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此刻,他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沈清芜根本不喜欢他,她甚至还有可能厌恶他。
他以为的英雄救美,其实是沈清芜的蓄意谋划。
他以为沈清芜对他情根深种,实则她满心满意都是要报仇雪恨。
他们在一起这两百个日日夜夜,她被迫和他亲吻、上床,心底又是何想法呢?
贺妄自诩恣狂不羁,不可一世,世界上还没有他不敢做的事。
但现在,他竟然不敢深思。
男人闭上了眼睛,指间的猩红忽明忽灭,微弱的火光和月色笼着他凌厉的眉眼,愈发显得晦暗不明。
贺妄不知在落地窗前站了多久,直到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户洒了满地融金,他才骤然回神,脚边的烟头落了一地。
他拨了一通电话,嗓音喑哑,“我要去海城。”
预计着手下人安排好了,贺妄下楼,但客厅主座上坐着老爷子。
他不疾不徐地放下报纸,“去什么海城?还是回老宅好好冷静一段时间吧。”
这两天贺妄大肆调查沈清芜的事情他们身为他的家人自然也有所耳闻,对事情真相虽有些惊讶但也接受良好。
老爷子冷哼一声,“你都知道她不喜欢你了,还去找她?”
“要。”贺妄的眼底一片猩红,脸色沉郁,下巴上有细细的青色胡渣,一看就是彻夜未眠。
“你想得美!”老爷子一拍桌子,“跟我回去。”
贺老爷子拦着贺妄的原因不仅仅是答应过沈清芜,更是因为沈清芜和祝穗安关系好。
祝穗安是曾经霸凌事件的受害者,而他又和霸凌事件罪魁祸首的爷爷关系匪浅,甚至还差点成为亲家。
说不定当初岑家摆平岑雪的事情时,还借用过贺家的名号去办事。
他对祝穗安有愧,连带着对沈清芜也有几分愧疚。
现在贺妄又要去纠缠人家,打扰人家清静,他哪儿能同意?
老爷子一声令下,几个身强力壮的保镖将贺妄团团围住,“少爷,请吧。”
男人冷笑一声,一扬下巴,“不想跟你在一辆车上。”
“耍混呢?当你现在五岁?”贺老爷子又气又笑,“你现在为了一个女人这么跟你爷爷说话?”
但他还是妥协了,不耐烦地一挥手,“去少爷的车库开一辆出来。”
为了避贺妄耍什么花招,老爷子没让他开车,男人坐在后座,副驾驶以及后座各有一个保镖时刻守着他。
贺妄眉眼湛黑,对老爷子说,“您的车先走呗。”
老爷子瞪他一眼,“怎么?想跑?没门儿!你车先走。”
车一路行驶过繁华的街道,贺妄长腿随意架着,低头摆弄着手机,看似十分配合。
但保镖半点不敢松懈。
“老爷子一个月给你多少工资?”男人忽然开口问。
保镖嘴巴紧闭,不开口。
开车的保镖倒是开口劝,“少爷,车门已经被我锁了,不管您说什么我们都不会让您走的。我们都只听老爷子的。”
贺妄挑了挑眉,“是吗?可惜——我的车能指纹解锁车门。”
下一秒,他一把拉开了车门,纵身跳了下去。
三个保镖吓懵了,开车的那位猛踩刹车,轮胎和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现在是正常行驶出车速,所有人都没想到他会忽然跳车!
贺妄跳下去后身体不可避免着地,他用后肩膀和后背做了缓冲,在地上滚了几圈才站起来,然后单手撑着栏杆跳过去。
街道边不知何时停了一辆重型机车,旁边站着的周时屿,他帽子墨镜和口罩装备齐全,“贺爷,这儿呢!”
贺妄眉头一皱,“你TM做贼呢?”
“我要是被你家老爷子看到,他不得告状?你倒是飞海城了,我怎么办?”
贺妄不置可否,长腿一跨坐了上去,俯身拧油门,如同钢铁怪兽般的机车发出引擎的轰鸣声,飞速驶远了,只留下了一串车尾气。
这一场景被贺老爷子看了个一清二楚,他捂着心口,食指颤抖,“这个小畜生——”
第53章 想复合
天上飘着蒙蒙雨丝,为整座城都笼上了一层轻烟薄雾。
细雨朦胧中,身穿水墨晕染长裙的沈清芜站在公司大门口的挑檐下,身边站着一位高大俊朗的异性同事。
两人此刻正在说什么话,所以头凑得有些近,即使是与他们相隔十几米远的贺妄都透过雨幕看到了男同事落在沈清芜脸上的眼神饱含倾慕。
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手背上青色的筋管清晰可见。
“沈清芜——”
正婉拒了同事周末看电影邀约的沈清芜身形一僵,抬眸就看到了撑着一把黑伞,站在不远处的贺妄。
他那双眼眸亮得惊人,多了些从前没有的复杂情绪,似是爱恨交加。
沈清芜的心下一沉,当即就猜到了。
恐怕是中间出了什么纰漏,贺妄知道了一切。
男同事自然也看到了贺妄,他语气带着探究,有明显的雄性竞争的意味,“这位是沈老师的……”
沈清芜还没开口,贺妄大步走来,眉宇沉沉,“我是她男朋友。”
男同事脸上的表情一僵,“真的吗?没听沈老师说过啊?”
贺妄的举动让沈清芜有些看不透。
依照他不可一世、桀骜不驯的性格,知道她欺骗他应当对她恨之入骨才对。
现在这又是干什么?
她感到一阵头疼,几乎是有些咬牙切齿地说,“不是,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贺妄从善如流地改口,“行,那是前男友。”
男同事不服,“都分手了那你这是……”
贺妄凉凉地掀起眼皮扫了他一眼,“求复合,没见过?”
男同事被他噎得说不出来话,讪讪地和沈清芜告别了。
沈清芜眉眼冷冽,“你来做什么?”
“找你。”贺妄的眸光肆意地落在她的脸上,“你似乎过得不好。”
沈清芜似乎消瘦了些,使得原本就清冷的眉眼更显出了些朦胧的脆弱来。
她敛眸,“只是最近没什么胃口。”
贺妄自始至终都没收回视线,“我们聊聊。”
沈清芜选了一个安静的咖啡厅。
男人指不定什么时候要发疯,在大庭广众之下他好歹没那么疯。
店员将两杯咖啡端了上来,她捏着银勺搅动了一下,轻啜了一口。
正欲抬头和贺妄说事,沈清芜撞进了一双幽深沉寂的眼眸中。
他一直在看她。
沈清芜全然当作没察觉,垂下眼眸,“想聊什么?”
贺妄的目光划过她清冷的眉眼和形状姣好的唇,心底那片被压抑住的,想要将她掳回去关起来的疯狂想法又躁动起来。
他沉声道,“我知道了,祝穗安的事。”
“沈清芜,你真是——”男人顿了顿,嗓音低哑,“好手段。”
沈清芜眼睫颤了颤,“各取所需罢了。”
“如果当时不是我,你也会跟他走吗?”
狭长墨黑的眸一瞬也不眨的盯着她,似乎是要一个真实的回答。
她顿了顿,轻轻点了点头,“对。”
“砰——”
贺妄猛地站起身,下颌线绷成凌厉的弧度。
虽然早就知道了答案,但是听到了她亲口承认的回答,心中还是掀起了一阵汹涌浪涛。
他起身的动作太急,不小心碰到了面前的咖啡,满杯咖啡顺着桌子流淌滴落,有些不甚溅到了他的袖口上,正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可他仿佛没有发现自己狼狈不雅的模样,深不可测的眼底染上了冷冽的寒芒,仿佛要把她盯出一个洞来。
“这位先生,我来整理一下。”咖啡厅的服务员听到了响动,前来将桌上和地上的咖啡都清理了一番。
沈清芜也跟着起身,走到柜台前付了账,还顺便多给了些小费当做是打扫的辛苦费。
她看向贺妄,“如果你今天来只是想问我这一句话,那你现在得到了答案,可以走了,回京都吧,以后都别来找我了。”
说完,她转身要离开,贺妄伸手拉着她的手腕,“不止。”
两个人的动静不算小,引得店里的其他客人都忍不住偷偷望向他们。
沈清芜忽然有些后悔选了这儿,要是待会儿男人再忽然发作,她岂不是要跟着丢脸?
似乎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贺妄的大掌握着她的手往外走,“去车里。”
沈清芜有些警惕地抽回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在车内压着她亲吻、做那档子事儿的时候还少?
贺妄的太阳穴狠狠跳了跳,“我想什么了?”
沈清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眉宇冷峭。
男人垂在身侧的拳头攥紧又松开,“行,那去你家。”
沈清芜双手环胸,清丽无双的脸上蒙着冷霜,“我家被你踹坏的门刚修好没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