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瑜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任何神色,目光扫视了一遍堂下所有人,道:“其他人有赞同或反驳的吗?”
“教瑜,学生认为,人之初,性本恶。”有一人起身反驳。
“若人性本善,为何朝廷要制定律法,严惩罪犯,约束百姓?我们大盛朝民风淳朴,国运昌盛,可有些游牧人,甚至还过着茹毛饮血,甚至吃食同类的生活,将人之恶发挥得淋漓尽致。如果人性本善,律法,教化,还有落在的必要吗?”
伴随着这个学生的声音落下,其他的学生纷纷慷慨呈辞。
教瑜从始至终都没有站在任何一番,而是静静看他们辩论。
这么一辩论,很快过去一个时辰。
起身辩论之人,均是童生与秀才。
教瑜蹙眉,目光在非正式学生里扫了一遍,视线定格在一抹少年的身影上。
“沈辞,你来谈谈你的观点。”
教瑜话落,课堂安静了一瞬。
“沈辞是谁?从未听说过。”
“我知道,是非正式学生,听说是一个哑巴。”
“一个非正式学生能有什么观点,还是一个哑巴,比划了我们也看不懂。”
沈辞缓缓站了起来,少年一身青衫,身材颀长清瘦,如白杨,他生得极为好看,一眼望过去,众人皆是惊艳之色。
只是,可惜,这人是个哑巴。
叶清越的视线也落在少年上。
“沈辞,你可有自己的观点?”教瑜问。
被众多人注视,一贯不喜欢交际的沈辞略有些不适,可面上依旧镇定。
他点了点头。
教瑜满意地点头:“先生知道你不会说话,你将你的观点写下。”
这时,陆莺举手了。
“先生,学生能看懂手语。可否让沈辞比划,我来翻译?”
沈辞和教瑜均惊讶看向陆莺。
沈辞不知道陆莺何时会看手语,记得他们之前相处,有些话沈辞需要比划许久,陆莺连猜带蒙许久才懂。
不过,他又回想了下,最近与陆莺的交流,似乎没有多少障碍。
莫非陆莺一直在学手语。
为什么?
沈辞还没来得及多想,教瑜已经开口。
“哦,若是那样就最好了。沈辞,你可同意?”
沈辞自然是同意的。
沈辞站立着,修长的手指比划,陆莺目光落在他身上,辨认他的动作,开口翻译,声音清脆悦耳如黄鹂。
“学生认为,善恶本无定论,善恶也不是对立的,而是互存一体。譬如,有盗贼去抢劫,抢劫离开时,半路遗留下一锭金子,而金子又被一穷人捡到,穷人用其买药为母亲治病,救了母亲一命,那这抢劫,究竟是善是恶?”
“所以,善恶不是割裂的,是相生相长的。又如为了救无数人,需要杀掉一个无辜的人,那究竟是杀还是不杀。杀是为恶还是为善,不杀,又是善还是恶?”
“刚刚出生的婴儿,心智还未开化,无所谓善恶。”
“……”
“综上所述,学生认为,人性之善恶,是相对的,没有绝对。”
第534章 小瓷瓶
教瑜点头,示意沈辞和陆莺坐下。
众人看到,之前一直神色淡淡的教瑜,终于露出满意之色。
她道:“沈辞说得不错。世间里,善恶不是绝对的,很多事都不是绝对的。看待一个人,一件事,也不能用绝对的眼光,人也没有绝对的好人和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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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辞,你真厉害,刚刚说得真好,教瑜都夸你了。”下课后,陆莺围到沈辞桌边,替他高兴。
沈辞眉眼间漾开清浅的笑。
【谢谢你替我翻译,对了,你什么时候学的手语?】
对上少年剔透如琉璃的眸子,陆莺“啊”了一声,目光有些闪躲,揉了揉略有些发烫的耳朵道:“就随意学学。”敷衍完立刻转移话题,生怕沈辞再问。
陆莺身后的丫鬟努了努嘴,想说什么又咽了下去。
什么随便学学啊,明明每天都学到很晚。
叶清越将书本收到书箱里,余光看到两人的互动,睫羽微微垂了垂。
“嘶”,叶清越倒吸了一口气,低头一看,白嫩的指腹出现一条划痕,沁出了血。
是刚刚不小心被书箱刮到的。
叶清越目光怔怔看着那道血痕,并没有理会。
叶清越背起书箱往外走,没多久,忽的听到身后有跑步声,似有人在匆匆追赶她。
她转身站定,那人差点撞了上来。
“小心。”
待那人站定,叶清越看清了那人的脸。
少年眉眼昳丽,唇红齿白,大概因为刚刚跑过来的原因,微微喘着气,琉璃般剔透的眸子在日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叶清越心湖仿佛被春风微微拂过,漾开一圈涟漪。
“有什么事吗?”叶清越忽略心中的异样。
沈辞抿了抿唇瓣,摊开手,掌心上是一个莹白的小瓷瓶,瓷瓶光滑,在日光下泛着一层光泽。
叶清越疑惑:“这是?”
沈辞耳垂微微发红,指尖指了指叶清越的手。
那里,血色的划痕仍然没有止血,叶清越惊了下,忙将手收了回去。
沈辞怔了下,比划着。
他比划得很简单,叶清越一下理解了。
“这是给我的伤药?”叶清越猜测。
沈辞眉眼一亮,点头。
“不用了,我没事。”叶清越习惯性地拒绝别人的帮忙。这点痛不算什么,幼时,她读书不合娘亲的意,都会被打掌心。母亲打人不留情,小孩肌肤又嫩,那时叶清越的掌心血肉模糊。
母亲不让爹爹给她上药,为的事让她痛,让她记住教训,才不会再犯错。
被拒绝的沈辞微垂着眸子,指尖握紧了小瓷瓶。
刚刚他与陆莺说话时,不经意间看到叶清越的手被划伤,与陆莺道别后,没有多想追了出来。
小瓷瓶是哥哥给他的伤药,让他随身放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不过,叶家应该不需要吧。
沈辞掩盖下心底的失落,手缩了缩,准备将小瓷瓶收回去。
下一次,小瓷瓶被另一只手握住。
“我觉得,还是有点疼的。你的伤药可以给我用一点吗?”
刚刚低落,蔫蔫的少年瞬间如一株湿润了春雨的小草般,打起了精神,他忙点头。
第535章 叶清越娶夫郎
想到哥哥还有府学外等他,沈辞将小瓷瓶塞到叶清越手里。
【我得走了,你下次再还我吧。】
背著书箱走了几步,沈辞又停下来,比划。
【记得擦。】
微风拂过少年青色的衣角,又抚过他的青丝,成了叶清越眼中独特的一道风景线。
叶清越握紧了手里的小瓷瓶,掌心熨烫,仿佛残留着特属于少年的温度。
清冷的脸上,唇角晕开一抹清浅的笑,眉眼下的泪痣越发显得耀眼。
“小姐,沈辞公子对你好好哦。”莲子适时说道,掰着手指算,“给小姐送伤药,送糕点……”
叶清越玉指打开小瓷瓶,尾指沾了一抹药膏,涂在血痕上,触感冰凉。
她心中似乎隐约明白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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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越回了叶家,照例到书桌,叶母每日会在那考校她的功课。
“嗯,不错。乡试在八月,如今五月,世间所剩不多,你需做足准备,在乡试中拔下头筹,成为解元。”叶母将书合上,目光里是浓浓的期许与与不容置喙。
叶清越,必须成为解元。
“是。”
得到叶清越允诺,叶母满意点头,又提起另外一件事:“你下个月及笄,及笄后就是大人,也该娶夫郎生子。”
叶清越心里咯噔一下,一时间竟有些无措,这一刻,她几乎没有思考,略有些急切地开口:“母亲,女儿一心在仕途,暂时不想娶夫郎。”
叶母面无表情,轻飘飘看了她一眼,不冷不热道:“有心在仕途是好事。娶夫郎乃终身大事,不能落下。再过不久,院试该开始了,这次主持院试的是曹学政,据说曹学政家的公子年十五,才貌双全,是一个难得的夫郎人选。
他会与曹学政一起来唐州府,届时母亲会安排你与他接触,该怎么做,你应该明白,母亲相信你。一个好的夫郎,对你的仕途也会有帮助。”
叶清越颓然坐在椅上,她不知道叶母何时离开,只知道自己茫然坐了许久。
她忽然抬头,看着是指腹处那道划痕,药膏涂抹下,早已经不留血,药膏冰凉,掺着一股子冷香,似乎仍萦绕在鼻息间。
叶清越从窗外日光正好,坐到天色昏暗,一颗心也随着坠入冰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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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院试到来。
已经成为童生的张修琳需参加这次的院试。
院试考三天,三天内,吃喝拉撒全都在号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