低垂,收拢手指又松开。
“那要搬来和我住吗?”
“嗯?”年岁掀眸看向他。
明和迎上她的目光,没有忘记她的要求和标准,扬唇邀请说:“来我身边吧,我给你一个大大的衣帽间。”
十月年岁受品牌方邀请去阿那亚参加一场户外时装秀活动,当地正好还有一个艺术节,褚梦也会一起去,她再带一个于淼,定了周三晚上的飞机,满打满算得在那边待个一周。
“差不多都分好了。”年岁叉着腰喘了口气,“这边的都是衣服首饰,这一箱都是生活用品,我回来了再理吧。”
明和一直坐在书桌边上,拿着钳子和铁丝不知道在捣鼓什么,他点点头,问年岁:“你有什么不戴了的耳环吗?”
“有一副丢了一个的,应该不会再戴了,怎么了?”
“给我。”明和朝她伸出手。
年岁从首饰盒里找到那只耳环递过去,看到垫板上他用镀金铜丝绕成的一个小饰品,笑了笑问:“这你刚做的啊?”
“嗯。”明和把耳环上的耳钩拆了下来,组装到自己刚做好的吊坠上。
“这是什么?鱼吗?”
“对。”
年岁从他手里拿走金属小鱼耳坠,惊喜道:“你还会做这个呢?”
“正好翻到一根铜线,随便绕绕的。”
“还挺有设计感的。”年岁把新耳环握到手里,一只膝盖磕在椅子边缘,俯下身抱了他一下,“走了啊,褚梦说马上到楼下了。”
“哦。”
年岁直起身,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我的衣帽间——”
明和立刻说:“等你回来验收。”
“行,拜拜。”年岁站回地面上,刚转过身又被他拉住手腕拽了回来。
“她到了吗?”明和站起身把年岁抱进怀里,下巴磕着她的肩膀。
“快了吧。”年岁举高手机看了眼。
明和收紧胳膊:“那抱到她来了再说。”
“你真是…...”年岁弯着眼睛笑起来,揪揪他的耳朵问,“我要不把你也揣上?”
“好啊,我给你当助理吧。”
“哈,大胆,都觊觎上我们淼淼的位置了。”
手机铃声响起,是褚梦打来的,应该是已经进小区了。
明和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臂,说:“一路平安,玩得开心。”
年岁接听放到耳边,用另一只手摸摸他的脸颊,对电话里的人说:“我马上下来,马上。”
衣帽间的布局明和早就设计好了,他找木工师傅定做了一套新的柜子,这几天都待在家里监工。
他和明方锐有段时间没见面了,那天过后父子俩都没主动开口和对方说过话,严格说起来都不算吵架,两个人这么多年也没闹过什么矛盾,所以更不知道该怎么和好。
等周末结束,明和抽空去了一趟申财大。
他没在这里上过学,但比校园里的大部分学生都更觉得这里亲切,小时候明方钰经常牵着他走在这条路上,遇到同事或她的学生问起来,她总笑着回:“我弟弟的,是跟我长得像吧?”
办公室门敞着,明和轻轻敲了敲,喊里头的人:“明老师。”
“进…...”明方钰从电脑后抬起头,看到他后放松表情笑了笑,问,“你怎么来了?”
“顺路过来看看你。”明和取出兜里的那份糖炒栗子,还是热乎的,袋口凝结着一层水蒸气。
在学习上明和应该是随了她的,能定下心,不像明方锐上完高中就不肯读了,早早进入社会谋生。
九十年代初,二十岁的明方锐兜里揣着两百块钱,独自一人坐了两天的绿皮火车到了鹏城,那个时候明方钰在南方读大学。
一九九二年,明和出生了,九四年,他俩一起回了申城,明方锐靠着在鹏城赚到的第一桶金创办了公司,明方钰进了学校工作,一直到今天。
“你认识她吧?”前面那张办公桌的老师不在,明和将椅子调转了个方向,坐到明方钰对面,剥开一颗栗子说,“你肯定认识她。”
明方钰手边摊着学生递交上来的材料,没有抬头。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啊?”明和问她,“我还是挺好奇的。”
时间过去太久,记忆中的人早就模糊了长相,过了一会儿明方钰才启唇说:“很漂亮,你爸第一次见到她就被她迷得不行,也很聪明,性格很好,很开朗很爱笑。”
说完她又补上一句:“大多数时候她都是这样的。”
明和点点头,继续剥下一颗。
当爱给彼此带来的痛苦多过于幸福,分开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做出决定后明方锐销毁了所有那个人存在过的痕迹,照片、电话簿,甚至是结婚证上的名字都被抹去了,为的就是不给自己留念想,也不给明和有机会找到她,破坏掉他们好不容易得来的平衡。
但他还是漏了一样,不知道是故意不提,还是真给忘了。
明方钰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边缘泛黄的旧教材,将那张三十年前的毕业照放到明和手边。
“找找看。”她说。
明和手里剥着栗子,垂眸瞥了一眼。
“第一排第三个是你。”
“对。”
明和收回目光,将照片推了回去。
明方钰讶然:“不想知道自己是谁的小孩了?”
三年前她被查出来患了乳腺癌,万幸是良性,不会危及生命。
家里没有相关遗传史,她的生活习惯也一向健康,医生说长期的情绪压抑也会干扰体内的激素平衡,说很多这个年纪的女老师都查出来有乳腺结节,平时操劳过度,压力太大。
这么多年里,明方钰遇到了千千万万个学生,也有很多不省心的,但明和想,他这个不算学生的学生应该是最让她操心的那一个了。
十八岁面对家里的重大变故,他想过不出国读大学了,但所有人都让他别犯浑,他们仍旧把他当成一个小孩保护着。
送他去机场的那天只有明方钰在,她递出去的钱明和死活不肯接,他也不知道自己那会儿在犟什么,也许只是迫切地想要证明自己已经长大了,他不是家庭中的累赘。
“你又不是我妈。”那天的明和不耐烦地推开她的手,然后头也不回地进了安检处。
他想那时的明方钰应该被他气得不轻。
此刻快三十岁的明和把剥好的栗子肉统统放到她掌心,说:“我是你的小孩。”
“听你爸说你最近谈恋爱了啊,也是不容易。”
“嗯。”明和拍拍手,笑着站起身,“她这两天出差了,我打算等她回来带她回家一趟,你最近有空的吧?”
“有。”明方钰嚼着甘甜软糯的栗子说,“没有我也得给你腾出来啊。”
【作者有话说】
担心自己等后面真完结了就没那么多话想讲了,在这里先多说一点。
大概是六章的时候宠物医院的医生告诉明和,“猫是很能忍的动物,你发现它不对的时候它已经很难受很难受了。”
我觉得人有的时候也一样。小的时候我们不会说话所以用哭闹来表达情绪,长大之后面临灭顶而来的情绪我们却往往选择沉默。我们不知道该跟谁倾诉烦恼,害怕破窗效应,害怕给别人带来负能量,害怕将自己的难堪告诉别人后得不到理解又暴露自己的软肋,可压抑的情绪又变成散不掉的阴雨,困在我们身体里,让我们发霉,让我们生病。我相信其实大部分人都做不到所谓的“内核强大、情绪稳定”,或者说强大的人也是一步一步磨炼出来的。那我们可不可以先允许自己脆弱呢?我觉得可以。允许自己掉眼泪,允许自己不够强大,允许自己害怕和逃避,然后我们再让过去过去,我们擦擦眼泪继续往前走。
我仍旧相信文字是有力量的,能看到这里的你们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也是一种缘分。
在你脆弱时请记得Zoodyalwayslovesyou,我会永远在这里,隔着屏幕给你一个大大的拥抱[抱抱]
第35章 房间
到阿那亚的第二天年岁就发了一条视频,记录了与姐妹们在海边餐吧的晚酌时光。
“小红薯C15RN517”给她评论:嚯,幸福。
隔天早上她同步了当日的看秀穿搭,黑色风衣长至脚踝,内搭是抹胸上衣和阔腿西装裤,中间露出一小截腰腹,让整套allblack风不至于太过沉闷。
搂着她脖子的女人也穿着同色裙装,一头白金色的浅发个性又吸睛,两个人脸上都带着墨镜,评论区里有人说:这是谁的老公?这又是谁的老婆?
底下一片“我的我的”,“小红薯C15RN517”想评论一句“其实是我的”,但忍住了。
有一张照片是年岁的单人对镜拍,她放大了镜头,黑色长发被挽到一侧,露出右耳耳垂上的金属小鱼耳坠。
评论区有人求链接,博主回复说:黏夫手搓款,等回家了我让他多做几个送给你们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