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来媳妇儿在这里没有一点背景人脉,想跑不知道往哪里跑。当年也有村里人想帮她们跑过,结果被朱老三发现了,拎着杀猪刀就上门砸了一通。
说自家花钱买来的媳妇儿,要是谁给整跑了,到时候就找谁家赔!
赔什么?不要钱,就要媳妇儿。那跟赔命有什么区别?就真没人敢伸手帮忙了。就连村里,都是想着,你拿着介绍信出去找媳妇儿也好,起码不祸害本地的,村里也能少很多麻烦。
结果就是,跑不掉又来不及跳河上吊的女人,多数也是在某天某次“不小心”就被打死了。
第一个女人被打死的时候,朱兴旺还怕过,杀人偿命,这不是说说的。结果朱老三直接在后院挖了个大坑,让儿子把人扛进去埋了。回头说自己跑了就行了。
次数多了,朱兴旺再次酒后醒来发现人没呼吸了的时候,已经能面不改色的挖坑埋人了。
公安审人的时候,有两个女同志差点就控制不住自己冲上去踹两脚,还是边上人反应快,赶紧拦了下来,
“把录像带关上再去!”
……
但是该走的流程还是得走,案子层层往上递,由于性质极为恶劣,又碰上了上面想要搞个典型案例杀鸡儆猴用,便拖到了秋收结束以后。
等大家都有空了,再游街示众看得人才多,也正好能赶上秋后处决。
“其他几个流氓犯说是今天在县上游街,游完以后就可以枪毙了。就朱老三和朱兴旺明天还要拉去省里,整个省城坐车游一圈,再枪毙呢!”
“呸!活该!要是有全国游行就好了!让他们祖宗十八辈的脸都一起丢干净,然后再下十八层地狱去受罪!永世不得超生!”
“哎呀,大姨!全国游行游完得多久啊!那起码能让他们多活一个月了!还是赶紧拉去枪毙算了!”
“就是!据说公安都已经把他俩的户口都注销了,他们的地,村里也要收回了……”
“就他们家那块地?埋过死人的,就算收回了也没人敢在上面盖房子了吧?”
“谁说不是呢!就是可怜了那些姑娘……”
……
沈春花脸色有些发白,很多年了,没有这种窒息感。感觉胸口堵着了一块大石头,怎么都喘不过气来。
如果当年,她没有求到林家去,或者那天林国庆没来,自己又没能成功把剪刀刺进胸口。
那堆白骨里会不会有她的一具?
如果当年,冬花没有跑,那堆白骨里又会不会有她的一具?
又或许,像另外几个不在土里的女人一样,会在河水里?房梁上?了结自己的一辈子,以求逃脱?
哪怕上辈子过得也就那样,她也从来没有后悔过嫁给林国庆,起码她能填饱肚子,能穿上棉衣。孩子们自己也算争气,哪怕父母种了一辈子田,帮不上他们什么,也能省吃俭用的在这个社会上立足。
再后来,她又有了孙子……好歹是儿孙满堂了。
而不像那个怀着孕被扔进坑里的女人,后面大妈说,骨头挖上来摆好的时候,那姿势都还护着肚子呢。
沈来财和钱莱儿只知道卖女儿收钱,却从没想过她们能不能活下来……
三妮还在看游行的队伍,听着后面人的八卦,她也觉得这两男人真恶心!要不是手里只有棉被,周围人又太多,找不到石头,她高低得扔一颗过去。
正想着,人群里还真有人扔出了一颗臭鸡蛋来,随后还有几块烂白菜叶。边上的执法人员稍微一退后,让了让,直接砸在了朱老三的头上。
“该死的枪毙犯!我女儿在地下等你!等着把你千刀万剐!”是那对远道而来找女儿的老夫妻,他们大声的哭,大声的喊,手里提着的臭鸡蛋砸完了,砸烂叶子。烂叶子也没了以后就,上石头。
前边挎斗摩托车上的同志闻声还皱眉转头过来,结果被架着朱来三的那个同志摇头示意,[后退一步的事情,溅到一点鸡蛋液回去洗洗就行],又转了过去。
受害者家属需要发泄很正常。
朱老三和朱兴旺被砸的都出血了也没有什么反应,依然垂着脑袋,脸色跟死人一样白,腿软的跟面条似的,全靠两边的执法人员架着,也是拖行。
那俩同志显然很懂民心,虽然是架着,但胳膊伸老直了,就是把人送出去砸的。大家一看这情形,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不管是之前就认识这对父子的,还是今天才知道他俩恶行的,都义愤填膺的拿起手边的东西就砸过去,什么树枝草皮都往前边丢了。
三妮看着挺解气的,扭头还看向沈春花,想一起讨论吐槽点什么,就看见舅妈的脸色也不是很好。
“舅妈?”她喊了一声,“你怎么了?”
沈春花闭了闭眼,深深得呼出了一口气,然后对着三妮咧了咧嘴,
“人渣能有这种下场,舅妈高兴啊!恶有恶报!是国家在替我们主持公道呢!我真是太高兴了!”
顺带着,她又往前踮了踮脚,“你说我俩现在还能赶上去砸几块石头不?”
三妮:“……应该来不及了吧?人那么多,都挤不过去。不是说这批人到路口就要上车吗?前面两个人送去省城继续游,剩下的送去枪毙?”
沈春花抿抿嘴,那好吧,本来还想替自己和冬花砸两下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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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第183章想上进】
看热闹的人又围了好久才散干净,还有好些胆子大的年轻男人还嚷嚷着说要跟去刑场凑热闹,也不知道他们晚上还睡不睡得着。
沈春花带着三妮不敢直接去人挤人,就把着三轮靠边,等人少一点再走。
百无聊赖的等在那儿扫着人群,倏地,她好像又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等她站起来仔细去找,却又不见了。
“舅妈,怎么了?”
三妮感觉舅妈身上刚顺下去的毛又一下子都扎了起来,但与刚才的感觉又好像不太一样。
沈春花晃着脑袋又找了半天,才坐回车凳上,摇了摇头说,
“没事,我大概是看错了。”
她又在心里叹了口气,“走吧,人散的差不多了,我带你去农场,天都快黑了。”
三妮最终还是在天黑前赶到了农场报到,棉花桃早就裂开了嘴,露出雪白雪白的棉花。
地里已经站了很多摘花人,在雪白的棉田里穿梭。工头其实已经停止招人了,不过三妮已经连续了来了好几年了,两人还算相熟,便依然给她算上了名字。
“你是先去放东西,明天开始算工钱呢,还是现在就开始?”
“现在吧!”三妮说着把自己的铺盖往边上一放,套上手套,捡起一个带布兜的大围裙就往腰上系,边系边朝田里走去,“天还没全黑呢,能赚一分是一分。”
工头笑着摇了摇头,这妮子是出了名的拼命三娘,这也是他为啥愿意开后门给她上工的原因。
摘花一般选在清晨或傍晚,带点露水最佳。主要是防止干透的叶子碎片沾到棉花絮上。一旦沾上,很难去除,黑色的碎片沾到雪白的棉花絮上,很显眼,严重影响棉花的品相。
采棉花的季节,借着月光干活的经历都不在少数,所以这会儿开始也不算晚。
反正先连花带壳的全部摘下扔布兜里,等晚了摘不了的时候,再拉回去慢慢抠花,省的到时候突然下雨,棉花变黄。
棉花要是变黄了,他们摘花人的工钱也会相应的变少,因为品相不好,人农场也卖不出好价钱。
沈春花送完三妮,便一路问过去这边县里的夜校往哪里走,人给指的都是县里的中学,这会儿白天的学生差不多都已经走完了,她直接上去就问了门口的大爷,夜校啥时候开始。
大爷说再过一个多小时吧,每天7点到9点左右,具体报名信息还是要去问主任,不过现在主任应该是去食堂吃饭了,要不你再等等。
沈春花想着,来都来了,那就等吧。
虽然已经是饭点了,但她也不是很想去买东西吃。
她老说林国庆没苦硬吃,宁可饿肚子也要赶回家吃便宜饭,都不舍得在外面花几分钱买点东西填填肚子。
但其实她也差不多,能回家吃的饭都是尽量回家吃,外面的东西多贵啊,她今天也没带粮票。这不还攒着钱等盖房子吗?就不浪费这个钱了……
问个话的功夫也耽搁不了太久,梁生娣见她没回去肯定会先做饭给孩子们吃的……就是让老太太做饭手是真不抖。
她厨艺也不咋地,只能称得上把食物弄熟,但绝对量大管饱,放油放糖眼睛都不会眨一下,连那两个半大小子都能吃得肚脐眼朝天……这么一想,沈春花又觉得其实有点亏的……
靠着三轮车,坐在学校门口等着的时间里,她乌糟糟的脑子里过了好多事情,甚至还想到了刚才那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