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李枫眠打量着陈修竹难以置信的眼神,难为情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皱皱巴巴的西装,问道,“我是你男神吗?你为什么一直看我?”
陈修竹这才回过神来,“啊”了一声,朝李枫眠走近几步,再二话不说地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他每往前一步,李枫眠就往后退一步,直到被陈修竹逼到办公桌前。陈修竹冷哼一声,身子探上前,下颌几乎要贴在李枫眠的肩上,伸手将桌面那杂乱的设计稿整理整齐,放到办公桌的一角。
“靠北!”李枫眠回过神来,注视着眼前的一幕,心里顿时恐慌起来,他一边骂着,一边抬手推开陈修竹,“我去!吓死我了!!!”
见状,陈修竹叹了口气,装作一副委屈的样子,望向不远处的李枫眠。委屈巴巴的眼神,愧疚受伤的表情......李枫眠全身起了冷汗,汗毛倒立,顺拐跑到躲到墙角。
陈修竹:“......”
“你也太不领情了吧!”陈修竹扶额苦笑,抬手将那份便当放到一旁的茶几上,而后坐进沙发里,“我只是单纯地来送午饭。”
“送午饭?”李枫眠从墙角走出来,摸摸肚子,肚子还很配合地发出“咕咕”声,“哇!是鸡腿便当诶!”
他坐到另一边的沙发上,掀开便当的盖子,看到油汁饱满、令人垂涎欲滴的大鸡腿,眸色亮了亮。
“我可没有什么别的意思,我只是怕某位顶天立地、自命不凡的综合设计总监某天饿死在办公室里。”陈修竹打趣地道。
也许是话语里面“顶天立地”“自命不凡”两个成语刺痛了李枫眠的某根神经,屁股都还没坐热沙发,李枫眠就“噌”地站起身,把陈修竹刚整理好的设计稿拿到茶几上,一边吃着便当,一边翻看着。
陈修竹好奇地问了一句:“这是什么?”
李枫眠喝了一口紫菜蛋花汤,咂巴着嘴,道:“我新接的案子。”
在得到李枫眠的允许后,陈修竹将那些设计稿拿到自己眼前一张又一张地翻看着。果然有些人难怪会成为总监、还是综合设计总监——无论是室内设计、室内装潢设计、饰品设计可以说是样样精通。
这一沓设计稿的左上角全都标着“伤心咖啡馆”五个字,是一个咖啡馆的店面设计,李枫眠独自揽下全部设计方案。无论是咖啡馆的外景设计,还是咖啡馆的内景设计,都看出来这一次李枫眠是花了心思。
当然,如果这句话说出来,李枫眠又得回呛:“我哪一次都花心思!”
那么,陈修竹就会很快补充一句:“这次是大花心思!”
“那等你忙完,有时间帮我看一下我的设计图吧!”陈修竹将蛋炒饭咽下去。
“你的设计图?”李枫眠啃着鸡腿,“你也接案子了?”
陈修竹摇摇头,否认道:“不是案子,是一个比赛的设计稿,你有时间帮我过过目,看看有什么地方需要改动的。”
本来陈修竹是不想说什么国际室内设计大赛的,但李枫眠大概也是见多识广,也不怪乎他在设计岗位待了这么多年,或许以前他还真的参加过——
果然,不出自己所料,下一秒,李枫眠就说道:“这个时间点......该不会是那个什么国际室内设计大赛吧?”
陈修竹呛了一下,咳嗽几声,这才开口问道:“你怎么知道?”
“这个有什么不知道的?”李枫眠反问道,“我参加过,还得过奖——”
李枫眠狼吞虎咽地扒完便当里剩下的饭,便招呼着陈修竹走上前,打开了办公桌对面的柜子。
满柜子都是得奖奖杯或者奖牌,李枫眠东找西找,一边拨开奖杯奖牌,一边又用纸巾擦拭着上面的细小灰尘。
灰尘被李枫眠打扫囫囵吞枣的,一直往外乱飞。现在已经是五月初,台北相比于北京,已然提前进入了夏季,陈修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半袖和宽松的牛仔裤。那些灰尘好似长了眼睛一样,纷纷粘在了陈修竹的黑色半袖上,黑色半袖上不一会儿就成了一件灰色半袖。
“额......”
他虽然有轻微洁癖,但这些尘封多年的奖杯奖牌有朝一日可窥见天光实在不易,忍受一点灰尘也没什么,大不了就要回公寓把半袖丢进洗衣机里,让滚筒多转几圈。
“找到了!”李枫眠举着刻有“国际室内设计大赛金奖”的奖杯放到办公桌上,而后用湿纸巾擦了擦手,双手叉腰自信地看向一旁的陈修竹。
奖杯是一个巨型的、镀了金的东京塔模型。
每年国际室内设计大赛的颁奖活动会在法国巴黎、英国伦敦、西班牙马德里、美国纽约、日本东京这五个城市之中,任意挑选一个城市举办——而2013年的国际室内设计大赛的颁奖活动是在2014年初的日本东京举行。
所以,今年的奖杯还是东京塔模型。
不一会儿,李枫眠露出奖杯的底座,上面赫然写着三个字——李珉羽。
“看到没有,李珉羽亲笔签名!”李枫眠想入非非,“我参加的是2006年的国际室内设计大赛,2007年初给我颁发的金奖——诶,当时也没怎么努力,就突然获得了金奖——”
他看了一眼陈修竹,炫耀地捧起奖杯,欢笑道:“所以等2007年6月份李珉羽发行了第三张专辑《唐宋元明清》时,她刚好在西门町开专辑签售会,我当时捧着奖杯过去。李珉羽那天看到我的这个奖杯,还跟我说了一句话——你好厉害,继续加油!说完,她就在底座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怎样,我是不是人生赢家?”李枫眠反问道。
陈修竹鼓起了掌,赞叹道:“是诶!”
这一次,陈修竹是发自内心地、由衷地敬佩李枫眠的才华。
第三十六章 找到天使了
吃完午饭后,李枫眠还要去设计关于“伤心咖啡馆”的稿件。陈修竹也回到工位上,五月初工作没那么繁重,但因为比赛时间在即,他趁着何青没有给自己安排什么案子的时候,加班加点,紧赶慢赶地重新修改设计稿。
等到下班时间,公司里的员工陆陆续续离开工位。这时,办公室的玻璃门被人推开,陈修竹远远地望见李枫眠正靠着墙角,捂着嘴巴打电话。过了一会儿,李枫眠点点头,他收起手机,而后朝陈修竹的工位走来。
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了陈修竹的旁边。
“刚才你在打电话?”陈修竹问道。
李枫眠点点头,道:“我跟雅婷说一声,晚上要帮你修改参赛设计稿,不能陪她一起吃晚饭了。”
这么一说,倒是把陈修竹说得有些愧疚,他抓抓头发,小声道:“李枫眠,你要是晚上还有事情,就先回去吧!”
此话一出,一旁的李枫眠有些不开心,他拉着椅子靠近了点儿陈修竹的椅子,坐下来后,才堪堪地道:“你在想什么?这是参赛设计稿,对你而言一定很重要,我花费一些时间帮你看看设计稿,万一得奖了,对你我来说都是一件好事啊!”
听到“得奖”两字,陈修竹瞪大眼睛,连忙摆手道:“不可能得奖的!”
这时,陈修竹感到两边肩膀处一热。
李枫眠双手握紧他的肩膀,双眼沉沉地盯着自己,他告诉陈修竹:“你万万不可以这么说自己。”
“对不对?”他又继续追问道。
良久,陈修竹这才反应过来一样,他掰开李枫眠的双手,戴上黑框眼镜,凝视着李枫眠的双眼,道:“对。”
拱廊的设计稿正平铺在办公桌上,上面还放着一支铅笔。陈修竹将办公桌打理得很整洁,架子上摆着电脑,鼠标放在电脑一旁。在设计稿的右侧还摆放着数位板和数位笔。
李枫眠拿过设计稿,大致地看了一下。
陈修竹在此期间详细地观察着李枫眠的表情——除了有时候会皱一下眉头,露出一些疑惑的样子,便没有什么其他的了。甚至连笑容都没有,陈修竹心一下沉到谷底。
很久,久到陈修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悬挂着,都快跳出自己的体内。这心跳的速度,就像是小时候每次一考完试,老师拿着一堆试卷,站在讲台上,一个一个念成绩拿卷子一样紧张。
他的数学不是很好,所以高中时期,每次老师讲周测卷子前,都会念成绩。周围的同学都考130分,更有少数考140分的,只有他一个人看着手中醒目的“89”愣得出神。
数学真的好难。所以,高三那一年,陈修竹一边恶补着数学,一边又兼顾着那名列前茅的史地政,最后高考成绩还算不错——尤其是数学,考到115分,挤上北京交通大学的设计系。
时隔多年,他又一次将这等心情涌现。
“陈修竹,这个参赛作品为什么要叫‘拱廊’呢?”昏黄的灯光线,李枫眠这样问道。
然而,李枫眠并没有给陈修竹回答的时间,当即开口继续道:“在我眼中,这张设计图体现了你心里的一种渴望,关于任何事物的渴望——像是深夜某日,流浪者停驻在城市的街道,抬头仰望着天上的繁星。”