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和一双圆咕噜的眼睛对视,手却仿佛有了意志,两三笔勾勒出一个大概的轮廓。
脸型偏菱形,头发发质偏硬,似乎惯常留着利落的短碎盖,又似乎是碎盖和前刺的结合,所以给人感觉总是冷硬中带了点慵懒的浪荡。
后脑勺天生饱满,从侧面看去,轮廓线十分清晰立体,痞气中多了份少年气,便又要人轻而易举陷入他的城池中。
眉骨高,眼睛偏长,卧蚕饱满,是很浅的开扇内双,内眼角微微下勾,眼尾却不着痕迹地轻轻上扬,并不夸张的弧度,却使整双眼睛都清亮多情了起来。
赖香珺意识到自己在画谁之后立刻把笔扔去一旁,圆柱型的铅笔滚过桌身,又磕绊着向窗沿滚去,最终顺着墙壁,落在地上,发出因质量很轻但聊胜于无的叮铃声。
cici警觉地抬头看她,眉头搞怪地拧起来,聪慧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戳穿赖香珺的心事。
末了,它起身试图咬起笔杆,因杆子太细,最终滑稽笨拙地递到她手边,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吼吼声。
窗子开着,隐约能听到突然热闹起来的人声,这么一会儿时间,天色已暗,估摸是他们吃饭回来了。
她起身出门,想透透气,顺便问问情况。刚走到门口,摄像机就开动了起来。赖香珺问了嘴今晚的情况,pd告诉她新来的资方是个年轻男人,恰好在松原乡玩几天,就住在西南角的那栋大房子里。
他们这次抽房,阮恰好抽中了最大的房子,赖香珺看到了群里的照片,确实是要更宽敞气派些。
她往外走,其实她被分到的房子也不小,房主奶奶的木屋和她几乎是连着,她来的时候给了她自制的奶疙瘩,虽然赖香珺有点吃不惯,但她此时还是决定出门。
老人没睡,因为语言沟通不畅,节目组的人充当翻译,把赖香珺想要和她合照的诉求用方言表达,老人开心应允,一直唤她“喀丝古丽”。
赖香珺又待了一会,而后才心满意足地带着照片离开,她想在录制结束前,送房主奶奶一副画。
等走两步开了门进去自己房间时,才发现被她留在房里的金毛不见了。
只剩阿贝贝被遗落在一旁。
赖香珺有一瞬的不知所措,随即想了一番一只大狗*在节目组摄像机盯着的情况下丢失的概率。
似乎是不大的。
一只训练有素、性格温顺的大狗,而且还是相对封闭的拍摄环境,极有可能是跑出去玩了或者被工作人员暂时带开...
但过往的所有点滴和身边事实的例证,似乎让原本极低的概率也变得岌岌可危起来。
她为什么总是在失去的路上?
赖香珺眼眶一酸,腿脚也夸张得有些软,正想转身大喊,试图发动更多的人寻找cici。
嘴巴甫一张开,甚至来不及发出第一个音节,就听见脚步声,下一秒被一只大手从身后捂住。
第42章 感知爱谁说要做?
钟煜落地新州的时候,正是下午日头最旺的时候。
昨晚他被赖香珺拉黑,一晚上没琢磨明白,怎么就把姑娘给惹这么生气了?
他们以前也不是没闹过别扭,她生气时最多就是不接电话、阴阳怪气几句,对于钟煜来说就像只炸毛的猫一样亮爪子挠他几下,总不至于到断联这一步。
他头痛得很,国际行程长得他极不舒适,不知道这一晚到底睡了几个钟,第二天一早,他直接打电话给董博。
这小子新婚蜜月,甜蜜得紧,钟煜咬牙接住好友话里赤裸裸的炫耀,问他:“你上次说的,你家里有人在做什么宠物节目?”
董博说是,已经在新州开拍了。
“怎么着钟大少爷,还真想让你家那金狗参加啊?”
钟煜没心情跟他贫,含糊应了一声。
听筒里传来董博在给他老婆解释大早上这通电话的缘由,他无心破坏兄弟美事,草草问了问,直接买了当天飞新州的机票。
他以为两人会在饭局上见面的。
钟煜没接触过娱乐项目,好在董博推荐了名片过来,他财大气粗,倒是把对方这个中间人吓得愣了愣,连带着整个节目组也像迎菩萨一样迎着他。
毕竟是金主。
席间他并不多言,多是制片和导演们在说,一方面大说他们的历史成绩和未来的宏图伟业,一方面像是给他强心剂,说自己这档节目嘉宾们都是很有水花的,譬如郗信,又譬如最近正热的阮倩。
钟煜抬头虚虚看了眼,没收回视线,看着对面女人的眼睛,多看了几秒,随即扯了扯笑。
实在是...好想看到待会儿赖香珺见到他的样子。
惊讶?生气?还是...带着点惊喜?又或者先暴揍他一顿?钟煜想到两人见的第一面,赖香珺说他小心眼家暴,他噗嗤笑了出声。
席间因钟煜的笑静了那么半秒,随即气氛又变得更加融洽。
家暴?
照以往赖小苔床上那股劲劲的样子,这个家里会家暴的人是她才对吧。
他想过她会生气会发怒会气鼓鼓地恼他怨他,虽然她这个样子也很可爱很漂亮。
又或者冷着脸不理人的、伶牙俐齿讽刺他...他甚至还未卜先知地想好了哄她的话,说他钟煜的爱与不爱如此明显,她当真感受不出来吗?
可钟煜唯独没想到她会哭。
十分钟前,钟煜短暂辞别了节目组,他说想一个人在这里转转。
钟煜稍加打探,便知道了赖香珺住在这个方位。
虽然心里很急切,但他其实没想那么快让她知道自己来了。再者,他以为赖香珺那么规律的作息在这边也会继续早睡。
现在都要晚上十点半了。
钟煜随意溜达,席间喝了点酒,不多,头还隐隐疼着。这地方空气清新,让他混沌了这几天的大脑稍有放松。
不知不觉就溜达到了赖香珺的房子附近。
起初只是想远远地看一眼,这么晚了摄像也大多收工,钟煜走近的时候,看到了直愣愣一条金色的大狗,嗅到他的气息,兴奋地直接冲过来。
钟煜蹲下捏住了它的嘴筒子。
“妈妈呢?”
cici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兴奋声,扭头就往木屋里带。
钟煜跟着它刚走到门口,就看到赖香珺推门而入的背影。他还没来得及出声,就看到她猛地僵在原地,然后像被抽掉了所有力气一样蹲了下去,肩膀微微颤抖。
钟煜心头一紧,快步走进屋。
昏暗的光线下,眼前人先是红了眼睛,钟煜不明所以,下意识地先说了句玩笑话:“见到我这么大动静?”
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伸手就要去摸她脸蛋,“怎么还委屈上了?”
赖香珺用力拍下了他的手,很清脆的一声,拍的她自己掌心疼。
眼泪一瞬间涌上来,蓄在眼眶里,要落不落的,反而更惹人怜惜。
钟煜扫了眼自己的手背,眼神复又落回到她泛红的眼角,和蹲坐着的cici一起,全都一脸无措。
赖香珺没想到自己情绪会这么敏感,或许是连日来的疲惫、舆论的压力、对cici的担忧、还有…看到他突然出现的冲击混杂在一起,再加上生理期临近,情绪波动是要大些。
她先是看到了钟煜惊喜的眼神一下子变得不知所措,他微张着嘴,表情甚至有点滑稽,只是奈何五官太过出众,组合在那张得天独厚的脸上,便也赏心悦目起来。
虽然她此时无心观赏。
熟悉的温热舌头舔着她垂下来的手,赖香珺索性完全蹲坐在地上,cici讨好地将脑袋往她怀里钻去。
“刚刚...我俩在外面玩,”钟煜也蹲了下来,保持着一点距离,小心翼翼地解释,声音放得很轻,“那里刚好是个死角,你可能没看见。听到你开门进来,我们就赶紧过来了...”
他试图再次伸手,想擦掉她脸上的泪痕。
“啪!”又是一声,打在他手背上,拒绝他的靠近。
钟煜自知理亏,手停在半空,随即收了回来,他还单膝蹲着,维持着同个姿势,没再自讨没趣,就这样等她平复情绪。他知道自己这次大概是真的惹到她了,而且惹得不轻。
没一会儿,有个工作上的电话打了过来,钟煜看了眼还抱在一起的一人一狗,垂下眼睫,先走了出去。
屋外已天光大暗,是个棘手的问题,钟煜站在相对隐蔽的地方,沉着地和对面商讨方案。
等挂断电话回去后,赖香珺的小屋里已经漆黑一片。
他走上前,这次学会了敲门。
门内并没人应。
钟煜感受到cici踱步到门边,却因为并无指令,连叫声都闷闷的。
“赖小苔。”
“你开门。”
屋内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只有cici爪子挠门板的细微声响。
赖香珺在钟煜走后又哭了会儿,她想到了小时候。
她几乎是一出生就被丢在了外婆家。
听老人讲,赖宏硕一开始也会隔三差五地来看她,渐渐的,频率就低了下来。于是赖香珺自记事起,就盼着家门口出现赖宏硕和赖芷瑜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